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烟雨楼上

　　三人分别坐下之后，不大一会儿酒菜就迅速摆满了桌子，四荤四素一坛老酒。见家人三叔在一旁侍奉，萧暮雨颇感不自在。他自幼接受现代化教育，对人比较尊重，有年长的在一旁伺候十分的不习惯，便招呼他道：三叔也还没有吃饭吧，坐下一块吃吧。

　　封建社会等级分明，下人哪有上桌的道理，三叔忙道：不敢打扰公子，咱是下人怎能与公子同席，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咱坏了规矩的。萧暮雨正想再劝长卿却道：什么下人不下人的，三叔你也太过客气了，我打小跟你长大你就是我的长辈，快快坐下，待会儿让兰亭敬你几杯，进今天可是救了他的性命。赵牧也道：正是如此，三叔快快坐下吧。三叔摇头苦笑，坐了下来。苏长卿笑道：这就对了嘛，来三叔先给你满上，四海的老高粱，跟我到江南这几年没喝到过，馋了许久了吧。说完拍开泥封，扯下酒布，一股酒香传出，三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见自家少爷给自己倒酒连忙站起来接住道：少爷，下人与主子同席已经坏了规矩，怎能劳烦少爷倒酒，这活还是我来。长卿无奈只好把坛子递给了他，三叔接过坛子麻溜的到了三碗满的自个却是一半，以示自己身份。

　　长卿端起酒碗对二人道，两位兄弟一别经年，今日在此重聚甚是快活，咱们干了这碗。说完仰首喝干，往桌子上一放，那边的三叔又倒满一碗。苏长卿比赵牧和陆兰亭大了两岁，从小家境优越不比其他纨绔子弟，他为人潇洒快意，从不欺负弱小，嫌弃贫困之人，没有那种大家子弟身上的坏风气，二人从小就喜欢跟他一块玩耍，关系很铁，见他今日真情流露也甚是高兴仰首干了一碗。萧暮雨也是二十多的人，很喜欢这小兄弟，奈何陆兰亭不争气比长卿小了两岁，不由得很是郁闷。赵牧与陆兰亭同岁也是十五，待人诚恳热情，是个乐观主义者，跟他在一起玩萧暮雨感到很轻松。三人年纪相差不太大很能聊到一块，外加上酒精的作用没过多大会儿便大呼小叫玩得不亦乐乎三叔也被灌了几杯，这时的就读书不太高，对于后世的萧暮雨不在话下，可陆兰亭这小体格实在不怎么地几碗酒下来已经有些飘乎乎的了，见几个人只喝酒吃菜聊天觉得不够热烈，就问小二要了几副骰子，教他们几个玩吹牛，那时候的骰子玩法比较单一，萧暮雨把这个玩法一说，几人都觉得很是有趣，纷纷摇起筛子吹起牛来，一会儿三个人对付一个人，一会儿二对二，大呼小叫十分高兴。

　　楼上的酒客听到他们一会儿三个三一会儿三个六的还以为几人在赌钱，纷纷过来凑热闹，一看有这种好玩的游戏也嚷嚷着要加入，苏长卿是新手，一般新手的运气比较好，多赢了几把。此时潇洒的一挥手，想玩的就来，今天本公子要大杀四方...一个大汉哈哈笑道：小兄弟好狂妄，我来挑战你，敢迎战么。长卿笑道：有何不敢，小二，再来一坛高粱...那汉子笑道：痛快，当要好好杀杀你的威风，小二多来一坛，算我账上...兄弟，摇起来。二人拿起骰子便摇，放下之后苏长卿直接看了一下直接叫了个三个六，那汉子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筛子，只好叫了个四个三，萧暮雨一听就乐了，这汉子第一次玩，还没摸清门道，手中估计是三个三。长卿也想到此处，跟着就叫了五个三，汉子一想，刚才叫了三个六，估计手中时有六的，怎么会叫五个三，难不成他有三个三？没那么巧吧，又看长卿那副得瑟样，心下恍然，必然有诈！于是哈哈大笑道：弟弟，你可是输了，哥哥可不信你那么多三，开！长卿也笑道：那可不见得，说完掀开盖子，却是三个红点，那汉子顿时沮丧道：哎呀，把这个给忘了，再来再。说完仰头干了一碗，又开始摇起来...旁边一圈人纷纷叫好。二人又摇了几把，开始长卿还能赢，后来那汉子似是找到了规律，渐渐的赢了回来，把长卿喝的摇摇晃晃，三叔一看这如何使得，看我老将出马，接过骰子与那汉子斗了几个回合也是铩羽而归，那汉子哈哈大笑叫嚣道:还有谁不服。萧暮雨无奈只好亲自出马，自己带来的玩意，不能输了，那多载面子，于是接过骰子与大汉挑了起来，也是互有输赢，那汉子酒量甚豪，赌品也好，从不耍赖，萧暮雨最烦的就是那些酒桌上偷奸耍滑的人，这汉子很对他的胃口，不由得有了结交之意。他暗自打量对方见着汉子身材魁梧，双目精光四射，长发披肩胡须如戟。一身玄衣裹身，肌肉似是破衣而出，当是经常锻炼习武之人，不是行伍之人就是江湖游侠。正欲停下游戏与这汉子好好喝几杯，却听得楼下一声惊呼似是女子...

　　本来楼上甚是吵闹，街上也嘈杂不堪，二人吹牛高兴之余，萧暮雨有意结交这位汉子留心观察，那街上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接着便是呼啦一声似是什么东西翻到在地上，萧暮雨站在窗前听得真切，忙扭头向下看去，待看清那情景之后，不由得骂道：嘿，他妈的，这群孙子...原来，却是街道上一位华服公子带着四个黑衣家丁打扮的人与两位女子发生争执，被后世的小说与电视剧熏陶了二十多年的萧暮雨立刻兽血沸腾了，英雄救美，雷锋叔叔，以身相许，还有助人为乐的小红花，一瞬间都向他飘了过来，他大吼一声：放开那个女孩。说完手中的骰盅照准底下的一个正欲向前强抢民女的一个黑衣家丁砸去，旁边的一个家丁喊道：小心！那黑衣家丁反应很是迅速，连忙弯腰低头，那蛊子擦着那家丁的头皮不偏不倚的飞到了那位被抢的女子的脑门上，那蛊子乃是竹筒所致虽是不重但也甚是坚硬，加上他喝多了每个轻重，直接把那女子砸的闷哼一声晕倒在地。萧暮雨大叫一声：我靠，打偏了...

　　此时桌上的众人似是才反应过来都挤到窗子前观看，三叔迷瞪瞪的来到窗前，看了看说，放肆，皇城之中，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公然强抢民女，王法何在。那边的赵牧跟苏长卿什么情况都没看清大着舌头道：来了来了，王法来了，然后一人拎这个酒坛子，几个茶杯酒碗，挤到窗前道：兰亭，三叔，教训他们...三叔接过俩酒碗就准备砸去，忽然又揉揉眼看了看低下，惊道：二小姐?少爷，是二小姐。

　　苏长卿，一愣，道：谁？苏静？我看看，还真是..

　　.几人一听忙仔细观看，萧暮雨一下子砸中了一个女子，旁边还有一个姑娘他不认识，听三叔一说那个女子竟然是苏家的二小姐，顿时大怒，敢欺负我兄弟的妹子，那还了得，我兄弟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敢欺负我的妹子，反了你了...于是乎转身抽出个盘子大叫一声二小姐闪开，我来救你...就把盘子往那几个家丁身上砸去，那边的三叔，赵牧，还有苏长卿也嗷嗷大叫我也来救你...然后坛子酒碗，盘子筷子，天女散花般往底下那几人身上砸去。底下那公子羽几个家丁东躲西藏狼狈不堪，那华服公子怒吼道，什么人这么放肆，当街袭击路人，巡城御史找来，问问他们还有位王法没。

　　赵牧一听大怒，破口就骂，你个王八羔子，大街上强抢民女，还敢说王法，看小爷不好好教训你，转身提起桌上的酒坛子运足了劲朝那公子砸去，那公子正在大骂，没注意赵牧丢的坛子眼看躲闪不住，就要来个头破血流脑袋开花，还好被他的家丁推了一把才躲过去，那坛子却刚好砸在家丁身上，那个坛子是陶土烧成，还上了一层釉何等坚固沉重何况还有半坛子没喝完的酒，被砸的家丁闷哼一声，趴在地上，酒水撒的满地都是。赵牧彪呼呼的抹了一把脸仰天长笑道：看你还敢不敢猖狂。

　　几人也都猖狂大笑，正欲乘胜追击，那醒着的少女从一个摊子底下钻出来大声急道：哥哥，三叔，你们别闹了，打错人了，他是相府的杨大公子。萧暮雨根本不知道什么杨公子，张口就道：什么杨公子，牛公子的，妹子别怕，就是皇太子，也不能欺负你...那底下的女子顿时怒道：你这个臭流氓胡说什么，谁是你的妹子...萧暮雨一阵郁闷，我怎么就流氓了，你不是我兄弟的妹子么...却不知此时妹子这一称谓，大多是男子对妻子，恋人，或是女子闺蜜之间的亲密称呼。他不懂四六的大声喊出，饶是苏静泼辣的性格也是面红耳赤十分恼怒。那边的长卿听苏静这么一喊似乎是清醒了一些喃喃的看着萧暮雨道：兰亭，我估摸着咱们真打错人了。萧暮雨此时脑袋晕乎乎的道：怎么会是打错了呢？我明明看到他们抢你妹妹...长卿苦笑摇头道：不会的，我家与杨家交好，家姐与家妹与杨家的人多有来往必然十分相熟，他怎会欺负家妹。只是我与三叔这几年离开洛阳到了江南，不记得这杨大公子的模样了。

　　这时候那杨公子也趁机上得楼来，到了众人眼前道：长卿还真是你，你怎地如此莽撞。萧暮雨使劲眯了眯醉眼，打量着那位杨公子，却见他一身华服，长身玉立。相貌俊美，风度翩翩。只是刚才被几人砸的东躲西藏身上又溅了不少菜汁酒液，略显狼狈。长卿连忙道：对不住杨公子，小弟今日多饮了几杯，误把杨兄当作歹人，当真该死。那杨公子见长卿如此只好道：你这小子，多年不归家，今日刚回来却闹出这等乱子，好在今日是我，换做他人待会儿巡城御史来了，你该如何应对。长卿知道他心中有气，但自己理亏只好赔礼道：实在对不住，小弟鲁莽，还请杨兄宽宏大量放下此事，他日小弟定会登门赔罪。说完深深拘了一礼，杨公子连忙上前，扶住他笑道：长卿太过客气了，你我两家是世交，关系自不必多说，我想过不了多久你我两家还会亲上加亲，你也不小了，以后可不能如此莽撞。这般口吻说话，显得甚是亲昵，苏长卿只得低头称是。杨公子扫了一下在场几人眉头一皱又道：长卿，你是读书人，当有读书人的样子应时时注意读书人的体面，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做的好。苏长卿越听越怒，合着我们都是下里巴人，你做的全都是阳春白雪的高雅之事？别说你与我家结亲之事八字还未一撇，即使你真做了我家的姑爷，也轮不上你来教训我。奈何自己理亏在先只得哼了一声生硬道：不牢杨公子挂心，长卿自有分寸。杨公子再次皱了皱眉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带着几个家丁往楼下走去。

　　萧暮雨把头转过去，看到街上自己刚才砸中的那个女子已经醒来，似是头痛不已，用手捂着额头靠近长卿的妹妹坐在一个台阶之上。杨公子从酒楼出来直接上前把她搀起来，一摆手便来了几人抬着一顶轿子走近，那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往萧暮雨站立的那窗子看过来，萧暮雨心虚连忙把头缩了回来。过了一会儿再看，那轿子已经走远，连同杨公子一行人也不见了踪影...

　　这时长卿道：兰亭，还看什么呢，来来来接着吹牛呀。萧暮雨酒意上涌，不想再多喝，便摆了摆手道;:不来了，到此为止吧。此时二楼酒客大都散去，连刚才那位汉子也不知何时离开。一个店小二正在收拾着东西，仅剩下他们这一桌。三叔这厮已经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赵牧醉眼迷离还在不停的夹菜吃....长卿恼道：真扫兴，那行，改日再玩，小二，结账！那小二却道，不用了，刚才杨公子下楼的时候已经给付过了。长卿心有芥蒂怒道：谁用他付，用得着你来当好人？...当下取出来一锭银子抛给店小二道：小爷今天高兴，再付一次，去叫辆马车来。店小二接过银子欢天喜地的跑了下去，心道真尼玛傻子，这银子就是自己的了。萧暮雨见他小孩子心性，不由得摇头苦笑。他道：行了，今天这事情怨我，你跟银子呕什么气，败家子啊你是。长卿得意洋洋的道：本公子乐意，瞧见那姓杨的德行就不痛快，不就是有个权势熏天的爹爹么，纨绔子弟，呸...萧暮雨暗道：我擦，你比他还纨绔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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