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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暴风雨过境之时


  雨打芭蕉响,暴雨倾盆而下,银线似得雨水连接着天地,将万物的色彩模糊成一团。豪雨伴随着连绵不断的噼啪响声欢快的洗刷着万物,夏季的余热被迅速的带走,这是进入秋季之后的第一场雨。

  然而此时除了正在进行宗内大比的主峰以外,其他六峰都比以往要清净许多,除了在峰内处理事务的弟子以及轮流巡查的弟子以外,基本上都去了主峰观看这每逢二十年一见的宗内盛况。

  当然,也有像叶离这种毫无兴趣只顾着自己修为提升的人也没有去,不过这是极少数的了,多半是那些金丹以上或是常年闭关的老怪们。如此一对比下来,叶离还真的算是年轻一辈中的奇葩。不仅是他的师叔们这样认为,就连前一阵子刚到七杀峰的师弟师妹也差不多以为这位大师兄是个喜欢修炼的不爱出门的性子了。

  今日是宗内大比的最后一日,毫无疑问的精彩迭起。

  请炜真人端坐在台上,不留痕迹的扫过不远处一身盛装打扮的天梁长老,看着一脸从容面带笑意的林芦泓,清炜将眼底的疑虑深深的埋藏进心底。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又来了,这种好似警示的预感在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正赶上了妖族动乱,也不知道这次出现会是什么情况,这令他毫不敢大意。

  台下。

  凌岳此时正一脸笑意的伫立在场上,一身亲传弟子服不似叶离那般厚重华美,而似一席清雅儒衫,青衫之上浅白的暗纹好似流动着的,一头乌发以竹簪微绾随着散发轻舞在身后,伴随着微风,凌岳就像是一位喜爱诗书琴棋的雅客,带了浓浓的温雅翩然出来,端的是翩翩佳公子,不知又有多少芳心暗许。

  “师兄,请?”凌岳的双眼温和而坚定的看着面前手执长刀,一脸严肃的凌溯说道,袖口一震,一卷洁白的卷轴脱袖而出,这卷轴便是凌岳的本命之器。

  与对面凌溯手中那口通体泛着橙红色泽的长刀所彰显出的凌烈若火的气势截然不同,儒雅之人连他的武器也是伴随着浓浓的如风般的书卷气息,长卷迎风大展,只见凌岳手抹过,一拉一握,一柄通体墨色的细长长剑自长卷中抽了出来,其上以暗金之色书写文墨二字,却是文墨剑。

  凌溯望着眼前面带微笑的人,慢慢抬手,橙光挥洒,却是摆出一个起手式。

  “请。”

  望着台上对峙的两方身影,林君翊原本勾起的嘴角慢慢的趋于平缓,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胸前冰冷的如意锁,其上用玉石所刻的一路平安已经被磨得圆滑无比。林君翊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摩挲它的习惯,只是等到发觉的时候,已经改不掉了。

  快了罢……

  她转身离开了看台,朝后山走去。

  雨中的苍峦后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青草味,被不停息洗刷的森林屋舍就如同拢在一卷白纱之中,模糊不清。在这一片灰暗的景象中,一抹鲜红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峰底,显得格外鲜活与醒目。

  如火的红莲争相绽放,妖娆的铺曳在同色的红袍之上,纱笠依旧遮盖了面容,他就这么缓缓的往前走去,衣不沾泥水。手腕上的银铃不住的响动却没有丝毫引起旁人的注意,不,是没有人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存在。

  段连银透过薄纱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空,伸手将头上的斗笠稍稍抬了抬,一阵疾风扫过,不经意掀起白纱,露出一张像是被什么坑蚀腐坏,满是烂肉令谁看见都欲作呕的坏死面孔。这让人惋惜至极,就像是被摧毁的美好一般,昔日的风情已不再,徒留下一地残骸。

  “御主。”

  突兀的声音自段连银的身后响起,却并没有引起他多余的情绪。同样的红影从一旁窜出,现在,红叶已经离开了他所要保护的对象,转而一如前日那般恭敬的出现在段连银的身后三步远处。变得生冷的音调自红叶口中吐出,过滤掉了所有情绪的话语好似齿轮摩擦的单调:“一切皆已准备好了。”

  段连银没有立刻接口,红叶便维持着动作一声不吭的站在身后。

  雁南归,段连银望向前方,不远处的森林在大雨的冲刷下竟隐隐泛了些白色萤火,望着这些星星点点四处飘荡的荧光,段连银恍惚想起了这片森林的另一个名字。眸光暗淡了一瞬之后,独特的阴冷戏谑的男声响起,也不知是对谁说:“天祁真人……哼,也该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百年前的败北,百年后必当千百倍的返还!

  身子用力转过,衣摆翻飞红白鲜明的身影带起了一丝绝不符合气质的飘逸风雅,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在纱下狰狞成一个丑陋的形状,已经看不出嘴唇的口森然的裂开。红叶不经意的想起民间传说中的骷髅画皮。

  “红叶你说,本座要不要讨些利息?”瞥了眼抬头复又低下的红叶,段连银状似不自觉的隔纱抚上那张令自己都恶心的面孔,感受着指尖传递而来的不平以及无一丝感觉的面部神经,颇有些莫名的嗤笑了一声,对着面前低垂着头的红叶说道:“开始吧。”

  “是。”红叶低头应下,背上已出了一丝冷汗,暗骂自己莽撞,血莲宗上上下下都知道,御主段连银,喜怒无常行为怪诞,曾经因为被人看见了坏死的面孔而生生将人折磨致死的疯子。

  “你在想什么?”仿佛是故意一般,段连银那阴沉的话语像是蛇一般拖着危险的长调缠绕上了红叶的耳际。

  冰冷的声音激得红叶一个寒战,慌乱的跪在对方的面前:“求御主恕罪!”

  “罢了,起来赶快开始!”段连银的声音到了最后陡然上升,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挫败这所谓的最强宗门的嚣张气焰了。

  “是!”

  不敢大意,红叶集中精力将一枚玉符骤然击碎。就在玉符碎裂的同时,在苍峦宗内,由他们事先埋藏好的众多玉符亦在同一时间内轰然炸开,一道道充斥着妖气的黑色流光纷纷冲上云霄,周围顿时土石翻飞,大地震动!

  黑色的光芒包裹着不祥的烟雾宛如细流入川一般渐渐拧成一股股粗壮的迅风,将雨水撕裂,将乌云驱散,随着乌云瞬间的消散和阳光刹那间的显露过后的是,那夹杂着血色的黑幕以令人反应不及的速度铺散开来,顿时,风云变动!

  事情发生的比想象中来的更加突然,就好似一直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被投入一块巨石,掀起的滔天巨浪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

  叶离惊诧的望向猛然撞碎了窗子跌跌撞撞的窜进来的破烂,刚要说两句,却猛的发现屋外的情况有些异样,心中顿时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他推开房门,映入眼中的便是已经变得浓黑的天空,以及六股宛如一道道粗大的绳索直冲天际的黑色迅风。它们互相纠缠着、勾绘着,宛如张开了巨口的猛兽,将苍峦宗整个儿吞下。

  神色微动,此时的叶离不敢丝毫大意,手腕翻转,画扇霍然出现在手中。叶离仰头望向处处透露着不祥的天空,神色微凝。

  这个术法……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妖族的某个小阵……叶离一边想,一边将画扇打开几分。每枝扇骨的前端都刻有一个古老难辨的文字,手指细细的描摹着最右边的扇骨上微微凹下去的繁复纹路,叶离将神识探进了这根写着“壶中天”三个文字的扇骨之中。

  先天仙人的本命仙器通常是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御,但叶离这柄画扇最主要的功能却不是在闯剑阵时动用的防御辅助,而是充当了洞府。每一片扇骨皆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但也只有“壶中天”这一个才是一方有山有水足以居住的小天地。

  相当不靠谱的仙器。叶离很快便将神识收了回来,现在的他依旧打不开,更别提将受了不知名伤害的破烂拎进去修养。

  叹了口气,感受着周围紊乱的灵气波动,叶离凤眸微阖,神色有些怅然。尤其是当他发现眼前这个在他看来应当蛮好破的术法,对于现在的他却完全是个足以将他轻松撕碎的时候……

  嘶,有种自内而发的憋屈感觉,当真复杂……

  “既然拜入苍峦,借用了下灵脉,人也不错,这就更不能袖手旁观啊。”咬了咬牙,叶离迅速弯腰将踩在脚底下的鞋子套好,自镯子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半发冠,随意的扣在位于腰部的发上,带上门便朝着推出来的阵中心跑。

  破坏阵眼应当足够,叶离估算了下体内仙源的融合情况如此估算道。作为支撑世间的金系仙源所爆发出的破坏力是绝对可观,他便是不信这小小阵眼会抵挡住根源金气,否则他叶字倒写。阵眼永远是脆弱的,虽然也有例外,比如某位同僚那凶残的五行四十九重绝杀阵,那是险些将魔界高层洗牌的凶残之物。

  绵绵不断的轰然声不住的自天空中传来,血色的闪电开始闪现在黑暗的天幕之中,时隐时现,然而人们很快便惊讶的发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直死死连接着阴云的五条黑色绳索猛然抖动了起来,连接上空的部分霍然分成了数条细线,他们交错着将天空分隔,很快便在空中画出了一方圆形的巨大法阵。

  黑色开始燃烧,渐渐的连成了一片,将半边天染得通红,就像是举行着盛大的祭祀,不祥却莫名的瑰丽起来。

  刚刚安置好一批弟子的凌岳抹掉一头的汗,看着不远处同样喘了口气的凌溯,无力的对着一旁冷着面的凌清抱怨道:“我和师兄的正式比试就这么吹了还没到我二人……又不给私下切磋,当真好痛苦。”

  冷面的剑者望了眼远处帮忙的其余人等,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莹莹散发着波光,眉头紧紧锁起。

  一边。

  “哎呀,老头子我可经不起这折腾……”鹤发童颜的桴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一个黑色绳索的下方,此时正一脸和蔼的看着那黑柱感叹着。只见桴木随手抽出了平时一直插在腰间的烟枪,敲了敲烟杆,顿时一片赤红色的轻烟丝丝缕缕的自烟嘴中飘了出来,径直朝着那大家伙飘去。

  看似挥一挥就消散没影儿的轻烟一路飘一路将黑气绞杀的一干二净,而桴木则像是闲庭散步一般的,慢慢的,却在眨眼间走到了几乎凝成实体的黑色绳索旁,如轻烟一缕轻飘飘的转瞬将烟杆磕上黑气,闷声不大却清晰的在空无一人的黑柱前回响,随即,刺耳撞击声随之爆发而出。

  “不过防止小家伙们被放倒,老头子我还是勉强动一动好啦,呵呵……”

  另一边,魁梧的大汉早就把碍事的长老服扔的老远,裸露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魁梧的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向人昭示着浴血的荣耀。一双虎目圆睁,一头竖起的短发衬得人更加硬朗狂暴,他咆哮着冲向另一处。

  “喝!!”一双铁拳带着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道,带着宛如撕裂山河的浑然气势轰向面前接天扎地的绳索。两股力量轰然相撞,顿时飞沙走石,强悍的力量使大汉脚下的地面被生生削平了一层。

  清炜真人站立在半空,一席玄黑描金的掌门服饰迎风扬起,猎猎作响。一柄剑身足有一人多高的重剑厚重如同山岳一般静静悬浮在他的面前。剑身上其上浮现着一些攻击类阵法,它们蔓延在剑身之上,泛着黄色的微茫。

  没有花纹装饰,整柄武器就像他的主人那般,朴实无华,威严而无可撼动。重剑——无我。

  在这场波及整个苍峦宗的变故中,清炜真人,出手了。

  伴随着如同瀚海般强横醇厚的灵力,宽厚的重剑被轻描淡写的用单手平举起来。这就像是一个开始的符号,在请炜真人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剩余的那三道黑色绳索开始了剧烈的冲击!

  恐惧却不慌乱了手脚,即使有很多弟子已经糊了脑袋或是胆怯不前,但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疏导以及为正在与那些绳索进行着拉锯的长老们压阵。

  苍峦宗,这个庞然大物即使被遂不及防的攻击也丝毫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的疏漏,显然防范的意识相当的高。

  同时,在另一处。

  赵长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坐在不远处靠着墙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赵然,他们此时已顺利的从混乱的主峰转移回了天相峰。乘着与赵然一同居住的师兄不在屋内,赵长瑞偷偷的找了赵然,想要和赵然道歉,虽然他自己不知道哪里惹得赵然生气了。

  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面孔,赵长瑞的神色有些黯然。他想到了桴木长老对自己的劝诫以及这几个月他二人只见的疏远,赵长瑞只觉得口中苦涩。

  他想要回到以前那个打闹嬉笑的时候,只要赵然说一声话,哪怕骂他,也不要像现在这般好像看不见他一样!

  忽的,只见圆脸的少年脸色变了变,赵长瑞隐约看见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红芒,想要追究之时却见对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转身朝着不远处他们刚刚走出来的传送阵跑去。

  赵长瑞心下一惊,连忙追了上去,口中不住大喊:“赵然!你去哪?!”

  “没想到是你。”林芦泓站在位于后山的一个不起眼的楼阁前面,她微笑着看着眼前阻挡着她的道路的白衣道者,丝毫没有被对方那寒冷肃杀的气息吓到,仍旧一如平常的打招呼,甚至还颇有闲情的将微乱的发迹理顺。

  而对方并没有回答。

  似是对对方那面无表情的没了兴趣,林芦泓嘴角又上挑了几分,原本温婉雍容的表象顿时一变,如牡丹染血,在雁南归那点点萤火的衬托之下越发变得妖魅惑人起来:“当年天祁真人借由这苍峦六峰将它封印在这里,无光无感,当真残忍。”

  池湘君静静地立在那里,他本就很少出峰,更与林芦泓打不到几个照面,如今骤然遇见,却是……

  “何方魔物竟敢夺人肉身,当真罪无可恕!”不负平和的声音如同利剑出鞘般不容留情,白芒一闪间,池湘君已然横剑在手。

  乍听此言,林芦泓安静了片刻,但随即突然媚笑了起来,美丽的五官徒然增添了一分扭曲两分恶意三分快然四分邪魅。

  “呵呵呵……以心视物果然不凡,人也如意料的……”

  被揭穿的魔物宛如蛇蝎的阴狠的甜腻声音代替了林芦泓本来温柔的音色,变得血红的双眸一瞬不瞬的望着安静伫立的人带着显而易见的贪婪。望着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的人,“林芦泓”愉悦的笑了起来,话语被暴涨的剑芒与怒喝盖了过去。

  “美味至极。”

  “魔物!”

  轰——

  “呼,呼。”

  在通往后山祭殿的一条山道之上,叶离正在迅速的奔向封印禁地,略略急促的喘息被天际时不时响起的轰鸣声响掩埋,长发披散着被风吹得乱舞却没有打结,握得死紧的画扇扇骨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整体般,浅紫的扇坠随着动作被高高的抛起,复又落下。

  哗啦,就在这时,叶离前方的草丛动了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一旁窜了出来。一身飘逸典雅的亲传弟子服,胸前佩戴的银质如意锁,以及那乌发中散发着丝丝魔气的血色簪子。叶离一眼便认出眼前的少女。

  “林君翊?!”

  忽而回头,林君翊脸上是收而不及的惊诧:“师弟?!”

  而在同时,急促的脚步声先后逼近,只听一声“赵然!前面的小心!”使两人迅速回头,视野中,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正朝着叶离急速奔来,刺目的金属光芒使得叶离微微张大了双眼。

  锵!

  画扇与长剑激烈的碰撞在一起,来者想要置于死地的强悍撞击力道让叶离不由得微咬下唇,只见叶离身形一矮,趁着对方反应不及而向下落的冲势,顺势提气,前脚踏开,侧身跟进,动作如同流水一般,微转画扇,修长的扇身顿时擦着长剑以疾风之势朝着面相呆滞的赵然胸前横扫而去。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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