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放弃
何清喜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上还残留着大哥何清平那番冷血言论的余音。
他浑身僵硬，眼眶通红，指尖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舟”两个字。
何清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与挣扎。
作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他太清楚此刻自己该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
他迅速调整呼吸，接通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与干练：“林秘书。”
“何副市长，您现在立刻到滨江工地现场来一趟。”
林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公事公办地说道，“市长已经到了，正在召开紧急复盘会议，要求所有相关分管领导必须到场。”
何清喜心头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指腹微微收紧。
段时非这个时候召他过去，是单纯的听取汇报，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仅仅两秒钟的迟疑，他便给出了得体的回答：“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何清喜站起身，走到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深沉，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略带凝重与忧心的表情，这是一个面对突发重大安全事故时，身为主管领导该有的痛心疾首。
“大哥，我不想这么继续下去了，这次，我要按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了。”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二十分钟后，滨江新城项目指挥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几位核心班子成员面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没人敢大声喘气。
段时非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刚打印出来的初步勘查报告。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于甜坐在他身侧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专注。
她手里拿着一支笔，看似在纸上写着什么，实则目光时不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帐篷帘子被掀开，何清喜大步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段时非面前，语气沉重且愧疚地开口：“市长，我来晚了。路上一直在协调后续的医疗赔偿事宜，实在是对不住……出了这么大的事，是我工作不到位，我向组织检讨。”
段时非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地刺向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副市长。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人都到齐了。”段时非的声音沙哑低沉，打破了死寂。
“先坐下吧。”段时非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那份关于脚手架卡扣的分析报告，语气听不出情绪，“今天的会，不谈检讨，只谈真相。”
何清喜心里咯噔一下，拉开椅子坐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份报告。
“技术科刚刚对坍塌现场进行了二次勘验。”
段时非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何清喜的心上，“初步判定，这起事故并非简单的施工违规或材料老化，而是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何清喜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杨昱川听到这话，一脸震惊的抬起头：“人为破坏？市长，您的意思是……这是蓄意谋杀？”
“是不是蓄意谋杀，很快就会查清楚。”
段时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颌处，目光死死锁住何清喜。
“清喜同志，滨江项目一直是你重点盯着的，平日里工地的安保巡查、人员进出管理，应该都是你最熟悉。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什么人，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对脚手架动手脚？”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监管失职。
如果他乱指认，万一和警方的调查结果不符，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何清喜第一次觉得张嘴说话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他看着段时非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真切地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这个男人，可能是掌握了一些证据，不，不是可能，是肯定。
“我……”何清喜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于甜突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何副市长，我记得上周的安全例会上，您特意强调过要加强夜间巡逻频次。昨晚值班的那几个保安，现在都在外面吗？或许我们可以先问问他们，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可疑人员。”
何清喜猛地转头看向于甜。
那个女人正静静地看着他，脸色虽然苍白虚弱，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寒意。
她不是在提问，她是在逼供。
何清喜猛地回过神，他抬起头，迎上于甜审视的目光。
大哥何清平在电话里冷酷无情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炸响，“一条人命而已……稳赚不赔。”
一股强烈的恶心与悲凉涌上心头。
他虽然一直视段时非为宿敌，为了家族利益步步紧逼，但他从未想过要跨过那条生而为人的底线。
何家想要赢，可以堂堂正正地斗，为什么要拿无辜工人的鲜血来铺路？
如果继续沉默，继续帮大哥遮掩，那他何清喜，就真的是杀人犯的帮凶了。
可是，那是他的亲哥哥，是何家的大少爷。
一旦开口，不仅毁了大哥筹谋多年的局，更会把整个何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何清喜内心天人交战、脸色变幻不定时，一道清冷而失望的声音刺入了他的耳膜。
“何副市长”
于甜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却藏着深深的疲惫，“如果你真的想不起什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怪你。毕竟在你眼里，仕途博弈可能远比两条人命重要。”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何清喜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不是的，于甜，这不是我做的，我也反对这样做！
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辩解有什么用呢？事情虽然不是他亲手做的，却是他的亲大哥策划的，是他所属的何家犯下的罪孽。
在于甜看来，他和何清平是一丘之貉，这大概也是没有区别的吧。
这种被误解却无法辩驳的窒息感，让他眼眶发酸。
他看着于甜那双曾经对他还算客气、如今却满是疏离与防备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何清喜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于甜失望的目光，也避开了段时非锐利的审视。
“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在座的都不愿意看到的，我是主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在座的都不愿意看到的，我是主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调查与处分。”
何清喜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主动承认任何事，也没有交出任何证据，只是选择了最消极的对抗方式。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了嘴，只是僵坐在椅子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放弃抵抗。
他真的不能再承受良心的谴责，继续错下去！
至于段时非和于甜能不能查出真相，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段时非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此刻内心的崩塌与挣扎，但没有再追问。
他收回目光，转头对林舟沉声下令：“去，把工地所有的原始监控录像全部封存，连夜交给市局技侦科处理。另外，通知公安局长，我要在一小时内看到昨晚所有进出车辆和人员的排查结果。”
“是！”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何清喜听着段时非一道道雷厉风行的指令，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他知道，何家终将要走向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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