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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子亡腹中


  时光如白骥过隙,转眼之间丁天伟和李月华结婚,已经三月之久。两人依旧和和睦睦,举案齐眉。丁天伟因为在学校任教,比较轻松,暑来寒往都是常白班。一年还有三个月休假,不用上班。李月华在工厂车间工作,则是三班倒。如果是李月华上白班,白天两人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吃过饭,一起去散步;如果月华中班,总可以看到丁天伟在月华下班之前十分钟,就已经打来夜宵,站在厂区大门口等着月华;如果是夜班,丁天伟每天都要把月华送进厂区,才独自回去。小两口这么如胶似漆的甜甜蜜蜜,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不已。

  闲来无事,两人还经常帮大姐丽华照看孩子。

  这几日李月华不知道怎么,总喜欢吃点山楂片。总觉得和吃山珍海味一般,没事就买点带在身上,闲来无事拿出来吃上一两片;山楂下肚之时,脸上立刻浮现幸福的神情。

  月华在的车间,车间主任是一个四十七八的女人,姓王。平时脾气古怪,占着自己是老职工,对手下员工动不动就恶言相向,大骂几句。因为脾气像倔驴一样,大家私下都叫她“毛驴主任”。奇怪的是,这人平日都不喜欢年轻职工,总说他们没有工作能力和经验;对所有年轻人都很讨厌,大家只好说不要和更年期的女人计较。这个主任唯独对李月华这个年轻职工格外亲切,对李月华每日都是那么平易近人为人处事态度,喜欢得很,而且还从没单独骂过这个女子。

  今日快要交班时,月华把所有交班所需的表格填写好,又拿出山楂片吃了起来。王主任正好朝她走了过来,看到李月华正在吃山楂片,问道:“小月华,你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总看你爱吃这个山楂片。”月华顺手把表格递给主任,让主任核对一下;把嘴里的山楂片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说到:“不知道啊,就觉得好吃得很。”主任听她说完,看了看表格没有错误,就放在桌子上,看着李月华小腹惊讶的说:“小月华,你怕是有孩子了。”李月华看着主任,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腹部。然后疑惑的看着主任,说到:“没有吧,是不是我长胖了?”

  王主任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言一行不觉的好笑,说道:“老话说的好,酸儿辣女,酸儿辣女;这山楂片这么酸你吃着更吃了鱼翅燕窝一样,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看一看。如果觉得我们厂里的医院技术不行,这周六我给你调休,让丁天伟带你去x城市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王主任的几句话,把李月华说的愣在原地,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主任认真的神情,不像在和她开玩笑;李月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一会,缓缓说到:“不能吧,我看书上说,有孩子都会害喜啊,我怎么不会?”

  “这傻孩子,害喜哪有这么快。”王主任听了她这没经验的说辞,急得对李月华大声解说着:“再说,不是每个女人的害喜反应都是那么的明显。”“哦。”李月华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对主任嘻嘻一笑,说道:“谢谢主任,调休就不用了;现在我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在读书,天伟他妹妹也在读书。做检查得多少花钱啊!我看我就是嘴馋馋的,想吃点零食而已。”

  正说着呢,下班的铃声突然想起来。

  王主任张口,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发声,李月华突然开口打断她,说:“我们的好主任,向来都是按时让我们上下班,您的好心我领了,走了主任,明天见。”说完抓起自己外套穿上,和主任挥手再见,匆匆忙忙的走出了车间。

  “这死丫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主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着。

  从车间出来,都是下坡路。原本应该很省力的路,李月华却走的极慢。不少工友从后面赶上,超过她往前而去。她一边走着,一边回想着主任的话。自己这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吃点山楂片,难道真的像主任说的,酸儿辣女?

  “要是能确定,不知道天伟得多高兴!”李月华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想着。随即转念一想:“五弟高三正在复读,六妹才升高中。大哥二哥,大姐,都是有家有室。这些学费自然得我来担当,这一月才三十八块的工资,加上奖金补贴,加班费什么的,最多五十几块钱。弟弟妹妹两人的生活费,就是三十块;天伟工资倒是高一些,不过弟弟妹妹也在读书,尤其天伟的三妹,正在念大学,到处都是开支。反正这也没有什么反应,这个检查就免了吧!省的又要花费一大笔钱。”

  李月华没有再多想,孰不知,她这个疏忽,让她第一胎孩子,还未成形就已经在腹中夭折。

  转眼又到二十号,这是李月华一月之中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今天会结算工资。下班后,李月华从主任那里领了现金,点数正确后,就快步往收发室走去。到了那填了汇单,让他们分别给自己弟弟妹妹汇了钱去。

  这几日,教育局组织城里大大小小学校互相交流学习,丁天伟是厂区子弟小学的代表,早被派出去城里学习交流。这丁天伟不在家中,月华自然也懒得做饭。要么去大姐家蹭饭,要么就在职工食堂,草草的应付一下。

  去职工食堂吃过晚饭,李月华绕路去了商店,买了点山楂片,就往家里赶。

  还没到门前,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李月华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母亲。李月华心里顿生一阵烦闷。

  原来每月二十号,发工资的日子,母亲都会准时出现自己家门前,拿了自己的工资就走,以兑现之前扬言的所谓“经济制裁”。以前自己住集体宿舍是这样,现在嫁人了还是这样。春去秋来,不管风雨冰霜都无法阻碍母亲,母亲总是这么准时的出现她的眼前。

  这样的行为,不免要让一些多事的人,在背地里议论一番。有的人更是过份,事后十多天里,仍然把这件事情当作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孝敬老人固然可以,也是儿女应尽的义务。只是母亲这样有些过份,拿钱数数对不对就走,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句,事后要到下个月二十号才会出现。没有交际,没有母女亲切,母亲的眼睛至始至终只看着李月华手里的钱。而且每次拿走钱后,李月华口袋里,最多还剩下十块钱。

  她很气愤,也很恼怒。也不明白,母亲要这么多钱干嘛?难道就不能给自己多留一些?但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作罢。把钱要走就要走吧,反正自己现在没孩子,用不了这么多钱。

  无奈的摇了摇头,月华定了定神,收起烦心,脸上保持着微笑着走到门前,说道:“妈您怎么来了。”母亲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对月华伸出手来。月华强忍着反感,一边拿出工资,一边说着:“您不用亲自来,我明天也会给您送去的。”

  给了弟弟妹妹汇去生活费,只剩下二十多块,月华抽出一张五块的和一张十块的,双手奉上,递给母亲。

  “这个月我生病了,要多给十块的营养费。”老人看了看手中的钱,也不看女儿一眼,就说了这么一句。

  “妈,我就只有十二块钱了,怎么再给你。”月华看着母亲满面红光,没好气的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生病的事情,你给我留一点花花可以吗?别老这样,我已经是大人了,身上总得装着点钱吧!”

  老人听她反驳自己,脸上泛起怒气,目露凶光破口大骂道:“我养儿女,不就是等你们长大了养我,不然生你们干嘛?你还给我算的这么清清楚楚,白养你这么大。”一口气说完,好像事先就排练过的一样,没有停顿,没有口误;倒是字字句句咬字清晰,发音准确。

  “别动不动就用你养我来吓唬我。”李月华听完母亲的话,她又老调重弹,每次都这样。

  李月华心中极其烦恼,怒从胆边生,无名火一冒三丈高。毫不示弱的也大声对母亲吼着:“你从来不做任何事情,也不上班工作,我们六姊妹小时候是外公外婆带着,长大了哪天不是爸爸的工资养着我们。你老,哪天出过一分一毫?”

  老人脸上的怒气转瞬化为惊讶,她用恼怒的目光看向李月华;没想到女儿居然敢这么回嘴,气的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口连声说着:“你,你,你……”气的一个“你”字重复说了十几遍,却没有话可接着这个字说出。

  两人说话间,左邻右舍听到声响,都走了出来。看着周围的人围了过来,不少开始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李月华更是羞臊难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其中有人还认识李妈妈,上前问道:“林婶,这是怎么了?”

  那人才问完,李妈妈朝女儿扑了过去,用头往李月华腹部狠狠的撞过去,嘴里喊着:“我没你这女儿。”李月华猝不及防,被母亲撞了个踉跄,脚没稳住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母亲没有因此收敛,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拍打着地面,双腿不停在地上蹬着,嘴里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一面还不忘了咒骂着自己的亲身女儿。动作敏捷一气呵成,丝毫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

  现在谁要说,在民国时代,这老太太是x城有名的林家,书香门第的大小姐,谁也不信。李妈妈的一举一动,完全和一个泼妇没什么区别。哪里有半点书香门第,那温柔气质的小姐样。

  李月华被母亲撞的小腹生疼,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对母亲的不可理喻,使得她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母亲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从她记事起就看到现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父亲再世是这样对父亲,大哥大姐成家时候是这样对待他们,李月华早已看的厌烦,只不过现在的对象换成自己而已。

  不管什么事情,大事小情只要母亲不顺心,必定使出这招,逼得对方屈服;大哥大姐们往往都会选择顺着她的意,所以对于母亲来说,这招可谓百试不爽。

  偏偏李月华就是天生吃软不吃硬,更不怕母亲这招。

  “你到底想干嘛?”李月华冷眼旁观一会,愤怒的吼了母亲一句。气的发抖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握紧成拳状。

  “送我去医院,我被你撞倒了!全身发痛啊。”母亲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回答着。

  李月华听了,心里无奈更甚,夹杂其中更多的是愤怒。对于母亲这种无理取闹,虽然她早已司空见惯,奈何受不了旁人不解和指指点点。人要脸树要皮,李月华只好一狠心,上前扶起母亲,把她背在背上,往厂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医生上来围着老太太开始做检查。李妈妈一直哼哼唧唧,说话有气无力,和之前咒骂女儿时候那种中气十足截然相反,整个人好像大病初愈虚脱了一样。

  李月华实在看不下去,一边擦着满头大汗,一边对母亲说:“医生问你呢,你能好好说话吗?”

  正在检查着呢,大姐大哥听闻别人夸张的说起,母亲骨折进了医院,焦急的赶了过来。

  见月华在检查室外站着,赶忙上前问了问月华怎么回事,月华一边无奈的叹气,一边把来龙去脉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妈这次过份了啊。”大姐听完,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正说着,医生从屋里走了出来,朝兄妹三人走过来,瞪了一眼三人,沉声说道:“你们吃饱了撑着吗?别没事找事,老太太好的很,没灾没病的,你们这不耽误人时间吗?”然后甩了甩白大褂的衣袖,走开了。

  兄妹三人连声给医生道歉,目送医生离开后,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突然,李月华脸刷的白了,头上冷汗直冒。手捂着小腹,呲牙咧嘴倒吸冷气。大姐看了一眼,顿觉不妙,一边扶着妹妹在椅子上坐下,一边对李建民说:“大哥快去叫医生。”……

  一小时后,李建民把母亲送回去,急匆匆的又赶回医院;见在急救室外的焦急的走来走去,不知所措李丽华,脸上满是焦急和忧虑。李建民心中暗叫不妙,快步走上前问:“四妹怎么了?”李丽华叹气摇头,低声说了一句:“咱妈这次,可是真的太过份过头了,闯大祸了。”

  李建民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非常不解。正要追问清楚,就见医生走了出来,取下口罩说:“你们家属怎么这么不小心。”兄妹两人急忙问道:“医生怎么样了,我妹妹没事吧?”

  “没事了,不过很虚弱。”医生说道:“孩子保不住了,流产了。”兄妹两人听完,惊讶的张开双唇却发不出声来。

  “这胎气一动,加上平日营养不足,胎盘本来就不稳。”医生自顾自的指责着两人:“在被外部重击,就这么流产了;你们家人真不小心,都怀孕了还让她背这七十公斤的老太太来医院,你们有点常识好吗?她这么瘦小,别说怀孕了,就是没怀孕能做这么重的活吗?真不知道你们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死绝了。”医生愤愤不平的说完,怒气冲冲再次摔袖大步离开。

  兄妹两人呆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倒了五味瓶一样。李丽华呆呆的看着前方,嘴里低声说着:“完了,天伟回来怎么跟他交代啊?”两人脑中一片空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多说无益,两人只好去了病房。李月华经过急救,已经转危为安,护士把她送到病房里静养。两人来到床前,只见李月华一声不吭,只是双眼布满血丝,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任由泪水不停的夺眶而出。丽华一阵揪心,赶忙拿出手帕,为妹妹搽试着泪水。

  “四妹,你什么别想了,好好养着。”大哥建民强颜欢笑,在一旁开导着,只希望妹妹尽快忘记这个痛楚。

  据护士们说,孩子还未成型。虽然如此,但是毕竟是丧子之痛,这么大的打击,让这个平日开朗的女孩,如同掉进了万丈冰窟,心里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残酷事实。

  比起身子的虚弱,心灵的疼痛正在不断的折磨着她。那孩子,她的孩子,她都没来及把他,或者说他们生下来,就这样死去。

  不管姐姐哥哥怎么说,怎么做,怎么开导怎么安慰。李月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洁白的天花板,默默地留着泪。伤心,愧疚,憎恨充满了她的整个脑子。她越是这样,越是让大哥大姐不知怎么办才好,心里不是滋味。

  默默地流泪整整三个小时,李月华终于疲惫的昏睡过去。为防李丽华想不开,做出什么蠢事,李丽华决定留了下来守夜,陪伴在妹妹身边,让大哥明早来换她去休息。

  次日,大姐丽华照顾了妹妹一夜,待大哥来,交代几句,才走出病房,准备回家休息。迈着沉重步伐走在路上,李丽华越想越气愤不已。心中的怒火升腾,突然转头,往母亲家快步走去。

  到了母亲家,开门进去;就见母亲如无其事,神闲气定翘着二郎腿,正在磕着瓜子。李丽华气不打一处来,她正有一肚子气没出撒,索性一把把母亲手中盛瓜子的盘子夺了过来,对母亲大声说道:“妈您真有心啊,还在这里嗑瓜子。”林老太太被她莫名其妙的抢走盘子,惊讶之余满脸泛起不乐意的神色,随口说着:“你还我。”就伸手去夺那装满瓜子的盘子。

  李丽华把盘子急忙藏在身后,说道:“妈您这次真过份,老四已经怀上了,您还撞她肚子,现在好了。都已经流产了,您老可以啊,亲手扼杀自己的外孙。”老太太听她说着,越听越着急,吓得脸色越来越白。后背直冒冷汗,脸上阵阵焦虑,双眼瞪得和铜铃一样大小。等丽华说到“都已经流产了”的时候,老太太脑中如被轰雷一击,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半晌,老人缓过神来,更是不知所措,心中充满不安和着急,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是嘴里不停的说着:“又看不出来,她也没告诉我们,我怎么知道,这怎么好?”

  “怎么好?好得了吗?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要是丁家找上门来要孙子,我看你怎么办?”李丽华平日口齿伶俐,擅长讽刺讥笑别人。可不管怎样,从没对母亲这样说话的她,今日正在气头上,急火攻心也不顾的什么辈分长幼,对母亲怪声怪气的说:“平时你老总是和老四分毫都算的清清楚楚的,她逆了你的心嫁给丁天伟你就‘经济制裁’是吧?每个月都要这么多钱,把她的工资都要空,让她所剩无几;我就不明白了,你老要这么多钱干嘛,能带进骨灰盒里吗?好了,现在医生说,因为平时营养就跟不上,胎盘本来不稳。就算是没有你昨天这么一闹,也是要做胞胎措施的。你倒好,不偏不离啊,哪里不好撞,撞她肚子。然后还要她背你去医院,你外孙能保住吗?”

  老人听得,心头好像被一只大手捏住,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呆呆的坐在床上,陷入了沉默之中。李丽华说完,看着母亲呆傻在哪里,吓得脸颊苍白的模样;她回想刚才,顿时觉得自己太过激动,话无分寸。心中已经暗生悔意,觉得自己怎么气恼,也不该这么说母亲。

  她正要给母亲道歉,老人猛然站了起来,走到屋子的另一角,打开米缸,拿来一个袋子,从米缸中捡出一个个鸡蛋,放在袋子里。老太太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放在袋子里,一直没有停下来。

  也许是良心发现,或者是懊悔和愧疚的驱使,使得这个老人恨不得手中这个袋子能变成弥勒佛的乾坤袋,装下更多更多的鸡蛋,最好把她存放的鸡蛋都带走。

  等袋子装满,老人把袋子递给默默地女儿。又取来一个铁质圆形糖盒,轻轻的打开,盒子里面装的全部都是红糖,一块块整整齐齐的放在盒子里。老人拿来一个袋子,把红糖一块块小心翼翼的放进袋子,生怕碰坏了。等把红糖装好,递给还愣在原地李丽华,颤抖的说道:“快给你妹子送去,快去啊!”

  老人眼眶浑浊,嘴里还不停的催促着丽华赶紧送东西去。

  刚才说话毫无分寸,语气极重,李丽华正在后悔。听闻母亲催促,只好说了一句:“妈,您别急,我这就送去。”赶紧提上鸡蛋和红糖,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屋去。

  李丽华才离去,老太太急忙关上了大门,情绪一下子失控,大声哭嚎了起来。懊悔,伤心和歉意在这个母亲心里一直压抑,直到现在她再也忍不住了,如火山爆发,全部发泄了出来。

  她狠狠的打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嘴里还不停的重复着:“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像在解释,自我安慰,更像在忏悔。

  李丽华顾不上回家休息,提上鸡蛋和红糖就往医院赶去。希望母亲的后悔和补偿,能缓和弥补妹妹和母亲间的关系,同时也心情好起来,这样对疗养是很有帮助的。

  最好是让妹妹不要告知丁家这个事情,否则两家的关系闹僵,将来不知道要节外生枝多少事情。

  才步入医院大门,李丽华就觉得气氛不对。心头莫名其妙的一惊,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往妹妹所住的病房快步走去。

  果不其然,女性的第六感永远那么准确。生活也总是这么奇妙,你越怕什么它越会出现。走到病房门口,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在妹妹的床边嘘寒问暖。

  “该死,天伟怎么会在这里?”李丽华没想到丁天伟突然出现,现在纸包不住火了。而且,她还没想好怎么和丁天伟解释这一切;箭在弦上,李丽华也不及想这么多,定了定神,站在病房门前问了一句:“天伟,你怎么回来了?”然后装着微笑,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要怎么办?只能是见机行事了。

  丁天伟听闻声音,回头看到是李丽华,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心,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丽华说:“我今天刚回来,听说月华病了就赶紧过来了,大姐昨天麻烦你了啊,谢谢。”

  “谢什么,一家人还跟我客套。”李丽华有意避免谈孩子的事情,只好打着哈哈把话岔开。

  “天伟啊,你去洗澡休息吧,四妹我给你看的好好的呢!”李丽华一边把东西放在病床边柜子上,一边说着:“坐车也挺累的,休息好了再来。怎么没见大哥,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在吗?”

  “哦,大哥啊,这不快中午了吗?”天伟回答道:“我让他先去吃饭了,免得大嫂等着他。大姐你也去休息吧,都照顾了月华一晚上了,肯定很累。”

  “没事没事,自家姐妹哪有什么累不累的。”李丽华摆着手说着:“四妹,这是妈让我提来的。妈说,让你安心养着。”然后指了指那袋鸡蛋和红糖说:“一会天伟你带回去,煮点红糖鸡蛋送来给四妹。”。

  天伟点头应着,床上躺着的李月华,原本见了久违的丈夫,又被丈夫安慰一番,心情刚有好转,听大姐说那是母亲提来的,整张脸立马浮现出愤怒的神情,她目光投向望向那袋鸡蛋和红糖,恨不得目光化成一把利刃,把这些东西砍个粉碎,牙齿咬紧咯吱作响。委屈,愤怒和憎恨有在她心里开始萌芽。她双目微微发红,猛然伸手,抓到装着红糖的袋子,狠狠地扔在地上。

  接着,她再次伸手,正要去抓那袋子鸡蛋,却被丁天伟一把按住,柔声道:“不扔了,不扔了。”李月华浑身不住的颤抖,对着丁天伟嘶吼着:“这个刽子手,她不配做我妈!我不要她可怜我,天伟,给我都扔出去,都扔出去。”

  丁天伟赶紧扶着她,让她躺下,俯身低头,靠近她耳边嘴里不住的安慰着:“怎么能这么说妈,她也不知道你有孩子了。你看啊,我们都还年轻,孩子没了,我们在要。以后日子长着呢,还怕没时间啊。不生气了啊,过去的就过去吧。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身子骨养好,这样也有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

  李月华胸口发闷,喉咙被什么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初为人母却立刻丧子,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已经伤心至极。因此,情绪波动很大,难以控制。现在看着那些鸡蛋,睹物思情。一夜来都是默默地流泪的她,此时也顾不得旁人在场,悲伤的痛哭了起来。嚎啕大哭,像个小孩子一样。只有痛哭,能让她暂时好受一点。

  天伟见了,心里总算松了一口去,既然已经哭出来,就已经是在发泄。之前听大哥说了妻子默默流泪,还担心妻子心里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直压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现在都发泄出来。

  转念之间,心中被疼痛瞬间淹没了喜悦。看妻子哭泣,伤心,他心如刀割,妻子每行泪水,都如一把利刃,割的他的心在滴血。

  “这是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说笑笑总是开朗阳光的妻子吗?”丁天伟心中一遍遍自问,一边默默地把她揽在怀里,任由妻子把泪水洒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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