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调查
刑侦与安监联合取证组已经全面铺开工作。
按照段时非的指令，所有人放弃了常规的表面勘查，直奔人为破坏痕迹取证。
技术人员戴着白手套，蹲在坍塌残骸之间，逐一清点卡扣、螺丝、衔接点位，高清相机近距离定格每一处细节。
不过十几分钟，一名刑侦技术人员立刻抬头，语速急促：“段市长，有重大发现。”
“所有脱落承重卡扣，螺纹处都有统一的二次松动痕迹，不是震动脱落、不是自然老化，是有人用专用扳手，统一松扣至临界脱扣状态。”
“力度极其标准化，属于专业工程操作人员的手法，普通施工工人根本做不到。”
段时非眸色一沉，冷声问：“这个我和于秘书也发现了，能锁定操作时间吗？”
“可以。”
技术人员指着钢架表层细微落灰痕迹，“现场积灰层完整，只有卡扣受力接触面干净，说明人为松扣时间应该就在昨夜，时间精准、目的性极强，就是为了等今日高空作业承重瞬间精准坍塌。”
铁证如山。
这不是安全事故，是蓄意造成安全生产事故，目的直指滨江新城的建设的主要负责人——段时非。
站在不远处的何清喜听到这几句定论，指尖骤然冰凉。
大哥做得太绝，也太蠢了。
自以为手法天衣无缝，自以为可以完美伪装意外，却终究留下了专业痕迹。
他心口发紧，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恐慌。
此时，另一名办案人员拿着U盘快步跑来，语速极快：
“段市长，调取了工地昨夜凌晨两点到四点的隐秘死角监控！主干道监控被人为黑屏干扰，但西侧物料小门的备用探头完好。”
画面立刻在平板上弹出。
深夜幽暗的工地里，一个身穿工装、戴着鸭舌帽、遮挡大半面容的男人，身形利落专业，步履沉稳，避开所有巡逻岗，熟练翻越围挡进入施工区。
全程不拖泥带水，直奔高层脚手架区域，停留不到二十分钟，悄无声息撤离。
动作熟练、精准、冷静，绝非普通务工人员。
“身份正在比对。”办案人员道，“此人不属于项目任何在岗班组，是外来潜入人员，有人提前放行、提前打点。”
“盯着这个突破口，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段时非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模糊黑影，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只要抓到这个深夜入场的动手者，顺着线索往上牵，就能直接摸到幕后操盘的人。
棋局瞬间逆转。
原本何家要让段时非问责下台、背负重大事故污点。
现在变成——段时非手握蓄意恶性刑事案件铁证，反过来可以直接掀翻何家以及牵连所有灰色人脉。
段时非眼底寒意凛冽，沉声下令：“立刻锁定此人影像全城比对，封锁所有交通口、住宿点、劳务市场。排查近期所有外来临时出入证、工地打点记录。”
“顺线查，查到对接人、查到出资人、查到幕后指使，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暗处的何清喜喉咙发紧，心底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一直紧绷着精神、一夜未眠的于甜，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三哥安全了，这场构陷，安全度过了。”
悬在心口的那口气，随着真相大白终于散了，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与虚脱。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有些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场中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段时非在看到于甜异常的瞬间，所有压在眼底的怒火与冷厉，在那一瞬间尽数碎裂消散。
他不再顾及现场一众办案人员，也无视尚未收尾的工作，身形极快地往前跨步。
另一侧，一直隐在暗处、心神冰凉的何清喜，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锁在于甜身上。
察觉她身形摇晃、面色惨白如纸的瞬间，他心口猛地一揪，下意识便抬步上前，指尖已然抬起，想要扶住那具快要栽倒的单薄身子。
可终究，慢了一步。
段时非先他半步，稳稳站定在于甜身前，长臂一伸，精准又用力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稳稳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温热坚实的臂膀牢牢托住了她虚软下坠的身体，隔绝了他的靠近和碰触。
同一时刻，段时非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对上快步上前的何清喜。
那双素来沉稳冷静、纵使身陷困局也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覆满了冰冷强势的警告。
眼神凌厉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与壁垒分明的疏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知何清喜——这不是你该动的人。一丝一毫，都不行。
何清喜前进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抬起的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最终无力垂落。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汹涌而上。
他清清楚楚地懂了。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段时非和于甜之间永远都是他挤不入，插不进的。
“三哥，我没事儿，你别慌，我就是累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手轻轻推了推段时非紧绷的胸膛，声音细若蚊蝇，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里。
“别说话。”段时非根本不听她的逞强，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护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沉声安抚，“省点力气，我们马上到医院。”
睡在角落车上的樊凡被这边的动静猛地惊醒，一眼就看见于甜软绵绵地靠在段时非怀里，脸色白得像张纸。
她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带了哭腔：“甜甜！甜甜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去医院！”段时非当机立断，眼神凌厉地扫向林舟，“现场后续你全权处理，务必盯死这条线，有任何进展立刻向我汇报！”
“是！”林舟立刻领命。
段时非不再多言，抱着于甜快步冲向自己的车。
樊凡手忙脚乱地拉开后座车门，段时非小心翼翼地将于甜放进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随即迅速坐到驾驶位上，一脚油门踩下，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路上，樊凡颤抖着手拨通了贺亦然的电话，带着哭腔喊道：“贺医生！不好了，甜甜晕过去了！段时非正开车送她去医院，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的贺亦然闻言，当即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沉声应下，立刻动身赶往医院大厅提前等候。
贺亦然看着段时非抱进来的于甜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
好好的一个姑娘，温柔通透、坚韧果敢，本该安稳顺遂，却偏偏卷入无尽风波。
一次次陪段时非身陷险局，一次次熬心熬力、殚精竭虑，一次次狼狈奔波、负伤受累，三番五次进出医院，次次都是心力交瘁所致。
这一次，什么都该瞒不住了，以时非把于甜当命的样子，不知道又会闹出怎样一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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