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反攻
说着，段时非掏出手机，第一通电话打给了纪委书记刘建国：“老刘，不用再按那些狗屁规矩办事了。立刻，马上，带人控制毛东平，以及林岩镇所有相关人员。所有账目、台账，一律封存。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电话那头，刘建国显然愣了一下，但他太了解段时非了。
这个平日里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年轻人，此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和疯狂。
“书记，你……”
“老刘，我派去查账的人，现在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段时非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组织程序，也不想管什么级别权限。我要你把林岩镇给我查个底朝天，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懂了吗！”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暴起。
作为一名老党员，他深知此刻段时非下达的命令意味着什么——这是要掀桌子，是要把孟回县的天捅个窟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建国斩钉截铁的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段时非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拨通了林舟的电话。
“林舟，带着葛永利，立刻回城。”段时非的语气急促而严厉，“葛永利是唯一的证人。我告诉你，葛永利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那你是问！把他给我保护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靠近他！”
“书记放心！人在我车上，我正在护送回县里，绝对万无一失！”林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斩钉截铁。
处理完眼前最紧急的人，段时非的目光落在了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雨还在下，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城市。
他知道，林岩镇的事情绝不仅仅是毛东平一个人能做到的！
段时非转过身，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望向漆黑的夜空，眼神幽深得可怕，“我要给省委书记郭雄打电话。”
此话一出，宋若明愣住了。
直接越级向省委书记汇报，这在官场是大忌！
“李亚军……”段时非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这次的行动，手段如此狠辣，甚至敢动用渣土车在公路上公然制造车祸杀人，这背后绝对不仅仅是毛东平一个黑恶势力能做到的。李亚军，很可能就是保护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向郭书记汇报孟回县的当前情况，申请对李亚军实施秘密监控。如果李亚军真的有问题，我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三哥，这太冒险了，万一.....”宋若明忍不住提醒。
“没有万一。”段时非打断了他，眼神里是决绝的疯狂，“我不能辜负甜宝儿的付出，甜宝儿为了这份证据，连命都不要了。我若是再瞻前顾后，还算个男人吗？”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了郭雄沉稳的声音：“时非？这么晚了，有事？”
“郭书记，不，郭叔叔，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不符合组织规定，但请您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能同意我的请求！”
向来公私分明的人，已经完全把组织程序抛到了脑后，不惜搬出了老爷子。
段时非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
“孟回县林岩镇的漳河堤坝存在严重的工程造假，以次充好，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深不见底。我的人，为了拿到确凿的证据，今晚遭遇了蓄意谋杀，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抢救，生死未卜。”
电话那头，郭雄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和段时非的爸爸是过命的交情，更是段时非爷爷的得意门生，可以说是看着段时非从小长起来的。
可现在他听着段时非那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声音，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时非，你继续说。”郭雄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几分官腔，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与凝重。
“我手里现在有证据，足以证明林岩镇镇长毛东平涉黑、贪腐。但我更怀疑，副市长李亚军就是背后的保护伞。郭叔叔，孟回县的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我请求省委立刻介入，对李亚军实施秘密监控。常规的调查程序太慢了，我怕……我怕打草惊蛇，更怕反腐前线的同志，白白牺牲了。”
段时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在向最后的希望伸出援手。
郭雄沉默了片刻，那几秒钟对段时非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时非，你顶住。”郭雄终于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省委工作组马上筹备，我亲自负责。李亚军那边，我会亲自安排省纪委和公安厅的人盯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现在的任务，是办好孟回的案子，记住，安全放到第一位，你不能再让段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谢谢郭叔叔……我会尽快查清！”段时非的声音哽咽，他知道这通电话很冒险，如果最后结果与李亚军没有关联，那郭雄就是滥用职权，是要背处分的！
可是他顾不上了！他不能让甜宝儿的努力化为泡影！
挂断电话，段时非觉得浑身一阵虚脱，仿佛刚才那通电话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然后看向宋若明：“还有最后一件事。”
“你说。”宋若明立刻上前。
“去接于甜的爸妈。”段时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们应该在来县城的路上了。如果……如果他们到了，你先把他们安顿好，甜宝儿.....甜宝儿的事儿我亲自跟他们说。”
宋若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三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叔叔阿姨照顾好。”
所有人都领命而去。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段时非一个人。
那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边，颓然坐下。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和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段时非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那是于甜的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记忆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于甜，是在会议室，她干净明媚，虽然紧张，但是落落大方，只一眼，这个女孩就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她获得全市干部技能擂台赛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他想起在她在他身下换成一滩软水，勾着他腰极尽诱惑之能事的妖媚表情。
“三哥，我想吃面”
“三哥，我喜欢你。”
“三哥……”
一声声清脆的“三哥”，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搅得他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甜宝儿……”段时非把脸埋进满是血污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如果她就这样离开了，像大哥一样，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段时非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不敢想，哪怕是一秒钟都不敢想。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盏依旧亮着的红灯。
那红光刺眼得让他想流泪。
“佛祖……”
这个向来不信神佛的男人，此刻却在心里一遍遍地、卑微地祈祷。
“如果你真的存在，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
“只要她能活下来，让我段时非下地狱，我也认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对他灵魂的凌迟。
段时非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但他整个人仿佛已经被抽掉了脊梁，只剩下一具空壳，在绝望的深渊里苦苦支撑。
他在等。
等那扇门打开。
等一个宣判。
或者是救赎，或者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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