第47章 煎熬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额头隐隐凸起，平日里沉稳冷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戾气，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担忧。

听筒里还是冰冷的“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每一次提示音响起，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段时非的心，如同被窗外的暴雨浸泡，冰冷、沉重，又疼得厉害。

他怎么也想不到，于甜会这么冲动，会不顾危险，执意开车前往险情最严重的林岩镇。

林岩镇南部山区本就是地质灾害高发区，昨夜暴雨引发多处山体滑坡、道路坍塌，通讯、电力全部中断，那个地方，现在就是一座孤岛，进去容易，出来难，稍有不慎，就是性命之忧！

他恨不得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亲自带人进山，去找她，把她平安地带回来。

可他不能。

他是孟回县的县委书记，是全县百姓的主心骨。

此刻，全县多个乡镇受灾，多处道路、电力、通讯中断，无数百姓被困，需要他统筹指挥，需要他部署救援，需要他稳定人心。

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可他不能不顾全县几十万百姓的性命。

私情在沉甸甸的责任面前，必须退让。

段时非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的挣扎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拼了命想要护着的人，一边是他肩上沉甸甸、不能有丝毫懈怠的责任，两边都是他不能放弃的，这种两难的抉择，让他近乎窒息。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又重新点燃，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小山一样，平日里整洁利落、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也被心底的焦躁揉得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精致沉稳。

一想到于甜和林舟现在的处境，可能遇到的危险，段时非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能等，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片刻后，段时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普通的救援队伍对山区地形不熟悉，救援速度慢，根本来不及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于甜和林舟。他必须找最专业、最快速的救援力量。

对了，宋若明。宋若明平时就爱干点冒险的事儿，登山、攀岩、浮潜，总之什么危险玩什么，他长期养着一支专业的户外应急救援队，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几次听他说队员装备精良，个个经验丰富，擅长山地、险境救援，救援效率远高于普通队伍。

没有丝毫犹豫，段时非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宋若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宋若明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哟，三哥，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整天忙着建设孟回县，早就把我这个兄弟忘了。”

“老四，别废话，立刻帮我个忙！”段时非的声音沙哑又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是宋若明从未听过的语气，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若明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孟回县遭遇特大暴雨，林岩镇南部山区发生山体滑坡，道路、通讯全部中断，我的人和一个姑娘被困在山里，情况危急，我这边要统筹全县救灾，走不开，你立刻带你的救援队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务必把人平安救出来！”

段时非语速极快，清晰地报出了被困的大致位置和山区情况，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担忧。

“三哥放心，我马上集结队员，带齐装备，一小时内赶到！”宋若明没有多问，立刻应下。他太了解段时非了，能让这个沉稳到近乎冷漠的男人如此失态，被困的人，对他一定极其重要。

挂了电话，段时非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丝。他相信宋若明的能力，只要救援队进山，一定能找到于甜和林舟。

可这份安心，仅仅只持续了片刻。

他依旧坐立难安，办公室的门被一次次推开，各乡镇的灾情汇报、各部门的救援请示、灾后安置的各项工作，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必须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冷静、果断地做出每一个部署，下达每一个指令。

后半夜，他站在全县防洪救灾指挥中心，盯着大屏幕上的灾情地图，听着各部门的汇报，语气沉稳，指令清晰，部署周密，依旧是那个让所有人信服的段书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那个暴雨肆虐的深山里，飘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姑娘身上。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他不停地质问自己，是不是他平日里对她太过纵容，才让她如此冲动，不顾自身安危？是不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遇到事情只会自己逞强，而不是第一时间求助于他？

愧疚、担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底，翻涌不息。

他气她的冲动，气她不顾危险，气她把自己置于险境，可更多的，还是害怕。

害怕她就这样离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段时非始终站在大屏幕前，身姿挺拔，眼神冷峻，没人能看出他心底的滔天巨浪。

他时不时看向手机，等待着宋若明的消息，每一次手机震动，他都第一时间拿起，可都不是救援的消息。

“林岩镇的水位涨了多少？！”他对着电话那头问道，声音沙哑得可怕。

“报告书记，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两米，正在组织最后的一批群众撤离！”

“一定要把人给我撤出来！少一个人，我就撤你的职！”

段时非挂断对讲机，再次拿起手机，第无数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的女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段书记，市里的防汛督查组到了，您看……”秘书办科员张宇晨小心翼翼地提醒。

“让他们等着！”段时非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的担忧还是丝丝缕缕的透了出来，没有人知道段时非现在的内心是多么的焦灼。

整整一夜，段时非坐镇指挥中心，调度全县的抗洪抢险，眼睛死死盯着林岩镇的方向，却一步也不能离开。

他是全县的主心骨，他若乱了，全县几十万百姓就全完了。

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段时非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好，很好。于甜，你最好给我平平安安的，否则……”

否则什么？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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