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狂魔
麒麟山，黑云密布，电闪雷鸣。
大雨冲刷着山林，一刻不停，那山道之上的雨水更是沿着石阶潺潺流下，如同溪流。
半山腰处，一所简陋的木屋突然房门被打开，一个人从屋里跑了出来。
不顾大雨当头打下，那人小跑着穿过山林跑向上山的大道，天色阴暗，他磕绊着，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半响，山道上出现了一人，在道旁摸索着。不多时，那人却是惊喜地叫出声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看样子是之前掉在了这里。
转头便走，刚迈出几步，那人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头又看了一眼，却发觉离得有些远，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定是看错了。”这弟子抹了一把脸，略有不解，却还是走回了山林小路。
雨水怎么可能是红的啊...
...
山道上，那雨水流动之间，竟是一抹猩红夹杂在其中，越往上，那猩红却是越发的浓烈。
沿着山道上去，在接近山顶之处，却是出现了猩红的源头。
几个扫地的弟子，在山道两旁散落着，身上血迹斑斑，尽皆没有了生气。
...
“项...项大哥？”
虽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是叶落凌还是对着那个狞笑着的男人开口了。
项天魇却是没有说话，手臂一挥，将项墨离甩到身前，摇晃着后退了两步。
突然，他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沙哑的声音纵情地大笑，似是解脱，似是愤怒！
雷声阵阵，闪电似要撕裂苍穹，项天魇张开双臂，仰面向天，任凭雨水打落在脸庞之上。
那一刻，他仿佛才终于做回了自己，本该睥睨苍生，何以竟活如蚁鼠？！
“大哥！”
项天魇的笑声突然一窒。
他低下头，望着几乎要哭出声的那个男孩。
项决此时的泪水顺着眼眶不停地打转，眼睛通红，湿透的黑发有几缕搭在前额上，凌乱不堪。但如此的悲伤，以至于几欲哭出来的声音，都掩饰不了传到项天魇耳中的那股怒意。
项天魇的眼神中的色彩一黯，胳膊无力地垂下，化去了麒麟爪。接着他低下头，默默不语。许久，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项决身前，略一弯腰，却是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
从没有过，在项决的记忆中，大哥从没这么拥抱过自己。终于，他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与不断打落的雨滴混合在一起，流了下来。
他知道，或者说他希望，这一切都不是他看到的样子，他想听项天魇亲口说出来。
项天魇眉间微微一动，却是开口了。
“小弟，知道我几岁将霸王决练到第六层么？是八岁。”
不懂项天魇的意思，项决没有插话，渐渐地停止了哭泣。
“知道我几岁开始练麒麟变么？是九岁。”项天魇声音缓和，仿佛是在诉说自己的修炼道路一样。
“你在我十岁那年出生，那时我已将麒麟变练至第二层，霸王决几近圆满。”
仿佛回忆起了什么，项天魇本来就沙哑的声音竟开始微微发颤起来，似是仍抱着彻骨的恐惧，只听他道:
“就在…就在你出生的那一天，你爹给我种上了……麒麟锁！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东西以麒麟变为引，将我胸口麒麟纹上的精血逼出，他项墨离便吸入体内。后来，我只要稍有令他顾忌之举，他就会催动此物，折磨得我死去活来。”
“不仅如此！精血用几次就会用尽，他便逼我再次将精血祭出，就这样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整整十年！”
“我从没有过什么权利，从来都是你爹在指使我，我以为我只要够努力，够强，他就可以看重我，可是呢？我像一条狗一样在为他打着江山，换来的却是麒麟锁对我的日夜折磨！”
叶落凌呆呆地听着，项天魇在她心中一直是个传奇，她从没想过，这个她倾慕的男人，内心竟然已处于疯狂的边缘。
项天魇说到此处，竟然两眼血红，脸上戾气丛生，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淡然。
一旁瘫倒在地的祁莫忧却嘿嘿地惨笑着，自言自语道：“原来就是你啊，哈哈，原来是你...”
叶落凌听到祁莫忧的话，再看到项天魇此时的样子，顾不得多想，扑上去就将项天魇从项决身边抱开，大声地喊着：
“回头吧项大哥！...不要，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很明显已经晚了，此刻的项天魇双目赤红，再也听不进去什么，他猛地一脚踢到叶落凌身上，将她踢出了几丈远，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他随即正过身来，对着项决大吼道：
“只要你爹还活着，我就永远是个奴隶，我永远也翻不了身！以我的天资，凭什么不能成为麒麟崖之主？！所以，我要杀他！还有你！”
项决深深地看了一眼项天魇，那个自己曾经最敬重的人，此刻沾染的血迹被雨水化开，暗红色流淌全身，近乎沦为了一个狂魔。
担心着叶落凌，项决强自忍住悲痛，他迅速跑到叶落凌身边，发现她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墨离！”
声音传来，项天魇顿感熟悉，侧头望去，却是浑身湿透殷兰站在了一旁，呆呆地望着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项墨离。
“娘，快跑啊！”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在那里，但项决来不及细想，大声喊道。
项天魇没有给殷兰这个机会，他几步跑向殷兰，右手伸出，一把掐住了殷兰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殷兰的脸色由红到紫，脚不断地踢打着，喉咙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但是没有任何用处，没有多长时间，殷兰就再也不动了。
“娘！！！.........项天魇我要杀了你！！”项决双目圆睁，似已失去理智，竟要扑向项天魇。
这时，叶落凌忍住痛，勾了一下项决的腿，项决身子顿时一斜，头部撞在地上，霎时间晕了过去。
叶落凌一点点挪到项决身边，将他揽入怀中，轻声说道：
“臭小子，姐救不了你，对不起，但是姐至少能让你不再多受苦。”
雨渐渐地停了下来，黑云也不再翻腾，云间竟似有光芒射入。
放下殷兰，项天魇一步步走到叶落凌面前，那沾满鲜血的手中红芒又起，竟直接化为麟爪。
叶落凌看到这样的项天魇，眼中没有丝毫惧意，仅剩一丝哀伤，她缓缓道：“项...天魇，我问你，你既要杀项决，又何必救他？！”
项天魇嘴角微扬，那狂气似乎在杀掉殷兰之后便发泄了不少，此时竟然停住了手，道：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小弟，多亏了那些打他主意之人，若我不是故意被弄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项墨离如何肯放心我？我又怎能轻易得手？”
“那你小到大对我和项决的感情呢？难道都是假的么？”叶落凌仍然不死心，她眼圈泛红，目中竟是有泪光闪过。
听着伊人泪语，看着她那无力的样子，项天魇却是狂笑道：“感情？哈哈哈...杀了你们，整个麒麟崖便奉我为主，女人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若不是我需要你来做挡箭牌，又怎么会在殷兰面前演得好像我对你有情一样？！还有那小子，我若是对他不好，项墨离这老东西定会觉我有二心，然后折磨于我，我又怎会不懂这点？!”
项天魇话一出口，叶落凌面色煞白，久久不语。
这，竟是那陪伴自己十几年的男人，是她曾想一生倾附的男人。
崖边曾温柔地抱着她，让她感觉一生无悔的那一幕，在此刻却是成为了一种讽刺，刺得她心里好痛。
忽然，一滴泪悄然划过脸颊，落到了地上。
情断，梦亦碎。
此刻的她，倒觉得不如直接就死了。
“说得太多了，你知道了原委，也不亏了。”项天魇冷冷的声音响起。
随即，他右爪高举，爪间红芒闪烁，这一击无论如何叶落凌项决二人活不下来。
突然之间，叶落凌身上一道白光亮起，瞬间击中了项天魇，将他打得倒飞出去。
刹那间，飞沙走石，狂风骤然袭来，如同沙暴。
项天魇摔落在地，连忙起身，却发现四周沙石漫天，看不清任何事物。他面色略为难看，他急忙运起麒麟变，引动内力震散了附近的风沙。
再次看向刚才那地方，叶落凌和项决却已经踪影全无。
...
黑云渐渐散开，阳光再次撒在了麒麟山上。
山顶处的麒麟殿，近乎成了废墟，唯有麒麟殿的损毁较少，却也是残破不堪。
此时祁莫忧坐在地上，调整着内息，不多时，便有了行动能力。
一旁的项天魇冷冷盯着祁莫忧，道：“想来不必我送客了，一会我麒麟崖的长老和弟子就该发现不对了，此间事情我来处理即可。”
祁莫忧的脸恢复了一些血色，道：“英雄出少年啊...既然‘霸王’都如此说了，老夫便只有恭贺新崖主一切顺利了...不过，”他顿了一下，似有深意道：“刚才你之所为，可是真想杀那小孩？他...”
项天魇眉间一冷，打断道：“我岂会不知他的重要性？刚才若没有人搅局，我自会留下那小子的性命。”
祁莫忧接着道:“那，现在又当如何？”
项天魇手一挥，道:“我自会将那小子找回来的，现在,就恕不远送了。”
祁莫忧见此，也不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全身凰焰大起，破空离去。
紧盯着祁莫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项天魇一动不动。
“天，天魇，扶我回去吧。”
许久，背后一个声音小心翼翼传来。
项天魇知道自己的父亲还在地上趴着，他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思虑了一会，项天魇慢慢地开口：“父亲，麒麟血之事你有没有和别人提过？”
项龙渊望着项天魇的背影，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道：“自然没有，我叛项墨离也是有这个原因...”
话正说着，项天魇慢慢转过身来，一瞬间，一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手掌照亮了他诡异的笑容，道：
“那就好，麒麟崖，只能有一个崖主，你我都知道的。”
项龙渊听得项天魇如此之说，怎会不懂他的意思，惊慌之色重新出现在了脸上。
他正要说什么，视线却突然落到了项天魇那只手上，随即怔住了。半晌，项龙渊惨然一笑，仿佛明白了什么。
笑声在不远处的林中回荡了一会，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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