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人淡如菊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嘛萧暮雨安慰自已一下，没有挂科就好。而后他问藿香道：那前三甲都有谁？
藿香道：童生试秀才科一甲第一名苏长卿，第二名刘大同，第三名武国珍。举子科一甲第一卢仁嘉，一甲第二郑海晏，一甲第三马文才。
“卢仁嘉?这货好生厉害竟然是解元，哼，本来就恃才傲物这下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萧暮雨暗自腹诽”。
到了家中萧暮雨取出十两银子递给藿香道：拿去，本少爷赏的！藿香大喜接过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还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办，保证妥妥的。
萧暮雨笑道：没什么吩咐，就是想问你，在医馆做伙计还习惯么？若是不习惯，可以来给我当个伴读书童，必不会亏待你。
本以为凭借自己出手阔绰潇洒伟岸的人格魅力收个小伙计还不是手到擒来，哪知人藿香当场就给拒绝了。藿香虽是医馆的伙计，却很是精明讨人喜欢。医馆的先生对他指点有加颇有收徒的念头，到时候成了医馆先生的徒弟，稍加培养就可以跟着坐馆了，那时候就有白花花的银子可拿，谁还跟着伺候你去啊，何况你这还只是个举人，考中进士做官不知到猴年马月了。十两银子就像收买藿香哥，开什么玩笑，哥可是有节操的，想到他今天竟然还亲了自己一口藿香忍不住打个寒颤，这厮不会有什么龙阳之好吧？据说大户人家的少爷都有这癖好，咦，真恶心！如此破烂的家还学人家玩兔子，小爷我像兔子吗？藿香内心鄙夷了他一番道：小的多谢公子赏识只是小的驽钝怕伺候不好公子，还是当伙计吧。公子若没有其他吩咐小的这就告辞了，还请公子稍等片刻，那报喜的队伍稍后便到。
萧暮雨知道这都是推辞只好苦笑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勉强，而后摆摆手示意他回去。藿香如蒙大赦一溜烟的蹿了出去，差点没绊倒。萧暮雨看到叫了一声：跑这么快干嘛，跟个兔子似的。
藿香一听，兔子？他娘的果然没猜错呀，双腿加力眨眼消失在萧暮雨的视线中。
萧暮雨莫名奇妙道：搞什么，不跟小爷混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吧。被苏静打的左眼隐隐生疼，他忍不住骂道：这妞下手真狠，早晚有一天连本加利的打回来。
此时一阵锣鼓声传来果真在自己家门口停下，一人道：陆兰亭公子在家吗？
萧暮雨装模作样道：在家，找小生何事?
小的是贡院派来报喜的，恭喜陆公子荣登桂榜高中举人，
是吗？进来领赏吧，几人敲锣打鼓的进门，却看萧暮雨站在院中背对众人负手而立，而后抽出一张银票道：众位兄弟辛苦，这些拿去喝茶吧。
那领头送帖之人连忙接过一看，兑纹银五十两整，顿时大喜道：多谢公子打赏，这贺帖就交给您了，祝公子明年春闱高中进士、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官居一品。而后一摆手领着锣鼓队退了出去。待他们一走萧暮雨松了一口气，自语道，妹的，感觉也一般般嘛，早知道就这点事自己还紧张什么，还以为要发表个什么上榜感言来着。白白扔出去五十两，这一千两确实不耐花啊。
他拿出贺贴看了一下，贺贴制作精美描着金边，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籍贯还有榜上名次，以及几句祝福的话语，盖着官府大印。心想得好好留着，说不准几百年以后会很值钱。他刚把贺贴放好，那边院子就进来许多人，都是自己的街坊邻居。
他平日里很注重与邻里交好，此时高中举人四邻八家纷纷来贺。所带的贺礼却也平常，仅是些青菜，酒肉，鸡蛋之类的东西。萧暮雨却十分感动，赶紧招呼邻居们坐下，却是座位有限，隔壁王大叔便招呼他的儿子王奔雷去自己家搬了几只。奔雷虽然才十七八岁年纪，却壮的像头牛犊子，一身的疙瘩肉看的萧暮雨羡慕不已。王大叔是铁匠身份，在百工坊有专门的铺子，白日在百工坊上工傍晚回家。这些时日萧暮雨去学堂跟他也很少见面，二人一见面就开心的拉着家常，不时地回答着其他邻居的问话，气氛很是热闹。聊了一阵天色已晚，萧暮雨提议去找家酒楼请诸位街坊邻居吃顿饭，却被邻居们拒绝。王大叔道：你有这份心思大家都很欣慰，怎能让你一个孩子家家的破费请客，这顿饭暂且记下，待你高中进士之时再请客也不迟，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众邻居的地方招呼一声就行。
萧暮雨感动道：小侄记下了，他日必报答众位长辈大恩。待邻居们离开之后萧暮雨才想到今天整整一日都没见到赵牧，按照以往情形他都是一大早就跑自己家来，今日却是怎么回事？他心有疑惑抬腿往赵牧家走去。
是夜，宰相府后花园中暗香亭中，杨澜端坐于瑶琴前，轻轻拨弄着琴弦，清婉流畅的琴声缓缓流出，带着淡淡的哀伤，晚风拂过带来园中初绽墨菊的苦香，衣袂飘飘，青丝飞扬。她素手翻转，又把琴声拨动的激荡高昂，琴声与风中菊盏一起舞动交融久久不绝。继而动作慢慢放缓，琴音又变得静雅，婉转，带着淡淡的愁绪，一如园中的墨菊淡雅而感伤。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苏静满脸尽是崇拜之色。她赞叹道：姐姐，你方才简直是太美了，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能有福气，娶得姐姐这般天仙一样的女子。
听她说的大胆杨澜面色一红道：尽胡说，你才多大年纪就整日想着嫁人，不知羞。苏静毫不在意咯咯笑道：姐姐难道就不想嫁人了么？那你方才弹琴之时想的谁来着?
杨澜却不再理她，拿出两张纸沉吟道：我观陆兰亭之词，或雄浑豪放或婉转绵长，如此风格很难想象是同一人所作。可我翻遍了太祖诗词选集，也没有翻到那首《忆秦娥》也不曾听说有谁谱过这么一阕《鹤冲天》。奇怪的是这两首词都是你在他书房中所发现，不是他还能是谁？况且这两首词虽然笔体不同，却能很容易看出是同一人所书。陆兰亭有大才，此次在举子科虽然只拿了三甲十二，他日进士科之时必定大放异彩。
噗......苏静一口茶水喷出，咳了几下道：姐姐你太抬举他了，就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能考中进士才怪。你不知道......当下她把自己在陆兰亭家看到的一切告诉杨澜，只是略过陆兰亭非礼自己的环节不提。她虽然性格开朗但总归是女子，每个女子都会有些小秘密不会告诉别人，即便是自己最好的闺蜜。
杨澜听苏静说陆兰亭做梦流了许多口水，想想着陆兰亭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而后又听说他梦里亦在流泪，又有些莫名的心酸，当听到他竟然抱起男人就亲的时候不由得张开樱桃小口啊了一声，鄙夷的把手中拿的“兰亭词”扔在一边，还下意识的把小手在裙子上抹了两下。
如此举动把苏静逗得咯咯直笑，杨澜大窘上前与她打闹起来。这时候小丫鬟画桥手捧一把书稿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道：来了来了，这些都是今年洛阳府举子科上榜之人的诗赋，刚刚流露出来就被婢子买来了。
杨澜连忙停止嬉闹，接过画桥手中的书稿认真的观看起来。
每届秋闱放榜之后都有书商聚集在贡院门口花大价钱求取上榜之人的诗赋，装订成册印刷出版，那时候的人版权意识还比较薄弱，不会找到这些商家索要版税之类的东西，相反还很赞成这种乐意让自己更好出名的举动。科榜已经发放，这些人的诗赋早晚也要流出，所以众商家都想挣个先多赚一笔是一笔。四书五经之类的考试用书大都人手一本，读书人爱读的还是这些榜上前辈们的大作，即可陶冶情操也可从中学习一下经验。所以每届秋闱之后各大书摊前来买书生员总是络绎不绝。杨澜酷爱诗词，也让自己丫鬟去买了一套，可今年考生的诗作却让她略有失望。
诗赋在汉唐就已经被写的差不多了，后人即便写的再好也不能超越前人的成就，所以汉唐以后许多读书人就开始挖掘诗赋的新特性，形成一股又一股的文学思潮，开辟一个又一个新的诗赋流派。当前文学主流学派主张：文以载道，诗言志，赋说古。就是说当下读书人写诗要说出自己的志向，作赋要论兴亡讲时策写文章，要有教育意义。而朝中文学三大佬文锦、章惠、苏重楼都是这一派的忠实支持者，所以这些学子为了讨得考官欢心，纷纷摒弃原本原则，争相模仿此派的诗风。这样做虽然提高了学子们对文以载道的水平，纠正了文坛上夸夸其谈华而不实的文风。但是这些写出来的诗大都是不含感情，仅仅是说出自己志向并未有太多的可读性。
杨澜皱眉的读了几首便不屑的扔在一边，忽然想到什么又重新拿起翻到陆兰亭的诗读了起来，不大一会，竟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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