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决心

夜色渐深，她和于甜分开，独自开车回家。

“要去吗？”回来的路上她问了自己无数遍。

于甜告诉她感情的结局不是唯一的，她是不是要更勇敢一点？

把自己交托给另外一个人，意味着她要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自由洒脱的樊老板，而是一个会害怕、会不安、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辗转反侧的普通女人。

意味着……会像妈妈一样，会受伤。

“樊振东，我嫁给你七年，陪你白手起家，从苦日子里一步步熬到现在，生孩子大出血要了我半条命。如今你功成名就了，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口口声声说没亏待过我，是，你每个月按时打二十万家用，你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对吧？可你问问你自己，这二十万买得来你半夜不回家吗？买得来你在外面的那些烂事吗？”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天天待在家里，就看不见你手机里的暧昧，闻不到你身上的香水味吗？樊振东，你别拿钱来羞辱我！我在这个家里熬干了心血，要的根本不是你的钱，是你干干净净的良心！”

妈妈悲伤哀痛的哭喊，爸爸的冷漠无视，好像又在她的眼前回放。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

樊凡猛地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她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她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一旦卸下所有防备，把那颗千疮百孔的真心捧到林舟面前，换来的却是一个和樊振东一样冷漠的背影。

她怕自己掏心掏肺地爱一场，最后却只能像妈妈那样，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用眼泪和委屈去祭奠一段死去的感情。

“可是……”

樊凡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眼眶酸涩得发疼。

可是，林舟不是樊振东啊。

那个小孩儿，连被她大声吼一句都会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那个小孩儿，明明自己委屈得要命，却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妈妈的眼泪是因为错付了人，是因为樊振东的自私与凉薄。

可林舟不是。

“不一样……”樊凡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酸涩狠狠逼了回去。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在夜色中一点点变得清明而坚定。

她不能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就亲手推开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毫无保留的人。

如果不去，她这辈子都会困在“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的悔恨里，变成另一个在深夜里哭泣的怨妇。

她樊凡，绝不要过那样的人生。

“去他妈的害怕。”

樊凡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她重新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矫情就矫情，丢人就丢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樊凡从来就不是这种纠结的性格，去就去！

晚上十点，她嘴上依旧不服软，一边吐槽自己疯了，一边乖乖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没有夸张的打扮，褪去平日里风情满满的连衣裙和精致妆容，她换上了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褪去所有海王的锋芒，干净又低调。

一边叠衣服，樊凡一边碎碎念，自我别扭：

“真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去乡下找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明明是他太较真，成年人分开本来就该洒脱一点……”

嘴上不停抱怨，手上收拾行李的动作却半点没停。

手机弹出于甜发来的消息，附带详细的老家地址，还有一段段时非叮嘱的话：【段时非说，林舟老家是小村落，信号不好，所以手机一直关机，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你过去别乱发脾气，好好说话。】

樊凡盯着屏幕，指尖顿住。

原来不是故意躲着她，是信号太差，根本联系不上。

心底最后一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愧疚。

她拿起车钥匙，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深吸一口气。

从前都是林舟奔向她，这一次，换她主动走向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好好道歉，不知道该怎么收敛自己一身的棱角去哄人，更不知道，被伤透心的林舟，会不会愿意原谅她。

可她必须去。

行李箱拉链咔哒一声合上。

樊凡弯腰拎起拉杆，指尖还残留着行李箱布料的微凉，眉眼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与局促。

手机里还停留在于甜发来的定位，导航页面已经加载完毕，车钥匙攥在手心，只差一步，她就能推门出发。

樊凡望着紧闭的家门，心里乱糟糟的。

她叹了口气，抬手正要握住门把手。

咚咚咚——

急促、用力、带着十足火气的敲门声，骤然响彻安静的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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