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苏曼掀布，金丝打脸全场
“请帖收了，银子也收了，今日却只让咱们看一架空机？”
赵掌柜站在院中央，手里的折扇敲着掌心，“苏九小姐若有新布，便请拿出来，何必让诸位在这里晒着。”
梁掌柜看了他一眼，“赵掌柜急什么，开机试织还没到时辰。”
“帖子上写着当日现布，如今宾客已经到了大半，连布边都没看见。”
“你若不愿等，可以先走。”
“我倒想走，可我已经交了定金。”
赵掌柜的声音提高了些，“苏家收钱时说三个月交货，如今又拿一张空帖把咱们叫来，难不成是银子花光了，想再骗一回？”
院里人声慢慢低下去。
顾婉清从廊下走来，“赵掌柜，请你说话留些分寸。”
“我说错了吗？”
“你若有疑问，可以等九小姐出来再问。”
“等她出来？”
赵掌柜环顾四周，“她从清早便不见人，柳先生也只让工匠守着织机，苏家今日究竟要给咱们看什么？”
梁掌柜放下茶盏，“赵掌柜，苏家请你来，是让你看布，不是让你砸场子。”
“我手里也有契书，我有资格问。”
“有资格问，不等于有资格污蔑。”
“我污蔑？”
赵掌柜将契书拍在桌上，“你们都听清楚，苏家根本没有上等丝，流光缎的样布只能织出一匹，昨日为了摆排场，连西坊都在卖普通缎，今日还敢说有新式锦缎。”
人群里传出低声议论。
“我也听说苏家在卖田。”
“听说暖房扩了两间。”
“连旧库房都抵给钱庄了。”
“若真有丝，何必卖产业？”
顾婉清把契书收起来，“苏家的产业如何安排，不必向诸位解释。”
“怎么不能解释？”
陈延从大门处走进来，身后跟着严先生和两名护卫，他穿着深色长衫，目光从院中一架架织机上扫过，最后落到顾婉清身上。
“苏家既然请了全城商号来看新品，便该把事情说清楚。”
顾婉清迎上去，“陈东家能来，苏家自然欢迎。”
“我若不来，今日这场发布会只怕没人敢问。”
“陈东家想问什么？”
“苏家没有上等丝，如何织新式锦缎？”
顾婉清答道：“等九小姐出来，陈东家可以当面问。”
陈延看向被红布盖住的织机，“那便请她出来。”
“九小姐正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布。”
“没有原料，准备再久也只是空机。”
陈延转身朝众人说道：“诸位都是做布的行家，苏家两处织坊如今收的是什么丝，大家心里有数，普通蚕丝能织普通缎，却织不出流光缎。”
赵掌柜立刻接话，“陈东家说得对。”
梁掌柜却没有开口。
刘管事站在人群后方，听到这里才说道：“陈东家既然说苏家没有丝，手里可有凭据？”
“汇通商号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我只看交货。”
“若三个月后苏家交不出货，你们汇通商号如何？”
“按契书办。”
“苏家退你四千五百两定金？”
“按契书办。”
陈延笑了笑，“刘管事倒是有气魄。”
“做买卖自然认契书。”
“若苏家今日便承认织不出来呢？”
“那便退我定金。”
“你愿意等？”
“我已经等了。”
陈延转过身，望着盖着红布的织机，“可诸位未必愿意等。”
赵掌柜抬高声音，“陈东家说得不错，我订的是流光缎，不是苏家用来遮人的破布，若今日拿不出新品，我便要求当场退定金。”
顾婉清看向他，“你的契书写的是三个月交货。”
“契书上也写了苏家不得故意拖延。”
“今日才是开机日。”
“开机在哪里？”
“就在这里。”
“我只看见一架盖着布的空机。”
院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苏家伙计把端来的茶放在桌边，没有人再伸手去拿。
陈延走到织机旁，抬手便要掀红布。
周牧横过一步，挡在他前面，“陈东家，未到开机时辰。”
“我只是看看。”
“请等九小姐。”
“你们苏家请我来，又派人拦我？”
“规矩如此。”
陈延看着周牧，“苏家如今连客人都防，看来里面确实藏着不能见人的东西。”
严先生接道：“或许是连织工都没有，临时搬来一架旧机撑场面。”
周围有人笑了起来。
柳衍卿从西廊走出，手里还拿着一枚铜梭，“陈东家若想看，等到时辰自然能看。”
“柳先生守着这架机做什么？”
“织布。”
“没有金丝，你织什么？”
“布。”
“普通蚕丝？”
“先织底。”
陈延把视线放到他手里的铜梭上，“你承认苏家没有金丝了。”
“我承认你听不懂织机。”
严先生脸色沉下去，“柳先生，今日来的都是客人。”
“客人不会掀布。”
“你们若真有货，何必藏着？”
柳衍卿转身把铜梭放回机旁，“时辰到了便会开。”
陈延向后退了两步，“苏曼还不出来吗？”
顾婉清看了一眼日晷，“还有一盏茶。”
“诸位听见了。”
陈延对院中众人说道：“苏家今日把大家请来，却让大家等一盏茶，等一盏茶后若仍没有布呢？”
赵掌柜道：“那便退定金。”
“若退不起呢？”
陈延的声音传遍院子，“苏家拿什么退？”
这句话落下，院里彻底安静。
周牧按住腰间短刀，顾婉清却抬手拦住他。
“陈东家说完了吗？”
“还没有。”
陈延走到长桌前，拿起一张苏家订单，“诸位手里的契书都写着流光缎，可如今苏家没有丝，也没有布，只有一张张收钱的契书。”
“陈东家凭什么说没有布？”
“我查过苏家的丝路。”
“你查过？”
“临河县所有上等丝都在陈家账上，苏家收不到，便只能停织。”
“陈东家查得倒快。”
“商路上的事，自然瞒不过我。”
刘管事看着他，“陈东家既然掌握临河丝路，今日又为何来苏家？”
“我来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若苏家真有布？”
“那便请她拿出来。”
“若拿出来呢？”
“我当众向她道歉。”
赵掌柜笑道：“陈东家何必说这种话，苏家若有布，早就拿出来了。”
陈延转过身，望着顾婉清，“你们九小姐是不是已经知道事情败露，所以不敢出来？”
顾婉清握着手里的名册，“陈东家，你还有一盏茶的时间等。”
“我等。”
陈延站在红布前，“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凭空变出一匹锦缎。”
众人的视线随之落到廊下。
苏曼从后院走来，身上穿着素色长衫，发髻只插一根白玉簪，手里没有拿账册，也没有带护卫。
顾婉清迎过去，“九小姐。”
“都到了？”
“到了。”
“陈东家已经替你把话说完。”
苏曼看向陈延，“他说的哪一句？”
陈延看着她，“我说苏家没有上等丝，织不出新品。”
“你查过了？”
“查过。”
“那今日来做什么？”
“看你如何收场。”
“既然如此，便请陈东家站近些。”
陈延没有动，“苏九小姐打算拿什么让我看？”
“先看机。”
苏曼走到织机前，抬手搭在红布边缘。
陈延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赵掌柜也向前挪了两步，院中所有人都屏住了话声。
“这块布若还是上次的旧样，苏家今日便该把定金退回来。”
苏曼没有看他，“赵掌柜说得对。”
“你承认了？”
“你看完再说。”
她掀起红布的一角，露出织机上已经排好的经线，金色暗线藏在普通丝之间，只有一小段在灯光下发出细碎的亮色。
人群向前靠近。
陈延的手指收紧，“这是什么？”
“苏家的新式锦缎。”
“还没有织完。”
“所以请诸位看开机。”
苏曼退到一旁，柳衍卿坐上织机，双脚踏下，铜梭穿过经线，第一道纬线落在布面上。
红布仍盖着半边机架，灯火从缝隙里照进去，那一段新织的布面泛出青紫光泽。
赵掌柜伸长脖子，“这便是新品？”
“继续。”
苏曼看向柳衍卿。
柳衍卿又踏下一脚，第二道纬线跟上，隐藏在底布中的金丝随经线移动，花纹逐渐聚拢。
陈延向前走了一步，“停机。”
周牧挡到机旁，“陈东家，织坊的机不能随意叫停。”
“我怀疑苏家以次充好。”
“你还没有看完。”
“我看得很清楚。”
陈延转身面对众人，“这不过是染了色的普通缎，苏家用灯光和金粉遮人耳目，诸位若今日订货，便是把银子送进火里。”
赵掌柜立刻说道：“请苏家打开灯，让大家看清楚。”
顾婉清问：“开哪一盏？”
“全开。”
“可以。”
苏曼点头。
伙计将院中的煤油灯一盏盏点亮，白日光线被灯火补足，布面上的金色却没有消失，反而沿着经纬向外延展，花瓣的轮廓一点点成形。
人群里的呼吸声乱了。
陈延盯着那片布，“不可能。”
苏曼看向他，“陈东家说什么不可能？”
“没有金丝，便织不出这样的光。”
“你查过苏家的丝路，没查过苏家的库房。”
陈延转头看向严先生，“你不是说苏家没有金丝吗？”
严先生面色发沉，“苏家所有进货都查过。”
“那这是什么？”
“或许是旧库存。”
“旧库存能织几匹？”
“只能查清才知道。”
“查清？”
苏曼把手放在织机旁，“陈东家今日想查哪一间？”
陈延的目光转冷，“苏九小姐，既然你有货，便请你把完整的布展示出来。”
“还差一道工序。”
“故意拖延？”
“让柳先生织完。”
“若织不完呢？”
“今日退你一匹布的钱。”
“我订了吗？”
“陈东家没有订。”
苏曼抬手指向院门，“所以你只需要看，不需要验。”
陈延站在原地，身后的商人已经没有人再看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织机上的布面。
铜梭再次穿过经线，海棠花纹终于露出第五瓣。
而被普通丝遮住的最后一处，金色暗线正在缓慢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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