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柴压到香囊前，青光炸进她眉心
火柴擦着了。
小的火苗在苏曼指尖跳动，橘黄色的光映在她五岁的脸上，把那双还带着婴儿肥的眼睛照得亮堂的。
苏曼把火苗慢慢往香囊的方向凑过去。
距离三寸。
两寸。
一寸。
火柴棍烧得很快，热度已经开始烫手了，苏曼的手指本能地想缩回去，但她硬撑着没动。
“最后三秒。”她盯着那只香囊，语气平淡得像在公司茶水间催同事交周报，“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金丝香囊表面突然亮起一层青色的光。
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在香囊内部按下了一个开关，整只香囊在地面上轻震颤了一下，然后青光猛地炸开，直撞进苏曼的额头正中。
苏曼只觉得眼前一白。
手里那根快烧到底的火柴掉在地上，明灭了两下自己熄了。
接着是短暂的失重感。
再然后，意识像被人拎着后颈丢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苏曼花了几秒钟才稳住自己的感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土地上，脚下是干燥的黄泥，踩上去硬邦邦的，带着细碎的龟裂纹路。
四周空旷，没有边界，天是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
正前方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孤零地立着一间木棚，四根歪歪斜的木头柱子撑着一块草顶，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金手指？
苏曼站在原地打量了一圈，表情很复杂。
怎么说呢，如果把小说里那些动辄几百亩灵田加三层楼别墅的豪华空间比作万达广场，那她眼前这个配置大概相当于……城中村里一块待拆迁的空地加一个违建铁皮棚。
不是，她都用火柴威胁了，就给她看这个？
苏曼决定先不评价硬件水平，搞清楚功能再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还攥着那把生锈的剪刀，是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
”试存取。“苏曼把剪刀往前一递，脑子里想着”收“。
剪刀消失了。
干净净，没有特效没有音效，就像从手里蒸发了一样。
”取。“
剪刀回来了，原模原样躺在她掌心里，连锈迹的分布都没变。
苏曼又收了一次，取了一次。
收，取。
收，取。
稳定运行，没有延迟，没有bug。
”行，基础功能正常。“苏曼嘀咕了一声，把剪刀收好，然后开始测试下一个问题——她本人能不能进来。
苏曼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想着”进入空间“。
什么都没发生。
她换了个思路，试着用意念把自己”收“进去。
还是没反应。
又试了”进“”入“”开门“”传送“”芝麻开门“，甚至试了一句”我要进去“。
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她现在站在空间里的这个状态，更像是意识被投影进来的，身体本身应该还留在外面那间破屋子里躺着。
也就是说——东西能存能取，人进不来。
苏曼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片黄泥地和那间连墙都没有的木棚，又想了想自己目前的处境：五岁的身体，正在发高烧，没有医疗资源，没有食物来源，身处一个没人管她死活的大宅院角落里。
她需要一个能藏身能休息能存放物资的安全空间。
现在这个空间告诉她：东西可以放，人不能来。
苏曼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脚下的黄泥地，泥土干硬，戳不动。
她又站起来，走到木棚底下看了看，确认了一下这个棚子连根板凳都没有，就是四根柱子顶着一堆草。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空无一物的灰白天空，双手掐腰。
”你听着。“苏曼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五岁女童独有的奶声奶气，但语调硬得像在跟物业经理吵架。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灵器也好法宝也好，你既然认了我，那咱们就是合作关系，对吧？“
没有回应。
”我刚才那根火柴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留后路，你应该有体会。“
还是没有回应，但苏曼觉得脚下的黄泥地好像微震了一下。
也可能是她高烧导致的幻觉。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外面那个小说女主，按剧情发展迟早要找到你。你跟了她是什么待遇我不知道，但跟了我，我保证一件事。“
苏曼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不会死。我会活着，很久，你跟着我不亏。“
”但你得配合。“她抬起头直看着那片灰白的天，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甲方做最后一轮提案陈述，”身体进不来这个限制，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是需要升级还是需要条件？你好歹给我个方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苏曼站了大概有一分钟，什么反馈都没收到。
她慢慢把手从腰上放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去。
”行“
”不说是吧。“
”那我换个问法。“
她弯下腰，从空间里取出那把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蹲在地上对着木棚的一根柱子开始比划。
”这棚子拆了卖废柴大概能值几个钱？你这块地皮我能不能转租出去？或者我往这黄泥地上倒点水，看能不能种点葱蒜出来？“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苏曼把剪刀尖抵在柱子上，轻轻划了一道。
”我前世做了六年乙方，甲方给我一张A4纸我都能榨出提案来，你信不信我能把这块破地开发成民国版开心农场？“
脚下的黄泥地又震了一下。
这次苏曼确定不是幻觉，因为那间木棚的草顶都跟着晃了。
”哦？有反应了？“苏曼站起来，剪刀收回空间，双手重新掐回腰上，”那你倒是说话啊。“
沉默。
但那片灰白的天际线边缘，似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青色光纹，一闪即逝。
苏曼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半天，最终把这个信号解读为——”我听到了但我现在不想跟你聊。“
得嘞。
跟甲方打交道的第一条铁律：不回消息不代表没看到，已读不回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苏曼决定暂时不逼了。
她前世做乙方六年学到的第二条铁律：甲方松口之前，你越追越掉价，不如先把自己手里的活干漂亮了，等对方主动来找你。
”行，那今天先到这儿。“苏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像在结束一场周会，”我先回去处理一下外面的烂摊子，你好想我说的话。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拿出点合作诚意来。“
她话音刚落，意识就像被人从后脑勺拽了一把，眼前的黄泥地和木棚迅速褪色，灰白的天倒卷着收拢成一个点，然后——
砖地的凉意重新贴上了她的脸颊。
苏曼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侧躺在那间破屋子的地上，姿势跟失去意识之前一模一样。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身体的控制权还在，然后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盯着那根落灰的横梁发了一会儿呆。
身体还在烧。
脑袋还在疼。
手指上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周围泛着红，不知道有没有感染。
空间能存东西但进不去人，相当于她有了一个无限容量的储物柜，却没有一间能躲进去的安全屋。
苏曼闭上眼，在心里把现有资源盘了一遍。
资产：一间四面漏风的偏房，一把生锈的剪刀（已存入空间），小半盒火柴，一个能收纳物品的随身空间。
负债：五岁的病体，持续高烧，无人照料，大太明确表态不管死活。
外部威胁：原剧情的死亡倒计时，加上一个把原主推进井里的七姑娘。
核心需求：退烧活命。
苏曼把这些条件排列组合了一遍，得出一个非常现实的结论——
她首先得搞到能退烧的东西。
不管是正经的药，还是不正经的偏方，总之得把体温压下来，不然别说三天，可能今晚就交代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粗瓷碗，碗底还有之前老妈子灌的那些残液。
那玩意儿要是有用，原主早就不会烧三天烧死了。
苏曼盯着那只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间屋子虽然破，但它毕竟在苏家大宅里面，宅子里总有厨房有井水有下人房，那些地方不可能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关键是，她现在这副身板能不能走到那些地方去。
苏曼试着坐起来。
脑袋晕了一下，但没有上次那种直接断片的剧烈头痛。
她扶着桌腿站起来，腿抖得像筛子，但好歹没直接摔。
”能走。“她小声确认了一下，”慢点走，扶着墙，应该能走。“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应该是黄昏了。
黄昏意味着下人们要么在忙晚饭要么在偷懒歇脚，这间偏院本来就没人来，趁天黑之前出去转一圈，摸清周围环境，找点能用的东西。
苏曼深吸一口气，松开桌腿，扶着墙一步步往门口挪动。
走了三步就开始喘。
走了五步额头上渗出汗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不得不停下来靠着门框休息，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真是……“她喘着气骂了半句，把后面那个脏字咽了回去。
五岁的嗓子骂脏话没有气势，还容易被人听见。
苏曼靠在门框上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个小院子，地上长着杂草，角落里堆着几块碎砖。院墙不高，墙头上爬着枯死的藤蔓。左手边有一扇半掩的月亮门，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暮色正在收拢，空气里飘着远处厨房传来的隐约饭菜味道。
苏曼盯着那扇月亮门看了一会儿，把手指上结痂的伤口含进嘴里抿了抿，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然后她松开门框，迈出了第一步。
五岁的脚丫踩在长满杂草的青砖上，又软又没力气，走起来歪歪扭扭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但她确实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朝着那扇月亮门，朝着饭菜的味道，朝着任何一个可能让她活过今晚的方向。
苏曼·五岁·高烧中·民国世情地狱难度第一天。
存活状态：勉强。
金手指状态：半通不通，已读不回。
心理状态：把甲方逼到松口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脚刚迈过月亮门的门槛，就听见右边拐角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白天那个说”少管闲事“的老妈子乙。
而另一个声音，年轻，娇，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骄横。
”我问你，九丫头死了没有？“
苏曼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贴在月亮门内侧的墙壁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那个年轻的声音又响起来，不耐烦地催促着。
”怎么不说话？我七姑娘问你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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