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姜味重，饭里藏着连环坑
第二天傍晚，马车到了漕河路上的第一个驿站——清江驿。
三天行程走到了一半。
清江驿是个不大的院子，前面三间通铺后面两间单房，灶间在院子的西角，靠着一棵歪脖子柳树。
苏曼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先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
驿站里不只她们这一拨人。
东面的马桩上拴着两匹马，一匹棕一匹白，鞍具齐整，马腿上还扎着防尘绑带，是跑长途的配置。
院子西侧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子合得严实。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穿靛蓝短打，肩膀宽腰窄。
苏曼看了他一眼。
她认得这个体型。
马管事身边那个叫何七的小厮，苏曼没见过，但周牧描述过他的身量：二十出头、肩宽、穿靛蓝短打。
和铺子里来踩点那次的小厮特征完全吻合。
柳家的人也在这条路上。
苏曼没有多看，跟着顾婉清进了驿站。
管事去前台跟驿丞登记住宿，安排了后面两间单房中的一间。
苏曼和顾婉清进了房间放下行李，管事去灶间问晚饭。
过了一刻钟管事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三碗饭、两碟炒菜、一碗鱼汤。
苏曼坐在桌前，管事把饭菜摆上来。
苏曼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时候，鼻子动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低头凑近碟子闻了闻。
炒菜里的姜味太重了。
不是那种正常炒菜放几片姜提鲜的程度。是那种刻意用大量老姜盖住某种其他味道的重。
苏曼抬起头去看鱼汤，鱼汤的颜色本该是奶白色的，但这碗汤的颜色偏黄，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姜末。
她在上辈子的食品厂干过三年，对食物的气味异常敏感。
厂里有个老师傅跟她说过：“做坏事的人最爱用重口味的料掩盖东西，你闻到不该出现的重味就要当心。”
苏曼把筷子搁在碗边。
“娘，这饭先别吃。”
顾婉清刚端起碗准备扒饭，听到这话手一顿。
苏曼没有解释原因，站起来走到行李箱旁边，从夹层里掏出顾则平塞的那包干饼和一小罐自带的咸菜。
“今晚吃干粮。”
管事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看苏曼，嘴巴张了一下想问。
苏曼摇了摇头。
管事把嘴闭上了。
苏曼在心里迅速做了一轮推演。
如果饭菜有问题，那是谁动的手？
驿站的灶间是公用的，今晚住在这里的除了她们，还有院子里那拨柳家的人。
灶间的厨子是驿站自己的还是外面请的？谁先到的？谁先点的菜？
她叫管事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你去灶间看看，问一下今天这些菜是谁点的、跟另外那桌用的是不是同一个锅，然后看看灶台旁边有没有多余的药渣或者粉末。别声张，就当去添碗饭。”
管事走了。
苏曼坐回桌前，把干饼掰成小块，分给顾婉清和管车的长工。干饼硬邦邦的不好嚼，配上咸菜勉强能吃。
顾婉清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眉头拧着。
“曼儿，你闻出什么了？”
苏曼嚼着干饼。
“姜味太重。正常的驿站饭菜不会放那么多姜，除非是用来盖别的味道。”
顾婉清的手指绷紧了，放下了干饼。
苏曼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背。
“别慌，我不确定有没有问题，但宁可吃干粮也不冒险。认亲宴就在眼前了，这时候出一丁点差池就是功亏一篑。”
顾婉清深吸了口气，点头，重新拿起干饼吃了起来。
管事很快回来了。
“小姐，灶间的厨子是驿站自己的老师傅，掌勺二十多年了。今天两桌客人的菜是同一个锅炒的，先上了那边那桌，后上咱们这桌。我没看见药渣，但灶台角落里有一个空的纸包，像是装过什么粉末的，里面残留着一点白色的东西。”
苏曼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白色粉末。你有没有碰？”
“没碰，就看了一眼。”
苏曼想了想。
“那个纸包在灶台角落，说明有人在菜做好之后往里面加了东西，加完把纸包扔在角落里。驿站老师傅未必知情。你去问那个老师傅，他离开灶间那段时间有没有人单独进去过。”
管事又走了。
苏曼坐在桌前，手指在干饼的碎屑上无意识地画圈。
如果饭菜真的被下了东西，那目标是谁？
驿站今晚就两拨客人。她们和柳家那拨人。
如果目标是柳家的人，那跟苏曼无关。
如果目标是苏曼和顾婉清，那下手的人一定提前知道她们今晚会住在这个驿站。
谁知道她们的行程？
管事画的路线图只有顾宅核心几个人看过。
但苏瑶在平阳城待了好几天，如果她的丫鬟足够机灵，完全有可能打听到出发日期和路线方向。
苏曼的手指停住了。
又是苏瑶。
这条线越挖越深。
管事第三次回来了，这次带了一条关键信息。
“老师傅说他中间出去喂了一次骡子，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好了，他以为是火候到了自然熟透，没多想就盛了出去。”
一盏茶的工夫。
足够一个人走进灶间，往锅里倒东西，然后用大量的姜末盖住异味。
苏曼把手里的干饼咽下去，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管事，把那碗鱼汤端出去倒在门外的排水沟里。炒菜也倒了。碗洗干净。不声张。”
管事应了，端着托盘出去了。
苏曼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不确定那些饭菜到底有没有被下药。也许她太敏感了，白色粉末可能只是盐巴或者碱面。
但她宁可谨慎到多余，也不愿意在去津门的路上出任何差池。
门外传来鞋底踩碎石的声音。
苏曼睁开眼，从窗缝看出去。
院子里那个穿靛蓝短打的年轻人正端着一碗汤往柳家的厢房走。
他手里端的就是和苏曼桌上一模一样的鱼汤。
苏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柳家那拨人的饭菜如果跟她们是同一锅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柳家的人也可能中招？
如果下药的人不是冲苏曼来的，而是冲柳家来的呢？
或者更极端一点，下药的人根本不管目标是谁，只要今晚住在这个驿站的人全部拉肚子跑不了路，延误行程就够了。
因为认亲宴就在半个月后。
谁不希望苏曼准时到津门？
谁不希望柳家准时出席？
或者，什么人比起害命更倾向于使绊子？
苏曼在黑暗中攥紧了手。
这一晚上注定睡不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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