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悲就有喜
次日是周末,也是十人到公司的第一个周末,他们的第一个周末天气风和日丽,微风轻拂。
毕业一人在医院挨过了漫长的上午,下午大家一起到医院接毕业出院,说是接,其实也没什么可接的,没什么东西要拿,只需办理出院手续,拿一些口服的药就行。来到医院之后,马成和钱筹先到缴费处,缴纳了所有费用。
走向医院大门的时候,毕业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想到自己从小到大从未生过什么大病,很少在医院这种到处弥漫着浓浓药味的地方待过一天,而这次差不多待了两天,真是破天荒的打破了记录。
出了医院大门,钱筹言说自己和马成已经在一家饭馆预订好了一桌饭菜,大家一起过去,庆祝毕业出院。毕业一听,淡淡一笑,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不就是出院嘛,有什么好庆祝的呢?”钱筹认真严肃地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兄弟?”毕业点了点头,钱筹说道:“如果你真当我是兄弟,那么这顿饭是少不了的。”毕业看着钱筹严肃的面孔,知道自己若在推辞,便是难为钱筹。于是点头应允了,但前提是先要回一趟宿舍。
毕业本想一人回去,但钱筹不放心,说自己陪毕业回一趟宿舍,此时,姚枫梅言说自己等会儿要去逛超市,忘了带钱包,所以她愿意陪毕业回去一趟。
见姚枫梅要回去,马成说道:“你们都去饭馆等吧,我陪毕业回去。”此时姚枫梅语气强硬的说道:“我是回去拿钱包,是必须要回去的。”此时吕新娥说道:“都不要争了,我看就由大妖陪毕业回去。”吕新娥一说,黄连和沈彬几人也点头赞成,最终便是姚枫梅陪毕业回去。
医院到宿舍的这段路,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毕业目不斜视的看着前路,姚枫梅拎着一袋药,和毕业并肩走着。一路之上,姚枫梅总想开口问一些东西,但却总是被毕业紧迫的步伐打断,终于在走完一半的路之后,姚枫梅逮住机会,跟毕业发起了追问。
姚枫梅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毕业反问道:“什么感觉怎么样?”
姚枫梅对于自己的问法,顿时觉得是那么的可笑,而对于毕业的反问更觉得可笑,于是加以了修饰。
姚枫梅说道:“当然是你的身体。”
毕业回道:“感觉还好。”
姚枫梅问道:“你为什么要替他们挡拿一下?”
毕业清楚姚枫梅问的是为什么要为钱筹挡了那一下,如果不替钱筹挡那一下,现在受伤就不是自己。
毕业回道:“不为什么。”
姚枫梅对于毕业的回答有些吃惊,她在嘴里喃喃地重复了几次毕业的回答。
毕业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姚枫梅,而后又是目不斜视,往前走着。
姚枫梅问道:“什么都不为,你是不是傻子。”
毕业回道:“没错,我是一个傻子。”
姚枫梅对于这个回答,更是有些吃惊,心里想着,这个世上,除了那些真正的傻子,有谁会在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一个傻子呢,可是今天她碰到了,这个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她加快脚步,和毕业又开始并肩往前走着。
姚枫梅问道:“前天,你为什么要为我出照相的钱?”
毕业再次停住脚步,使得姚枫梅不经意往前多走了两步,毕业再次看了一眼姚枫梅,看到的是姚枫梅刚转过身的脸。
毕业说道:“不为什么。”
姚枫梅听到这个回答,除了吃惊之外,还有一些气恼,将毕业的回答又喃喃了几次。
姚枫梅问道:“不为什么,怎么又是这个答案?”
两人又开始并肩往前走着。
毕业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姚枫梅对于毕业的反问是无言以对,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答案。
不知是走的过快,有些疲倦,还是为了姚枫梅,毕业竟无意间放慢了脚步。脚步慢了下来,姚枫梅走起来也舒坦了许多。
姚枫梅说道:“有时候,真想有一个人为我付钱,就像你那天一样。”
姚枫梅说这话的声音很低,低的让人不相信这句话是出自她的口中,更不相信像她这么要强的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当然,毕业也不怎么相信,因为从相遇到相识,姚枫梅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像她这样的人,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毕业揣思着姚枫梅的这句话,他不知道姚枫梅此时跟自己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姚枫梅似乎看穿了毕业的心思,她也知道自己说这种话会带来何种反应,这种反应就跟毕业现在反应差不多。
姚枫梅说道:“其实,你们见到的一切都是我装出来的。”
姚枫梅说这句的时候,比刚才的声音还要低,低的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是说给毕业的,还是说给自己。因此尽管她说出了这句话,因为声音过低的原因,毕业并未完全听清。
此时距离宿舍已没有多少距离了,毕业再次停住了脚步,再次看了一眼姚枫梅。
毕业问道:“你刚才在撒谎?”
姚枫梅似乎没听清毕业的问话,问道:“你说什么?”
毕业说道:“在医院门口,你说要回宿舍拿钱包,是假的,你是在撒谎。”
姚枫梅看了一眼毕业,低头,抬头又看了一眼,再次低头,最后抬头说道:“没错,我是在撒谎,你要不要向他们告发。”
毕业问道:“你陪我回宿舍是假,刚才的问话才是真?”
姚枫梅这次盯着毕业,说道:“没错。”
毕业问道:“我的回答让你失望了。”
姚枫梅没有立马回答,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失望之极。”
两人没有再说任何话,依然是并肩,走向宿舍。
毕业打开了宿舍的门,想是周末大家都出去了,宿舍内竟无一人,姚枫梅紧跟毕业来到卧室门口,毕业将钥匙插进了锁孔。姚枫梅看着毕业的卧室编号,说道:“你的房间编号不错嘛。”
毕业问道:“是嘛?”
姚枫梅道:“是。”
毕业问道:“你很喜欢这个编号?”
姚枫梅问道:“难道你不喜欢?”
毕业说道:“不喜欢。”
姚枫梅问道:“为什么?”
毕业说道:“不为什么。”
姚枫梅对于这个回答,已经没有了吃惊,低头抿嘴一笑。
姚枫梅问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个回答?”
毕业说道:“不为什么,自己喜欢。”
毕业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这一点,在火车上姚枫梅已感觉到了,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毕业不仅话少,而且说的话总是寥寥几个字。姚枫梅这样想,本就无可厚非,因为现在她并不了解毕业。从小到大,毕业很少跟女生单独说话,即使上了大学,也没谈过恋爱,对于男女的交往没什么经验,而这次姚枫梅陪他回宿舍,对于姚枫梅的问题,都进行了回答,但回答的时候,异常谨慎,生怕说错什么话,惹恼姚枫梅,于是才有了寥寥几个字的回答。
姚枫梅在大学期间有过两段感情,可最后都是因为姚枫梅要强的性格,使得两段感情早早的画上了句号,因此在面对感情时,姚枫梅仍然显得很不成熟。这次到公司报道之行,遇上了毕业,特别是在照相馆毕业为自己付了钱之后,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丝的幻想。
毕业回头,说道:“先进来坐坐吧。”
姚枫梅走进毕业的卧室,将药放到桌子上,然后将卧室简单的扫视了一遍。看着简单的房间布置,姚枫梅说道:“感觉好冷清啊。”
毕业说道:“没人住,自然冷清。”
毕业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件长袖,之后对姚枫梅说道:“不好意思,能回避一下吗?”
姚枫梅看着毕业手里拿的衣服,明白了毕业要换衣服,但看了看毕业受伤的胳膊,她反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毕业说道:“没什么不可以的。”
姚枫梅一笑,走出了房间,毕业紧跟着关上了门。
毕业将找出来的长袖丢到床上,接着花了近五分钟时间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脱了下来,而后将床上的长袖网上卷,一直卷到脖子处,而后拿起来套到了脖子上,接着,没有受伤的胳膊套进袖子,尽可能的往直伸,但事与愿违,天不遂人愿,只伸进去一点,便再也伸不进去了,此时后背完**露在外面。在外面的姚枫梅等的有些心焦,她敲了敲门,跟毕业询问情况,毕业无奈站在原地,呆了两分钟,打开了房间的门,跟姚枫梅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忙。”
站在门外的姚枫梅被突然打开的门和基本裸露着上身的毕业吓得有些魂不附体,但听到毕业说需要她的帮忙时,她立马回复了过来,笑着说道:“你不是说没什么不可以的嘛。”
毕业说道:“现在不可以了。”
姚枫梅侧身紧挨着毕业房间内挪动,毕业立马侧身,将姚枫梅让了进去。姚枫梅看着毕业套在脖子上的长袖,笑了笑,说道:“过来。”
毕业很听话的靠近了姚枫梅,同时呼吸在不经意间急促起来。在姚枫梅帮毕业穿长袖的过程中,看到了毕业后背上的一道很深的疤痕,吃惊之余时问道:“你后背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听到姚枫梅询问疤痕的事,毕业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搪塞地说道:“忘记了。”
这一句“忘记了”,不仅将姚枫梅的询问答复了,还可以预先阻断后面的询问。果不其然,姚枫梅听到毕业的回答,已不知如何追问,漫不经心地帮毕业穿好了长袖。
毕业理了理衣服,看了一眼姚枫梅,说道:“我们走吧。”
钱筹和马成订餐的饭馆,生意很是红火,饭馆设有大厅和包间,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大家来到预订的包间。包间正中是一张大的圆形饭桌,桌上有四个小碟,分别是花生米和开胃咸菜。服务员站在一边,等待着大家的落座。
坐稳之后,在大家的商议之下,又点了一些菜和酒水,并催促服务员尽快上菜。服务员走后,马成打电话摧了摧毕业和姚枫梅,在马成打电话期间,钱筹说道:“今晚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然后一起去k歌。”
在菜上齐之前,毕业和姚枫梅如约而至,两人说了两句客套的话后坐了下来。
这顿饭是钱筹做东,主要是想感谢毕业为他挡了拿一下,其次是经过此事后,钱筹已经把毕业当做了兄弟,借此获得毕业的同意,其三是联络联络大家的感情。如钱筹设想,这顿饭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不仅仅是钱筹和毕业成为了兄弟,而且使大家的关系更近一步,从校友同事变成了知己好友。
饭后,大家带着一份醉意,来到一家ktv。姚枫梅、吕新娥、赵晓雪、黄连四人应不胜酒力,在ktv待了一个多小时后,便先回宿舍了,ktv的包房内便剩下了马成、钱筹、毕业、沈彬、郝展鹏和姚彩樱。四人走后没多久,钱筹感觉如此这般都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于是拽着毕业到外面请毕业吃宵夜,不想两人走出ktv后,被刚上完厕所的沈彬和郝展鹏看见了,两人便偷偷地跟在了身后,如此一来,ktv内便只剩下马成和姚彩樱两人。
马成和姚彩樱都有着一副唱歌的好嗓子,因此每次去ktv两人便成了麦霸,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在大家还没走之前,两人还互相推诿一下,可等到大家都不在的时候,两人毫不在乎的扯开嗓子,想怎么唱就怎么唱。钱筹和毕业出去的时候,两人也看到了,以为是出去上厕所,也就没多问,可当半个小时过去,不见有人回来时,马成放下了手中的话筒,开始打电话,可不管打谁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姚彩樱看了一眼马成,说道:“别在哪儿瞎担心,他们等会儿肯定会回来,我们还是趁他们没回来之前,在过过瘾,不然他们回来,可就轮不到我们了。”听着姚彩樱宽心的劝说,马成于是再次拿起话筒,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半个小时又过去了,马成看了看时间,马上就到一点钟了,可仍然不见有人回来,于是到前台询问,前台告诉他,言说十分钟之前,钱筹和毕业他们回来过,办了一张会员卡便离开了。马成一听,有些生气,嘴里谩骂道:“几个贱人,走之前也不说一声。”马成折回包房,告诉了姚彩樱,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ktv。
马成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了进去,走了一半的路程之后,姚彩樱却说自己忘记带钥匙了。在经过三番两次的寻找后,仍然没有钥匙的踪迹后,只能打电话姚枫梅的电话,但带给姚彩樱的是失望,姚枫梅的电话是关机的。万般无奈之下,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开房,出租车司机将两人载至一家名为起航的宾馆门口。
起航宾馆的对面有一处公共厕所,厕所外面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是沈彬,口里含着一支烟,像个老烟鬼似的抽着。而厕所里有三个人,一字排开,解决着当务之急,他们自然是钱筹、毕业和郝展鹏。同时三人的口里都含着一支烟,钱筹意犹未尽的说道:“今晚是我最高兴的一个晚上。”毕业吸了一口后,说道:“真没想到,我也抽烟了,而且是在厕所里抽的。”郝展鹏接过毕业的话茬,说道:“这没什么,哥抽的第一支烟也是在厕所里,而且我相信有好多人抽的第一支烟也是在厕所里。”钱筹此时笑着说道:“说的没错,哥的第一支烟就是在厕所里抽的。”
再说外面的沈彬,在无意间看到了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马成和姚彩樱,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目不斜视的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走进了宾馆。沈彬打起精神,想了想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幕,之后将未抽完的烟狠狠地丢到地上,用脚尖狠狠地踩着,气愤地自语道:“王八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基本上都是在公司的一号会议室的培训中度过,而在培训之外,基本上没什么事情可做,要么相约去闲逛,要么待在宿舍,百无聊赖的虚度着美好光阴。尽管大家的关系有了升华,但各自难免会对某一人有些许的成见,就像沈彬,在那晚看到马成和姚彩樱一起走进了宾馆之后,便对两人没有了多少好感,特别是对马成,表面上很是和气,但心里却很不爽,于是在每次大家相约出去玩的时候,只要有马成在,沈彬便找各种理由推掉,若实在推不掉,去了之后,跟马成和姚彩樱之间的话便大打折扣,不像在认识之初,有很多的话可说了。
在这个星期内,也有两人的单独约会,就是马成和姚枫梅。那是在星期二的晚上,马成通过电话约到了姚枫梅,一起逛超市,起初姚枫梅原不想去,但为了弄清一件事,她同意了。在逛完超市结账之时,马成想将两人的单一起买了,可最后他败给了要强的姚枫梅,在被拒绝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是犯贱,可犯贱归犯贱,可他就是不明白,姚枫梅究竟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自己会恋恋不舍呢。
在超市的出口处,有供人休息的座位,两人找了两个紧挨的座位坐了下来。开始的两分钟之内,两人都在各自想着说些什么,但每次都是话到嘴边,有咽了回去,最后也是姚枫梅率先开口的。
姚枫梅问道:“你和毕业是同班同学?”
马成说道:“不止是同班同学,我们还是室友。”
姚枫梅问道:“那你应该很了解他。”
马成说道:“说不上很了解。”
姚枫梅说道:“平时都不怎么看他说话。”
马成说道:“他就那种性格,但人很好。”
此时在出口处,走出一对甜蜜的情侣,两人牵着彼此的手,一前一后的甩着,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姚枫梅问道:“他有女朋友吗?”
这对情侣的出现,使得两人的对话有了短暂的停止,而当姚枫梅问出这句话时,马成不确定姚枫梅口中的这个他是谁,于是问道:“你说的是谁?”
姚枫梅说道:“毕业。”
马成说道:“没有,他从没谈过恋爱,一直单身。”
姚枫梅说道:“原来如此。”
姚枫梅的这一句原来如此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的这一问题,为马成开了一个好头,于是马成趁机追问道:“那你有男朋友吗?”
姚枫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有,像我这样的,很少有人喜欢的。”
自从姚枫梅大学期间的两段感情早早结束后,她自己便也清楚这两段感情的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出在自己要强的性格上,所以现在用略带自嘲的口气说道。
聊天到了这个地步,便是马成最想听到的,接下来他们的聊天也就变得轻松了许多。这次约会聊天,姚枫梅跟马成问的都是一些关于毕业的事,而为了能维持和姚枫梅的关系,马成也是知无不言。
这个星期的周五,是培训的最后一天,在早上结束之前,每个人都会拿到一张报到证,要下午各自拿着报到证到指定的车间和部门报到,安排工作岗位。在结束培训之前,冯香玉言说今年新招的员工都将从生产一线做起,有三个月的考核期,如果考核合格,将有机会晋升公司的管理层和其他岗位。所有人在拿到这份报到证的时候,都满怀憧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迎接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将会是什么呢,当然,这个憧憬,将会在下午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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