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帮”忙
李继业手指摩挲着茶杯,也不言语。
老人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低哑道:“我柴家被夺了江山以后,本就活得谨小慎微。
如今全靠宋仁宗善心怜悯,赐了一个崇义公的名头。就这,老夫也活得胆战心惊。
割了大半家业,推他柴进过继成嫡脉,甚至把丹书铁券都给了他。”
老人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那些雕花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幽叹道。
“选他,便是老夫看中他心有野心而又不甘,也由着他招揽江湖豪客。
如此,对于上而言,我非嫡脉而领爵位,他是嫡脉却无爵。即使有心祸乱,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李继业闻言一笑,摇了摇头道。
“恐怕不止。能任由他结交的英雄好汉,大多都是犯了王法投奔他躲灾去的。
事小,便凭借丹书铁券的名头任他庇护,也给官府一个他志大才疏的样子,于你柴家更是稳妥。
若有个万一,朝廷怪罪下来,也是他这个持着丹书铁券的嫡脉自受其罚。
到时候,便是让朝廷名正言顺地去了柴家嫡脉,收了丹书铁券。也对你崇义公,更是放下才对。”
灯火阑珊处,老人长叹一声,摇头叹道。
“所以才说他是个蠢货啊。连替我柴家挡个劫都做不到。”
“唉,崇义公休要乱下定论。”李继业劝慰道。
他抬手一翻,一方玉印磕在木桌之上,推到老人面前。
“柴公请看一看,这到底是劫,还是运?”
老人借着灯火,翻起玉印。
那印不大,方方正正,玉色微黄,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旧光。他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慢慢摩挲过去——
眯着的眼睛,陡然瞪大。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继业,脱口而出道。
“你姓李?”
疤脸儿适时上前,拱手笑道:“瞧小的糊涂,忘了介绍。
我家李爷姓李,名继业。陇西,李氏,沂阳房,嫡脉,第七十五代孙。”
灯火阑珊下,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底,火苗在灯盏里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柴安泽低着头,手指在那方玉印上慢慢摩挲着。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像是在念经。
“陇西……李氏……沂阳房……嫡脉……李……继业。”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再念一遍。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皱眉问道。
“你到底要做何等生意?”
李继业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放下。
他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清爽得很。他笑道。
“当然是富贵生意。”
老人追问道:“何种富贵?”
李继业反问道:“李某闻言,自古以来,富贵之极,不若王侯。崇义公以为呢?”
老人看着对面之人,回想过往种种,迟疑道。
“老夫妄言,若是说我柴家不敢取此富贵呢?”
李继业虎目一晃,凝视着柴安泽。那目光不重,却让老人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缓缓摇了摇头道。
“如今,是你柴家有错在先。不是我李某,妄自逼人。”
老人的身子,陡然松了下来。摇头笑叹道:“枉我机关算尽半载,却是不敌蠢货一动。”
他面目陡然一整。那张松弛的老脸上,那些散漫之色像是被一阵风吹走了,露出底下那张历经风霜的脸。
崇义公坐直了身子,把玉印摊在掌心,严肃地看着李继业道。
“这物件,你给柴进看了吗?”
李继业笑着摇了摇头。
老人见状,尽管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道。
“人家东西都还没拿出来,你就忍不住了!简直愚蠢至极!优柔寡断,果然难守家业!”
李继业闻言,认同地叹了口气道。
“他但凡笨一点,泯然众人,亦或者能得崇义公半分隐忍审时度势,李某也不会连夜赶来,叨扰崇义公清净。”
老人手撑在额头上,揉了揉。缓声道。
“杀了他。”
李继业犹似未闻,低头饮茶。
老人继续揉着额头,那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道。
“你在青州的事情,我有听闻。只不过今夜没想到你竟然舍弃四山基业,出现在我沧州地界。”
李继业闻言虎目一动,随即夸赞道:“崇义公好灵的消息。”
老人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摇头道。
“即使现在来看,虽是管中窥豹,未尽全貌,但老夫依然惊叹你的所作所为。
你是个聪明人。若要富贵,如今你有名,有地。
老夫观你西北上,来我沧州,怕也是一箭双雕,收揽灾民为人。再有我柴家粮、财、人脉——此事当真大有可为。”
李继业继续悠哉地夸赞道:“崇义公老成谋国,思虑周全。”
老人摇了摇头道:“但我柴家大半家业都在柴进手上。地契、房契、铺契这些死物件,更是都在他手。
他于江湖上有名有望,如今他知你我计划——他不死,则在上有朝廷之下,老夫难动家业。
他不死,则必然不甘被收回一切,不甘你我成此富贵生意。”
李继业“劝慰”道:“那可是崇义公的侄儿啊。”
老人闻言嗤笑一声道:“出五服了。”
李继业笑道:“血浓于水。”
老人回道:“有错在先。”
两人目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默契,有心照不宣。
李继业随即起身,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透出一点点鱼肚白。点头道。
“我来。”
老人把玉印往李继业身前一推,那动作轻快得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他脸上浮起笑意道。
“多谢李公子,帮老夫的忙。有劳。”
李继业闻言一笑,径直道:“我先清理他周围的庄子人手。你随后派人来接管。”
老人摇头道:“事不宜迟。我儿柴夔悟,沉稳果决,我之后便是他主事柴家。我稍后与他说上一二,让他随你去。”
李继业闻言,笑言道:“兵事凶危。”
老人抬手打断他道:“富贵逼人。”
两人相视。
随即,几乎同时起身,走向门口。
门被打开,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摇,然后彻底熄灭了。
……
少顷。
鸡鸣声再次从远处传来,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马蹄声又在崇义公府邸门前响起。鱼贯而出。
柴安泽站在门口,背手望着远方。
晨雾很浓,把一切都罩在里头,看不清,摸不透。
他的二子柴夔明站在身后,还没有从方才那一系列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有些佝偻,可他知道,那佝偻的脊背,扛过多少风浪。
柴夔明紧张地问道:“那人……真的是陇西李氏吗?”
老人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他瞥向这个二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诘问道。
“谁在乎?”
柴夔明一愣。他张了张嘴,脸上浮起尴尬之色道。
“您刚刚说就区区一个陇西李氏郡夫人印,万一是假的,那……那岂不是……”
老人闻言叹气一声。抬起手,缓缓地拍了拍柴夔明的脸。低声道。
“他说是真的,那自然是真的。既然能拿出来放在老夫面前——他不真,也真。”
柴夔明还要说话。老人拍在他脸上的手猛然收紧,捏住了他的嘴。那力道不重,却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要说了。”
老人松开手,转过身,背手望向远方。叹道。
“今天,老夫已经听闻柴家出了一个蠢货,就够糟心的了。”
背手看着,鸡鸣的第三声下的夜色。
……
崇义公府邸外,山坡上。
四儿坐在一棵老松树下,背靠着树干,手搭在膝盖上。他身后,零零散散地坐着十几个白虎山、二龙山就跟来的老人。
他们散在树林里,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蹲在草丛里,有的趴在山石后面。
刀就在手边,枪就在身旁,眼睛盯着府邸的每一扇门、每一道墙。
——大哥吩咐过。
他事若还未成,崇义公府邸,但有向官府通风报信、或包藏祸心者出。
屠。
四儿闭眼冥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声音。
一缕阳光打在他的眼皮上。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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