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来出题
果然，陆兰亭转身回到自己的房中取出一本书来，正是自己抄写的那本《归藏易》这本书如此珍贵，这厮居然这么随便就拿出来。可恶的是自己做贼心虚，平时见他翻阅还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只敢在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抄录。黄子玉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但愿卢仁嘉这厮猜不到这是什么书，黄子玉暗暗祈祷。
卢仁嘉虽然自负，却是有真才实学的人。骄傲的人自有他骄傲地方，只是他们不擅长谦虚的隐藏自己的优点。他家学渊源，虽是来自小地方，家境也不富足却是真正读过许多书，而非像其他许多人为了科举而读，一辈子读的也就那么几本。
洛阳的如玉楼，是天朝民间藏书最多的地方，许多孤本都可以在里面寻到，数量丰富堪比皇家书院。如玉楼每三年开放两次，而且日子定在秋闱春闱之前，每次仅开放七日。只是这日子定的有些让人气闷，大考之前人人都在紧张焦虑症温习，哪有闲心去逛藏书楼。卢仁嘉那次来就是在秋闱参加科举之前，他那时信心满满不曾担心，果断去如玉楼前排队，后来有幸进入其中，如痴如醉的读了几天书。这件事他一直因为为傲，只是读书如此之多，读书人温良恭俭的气度没有练出，骄傲自大的本领倒增添不少，这结果真令人无奈。
但那《归藏易》是天机阁归藏宗的镇派信物，作者早已不可考证。里面不但有作者深刻哲学思想，还有问天打卦的技巧，是本堪比《周易》的奇书。据说这本书在晋代就已经失传，萧暮雨虽然不懂这本书是怎么保存下来的，还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至今，但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藏得如此隐秘，必是世间不可多见。这卢仁嘉读书甚多，狂傲不可一世，自己没有办法只得拿这本书赌一赌。他不知道真本书中隐藏的秘密只当是一本不太普通的藏书而已，此时拿出来只是为了杀杀卢仁嘉的威风，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黄子玉却越来越急，他父亲告诉过他，这本书是当年亲手创下归藏一脉的祖师爷龙归藏所著。除了有龙归藏一生的哲学思想和占卜之术外，还有后世历代宗主补充的兵法奇阵，与归藏窟金山玉海城的秘密。当年萧南轩不知如何认识到天机阁阁主，并与那人合谋共创一个万事太平的江山。天机阁阁主以其雄厚的财力帮助萧南轩完成了开国大业，最后却惨遭背叛，实在可悲。陆兰亭这蠢货竟然把如此宝贵的东西随意展示，真是蠢到无以复加。自己做事真是太过收敛，早知道就直接偷走，凭他陆兰亭这般愚笨，就算想到是自己拿的也没有丝毫办法。
卢仁嘉接过《归藏易》，第一反应就是看书名，忽然想到什么，暗骂自己糊涂。这陆兰亭让自己猜，怎么还会留个书名在上面。他打开翻了几页，旁边的关冰伊道：不就是本易经么，有什么好猜的。唉，不对不对....卢仁嘉紧蹙眉头，一页页翻着却不说话，其他学子也都凑上前来七嘴八舌的讨论。黄子玉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萧暮雨一把扯住，急的他直跺脚。
过了好一会儿，卢仁嘉呼了一口气黯然道：我猜不出。关冰伊也猜不出，撇嘴装作不屑道：卢兄切莫气馁，以我看这根本就不算是书，说不准是陆兰亭搞得把戏，故意拿本七拼八凑的书来难为你。
萧暮雨气乐了，他道：关兄是说我舞弊喽?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么能拼出一本书来？再说了，难道我又先见之明，早在很早之前就猜到你们今天要为难我，所以拼凑了一本书等着应对今天的局面吗？真不明白，你脑袋让驴踢了么？
卢仁嘉很为好友难为情，他对关冰伊道：不识得就是不识得，何必多说。他是识货之人，当然看得出这本书不是凡品。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这本书是什么。他是博览群书不假，但也不至于什么书都读过。天下的书何其之多，自己怎能读完，这一局陆兰亭是投机取巧占了便宜，而自己上一局又何尝不是？
他把书递给萧暮雨道：这一局我输了，咱们再比一场分出输赢吧。不知你我二人谁来出题？
萧暮雨一愣，原以为卢仁嘉输了会气急败坏，没想到却也很有风度，这人也不是不可救药嘛。他只知道自己能赢这一局运气的成分比较大，却不知萧南轩在开国之初曾大肆打压天机阁，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凡是记载天机阁连山、归藏之信息的书籍全被销毁，其破坏程度不亚于秦时的焚书坑儒。那是开国初的一场灾难，不见于任何史书，卢仁嘉不知此书倒也正常。萧暮雨看卢仁嘉输的光明磊落，心中厌恶感大减，反而微笑道：还是卢兄出题吧，小弟接着就是。
那费涂秉刚才一直在静观其变，没有说话。此时却道：陆兰亭，方才你与卢兄各胜一场算是打平，这第三局我们要.....
你们要做什么？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七分威严，三分怒气！一人缓步前来，怒视着众人，正是今日下午已经来过的周先生。
众学子一听到这声音，顿时浑身发抖，不等给先生见礼，拔腿就要离去。却被周先生不咸不淡的站住二字，吓的立在原地不敢作声。
周先生对自己的王霸之气所产生的震慑力很是满意，他慢慢地踱着步子，来到萧暮雨他们跟前，问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事？然后转头看着费涂秉道：你说，你要做什么？费涂秉额头见汗见礼道：先生好，学生方才...方才...
萧暮雨一把拉住卢仁嘉的手道：回先生，我与卢兄方才正在交流经验，好在秋闱之时能考出好成绩为咱们慎德堂争光，给先生长脸，对么卢兄、费兄？二人连忙道：正是，正是。
周先生讥讽道：陆兰亭，你可真有急智，其他学子跟你相比，真应该再回到自己母亲腹中了。
萧暮雨老脸发烫，暗骂这周先生真是变态，明明知道发生何事，还要他们自己说出来，天门不敢讲出实情，只得撒谎。而这周先生似乎有看人当面撒谎的癖好，这么爱玩儿人，还有更变态的么。
周先生也不揭穿他，只是大声道：所有人都过来，站好！众学子噤若寒蝉，纷纷站好，然后周先生就开始了长达半个时辰的训话。
这周先生曾经是进士身份，还曾在礼部为官，后来因为政治斗争的失败被罢官，他当时才三十多岁正是一个政治家的黄金年龄。他虽然心有不甘奈，何敌手太过强大，只要那对手在朝一日，自己就重回政治圈就没有希望。他本该归家修养，却舍不得离开自己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洛阳城。于是便留在洛阳开办学堂，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学生中能有几个出人头地的，进入权力中心扳倒对手。哪知那对手对自己打压甚厉，一点优秀的苗子都不给自己留下，全被大学堂挖走。虽然也有几个成器的考中进士，却也被打压，不能进入中枢，还有几个甚至投了对手门下，把他气得半死。所以他整日郁郁寡欢，对生员也十分严厉苛刻。因为他不甘心，他要继续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心想总有给对手致命一击的那一日。
周先生此刻唾沫星子乱飞，把在场的各学子批评的体无完肤。他道：以后像这种事绝不能在我慎德堂出现，若有再犯，就给我滚出慎德堂。陆兰亭，卢仁嘉，你们俩出来。二人低头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周先生面前道：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周先生发泄了一顿，心情畅快许多。他道：你俩是我们慎德堂仅有的两个秀才，却也如此胡闹，可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今夜回去把周礼抄一遍以示惩戒。如若再犯，必不轻饶。
二人赶紧称是，正要退回人群，周先生却道：且慢。
俩人连忙止步，萧暮雨道：先生请吩咐。
周先生面色缓和道：你俩方才不是要比试么？什么比剑，验书，简直是儿戏，投机取巧算什么本事。要比出输赢，得拿出真本事才行。既然比了就要分出输赢就行，不然怎么知道谁高谁低，这样吧，我出一题，你俩作答，让其他生员评判。然后高声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告诉你们，读书人可以有竞争之心，却不可做下作之事,都明白吗？
众人高声道：学生明白。
周先生沉吟了一下道：你们听好，我的题目是：夫政者，以德本，扶弱而使其憎也。你们如何理解这句话，说说吧。
萧暮雨一听这是什么狗屁话，单从字面理解就是，一个人当政，要以道德为本，扶助弱小，却得让他们憎恨自己！这是哪个神经病说的话从来没听过呀？
那边卢仁嘉略一沉思道：此句出自太祖朝宰相吴相国之《政论》，吴相国在位之时，乃是开国之初，天下方定。虽是六合一统，却也存在许多动乱因素威胁我新朝太平。吴相上书太祖，请求以重刑罚来惩戒那些违法乱纪之人。吴相此言看似自相矛盾，实则隐有大智慧。当政者，必须是以德为本，这样才能心怀黎民百姓，扶助弱小，但是也要用血腥手段对付那些冥顽不灵的人，百姓感恩之余又心怀畏惧，所以才不会祸乱天下，统治方能太平长久。
好，生员们听的真切，忍不住称赞！不愧是秀才，这见解却是比我们高明。卢仁嘉面有得色，连道不敢。
周先生手抚胡须微笑道：不错，你能知道此典故，又能分析的如此透彻，看来是下过苦功的。你且退下，周礼就不必抄了。
卢仁嘉大喜道：多谢先生。然后退了下去，回到人群中，众人一阵夸奖，卢仁嘉倒不好意思起来。
周先生示意众人安静，转头道：陆兰亭，你又作何理解？
萧暮雨暗暗叫苦：这话原来这个意思，能说的都让这厮说完了，自己难道要认输么？他仔细回忆刚才卢仁嘉的话，想要发现点东西可以自己胡乱扯几句过关，却不知说些什么，太祖开国之初，吴相国上书....太祖？对呀，可以拿这个说事儿嘛。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回先生的话，我认为吴相的话是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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