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入瓮
段时非刚走出医院大门，凛冽的夜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眼神中的悲恸被一层厚厚的寒霜覆盖。
“林舟。”
“书记！”林舟从车里跳下来，一脸焦急，“于甜她……”
“她....她在ICU，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贺亦然在看着。”
林舟看了看段时非极尽平静的脸色不敢再说什么，通常这个时候代表的是大战即将来的平稳，暗流已然逼近。
“书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段时非停顿了一瞬，声音冷得像冰渣，“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有人要急了。”
林舟愣了一下：“有人？是谁？”
段时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目光直视前方。
“我猜，有人的电话应该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段时非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果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李亚军”三个字。
段时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电话，语气恭敬：“李市长，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李亚军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怒意，反而透着一股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切和温和，只是这温和里，藏着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时非啊，还没睡呢？听说你那边动静不小啊，把毛东平和刑茂都‘请’去喝茶了？”
李亚军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棉花的针。
“是的，李市长。”段时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毛东平涉嫌严重贪腐，证据确凿，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哎呀，时非，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想干一番大事业。”
李亚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做事情要讲究方式方法嘛。毛东平也是在市里挂上号的干部，刑茂嘛，咱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他是我爱人的弟弟，也就是我小舅子，人嘛，爱吃爱喝爱玩，但是我了解，你说他贪赃枉法，他是没这个胆量的。”
李亚军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他本来指望段时非能就坡下驴，顺着他的话客气几句，那这事儿也就有转机了，可是段时非没有应答。
李亚军没有办法，只好顺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今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也不是想为他俩说情。主要是我也是从孟回县出来的，总要为咱们孟回县着想”
“时非，你还年轻，办事呢还是急躁了些，这样大的事情，你没有跟市委汇报，就直接先斩后奏，这让市里的领导们很被动啊。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市委班子不和，连个县委书记都管不住呢。”
“李副市长说得对，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事态紧急，确实是事急从权了。后续我会当面跟市委任书记汇报的。”
段时非四两拨千斤，把李亚军的话打了回去。
李亚军听完段时非的话，看出来段时非恐怕是要铁了心办了！
“呵呵，小王八羔子！有好的家庭背景又怎么样，在江市还没有我李亚军办不成的事儿！”
李亚军知道继续走怀柔路线没有用，直接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这样吧，时非。”李亚军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亲切。
“人你已经抓了，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别关在孟回县了。我安排市纪委明天带人过去接手这个案子，把人带到市里来审。你也知道，市里的办案条件更好，也更专业。你孟回县的工作千头万绪，这种得罪人的活儿，就让市里来替你分担吧。”
段时非心中冷笑。
把人带到市里？那就是放虎归山，不，也有可能是另外一出断尾求生！
毛东平能推出了葛永利，同样，李亚军也能牺牲毛东平。
一旦毛东平到了李亚军的地盘，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不管是死是活，恐怕再也不由他段时非说了算。到时候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销毁，所有的线索都会被切断。
“李副市长，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段时非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案件管辖权在孟回县，而且嫌疑人涉及的是孟回县的民生工程，由我们查办更合适。”
“时非啊，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李亚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责备。
“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你刚来孟回县不久，根基不稳，毛东平他们在当地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你继续查下去，只会把自己陷进去，到时候出了什么安全事故，或者被他们反咬一口，我这个当领导的，想保你都难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在为段时非着想。
“谢谢李副市长关心。”
段时非淡淡地说道，“不过我段时非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鬼敲门。这个案子，我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亚军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行得正坐得端！我就喜欢你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不过，时非啊，办案要注意安全，更要注重影响。别因为几个蠹虫，影响了孟回县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那就得不偿失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段时非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亚军这只老狐狸，果然沉得住气。
他不直接撕破脸，不直接下命令，而是用这种“关心”和“大局”来施压，试图用软刀子割肉，让段时非知难而退。
“书记，李副市长怎么说？”林舟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让我把案子交出去，说市里要接手。”段时非冷冷地说道，“他想把水搅浑，想把毛东平、邢茂捞走。”
“那怎么办？要是市纪委真的来人要人……”
“那就让他们来。”段时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能不能把人带走，就不是李亚军说了算的了。”
……
与此同时，江市市委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李亚军挂断电话，脸上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鸷和狠毒。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将手机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段时非，你以为你有段老爷子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了？在京市你或许可以说一不二，但在江市......”
李亚军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硬抢是不行的，段时非那个愣头青既然敢抓人，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不能来硬的，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只能智取。
只能使阴招。
李亚军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王，我是李亚军。”
他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威严，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毛东平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
电话那头，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我提醒过毛东平，但是那个蠢货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李亚军打断电话那头的话。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孟回县是你的地盘，这次的事情办得好，把段时非拉下马，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就是给你留的！”李亚军阴恻恻的声音充满了阴谋诡计。
“李副市长的意思是......”很明显，对面的人面对巨大的诱惑已经蠢蠢欲动了。
李亚军笑了笑，声音低沉，“段时非那个年轻人太冲动，把局面搞得很僵。经验嘛难免有所不足，办案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意外’，比如……证据灭失，或者嫌疑人畏罪自杀什么的。”
对面的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您是要我动手……”
“你作为县里的二把手，各方面工作都应该关心一下，指导指导纪委的工作也很正常，记住，我要的是‘悄无声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毛东平或者刑茂出了什么‘意外’，或者那些关键的证据‘不翼而飞’了，那只能说明段时非办事不力，上面自然是要追责的。”
电话那头的人心领神会，“明白了，李副市长！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好。”李亚军再次叮嘱到，“记住，手脚要干净，别留下把柄。出了事，我保你。”
“明白！”
电话这头的人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他知道，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也是一个除掉段时非这个眼中钉的好机会。
李亚军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段时非，你想查？那我就让你查个够。不过，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恐怕就是一堆废纸，甚至是一具尸体。”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已经看到了段时非因为办案不力被问责，灰溜溜地离开孟回县的样子。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黑暗中，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省委组织的专案组监控设备，正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段时非的“越级汇报”，不仅仅是为了寻求保护，更是为了给李亚军挖一个更大的坑。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只不过，这一次，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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