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雨欲来
碧波万顷，荷花飘香，清晨的湖面还有些寒气，模糊间聚拢着一团团的雾霭。一条扁舟划破水面，在芦苇丛中穿过，不时惊起阵阵飞鸟。七月正是夏末秋初时节，恰逢处暑刚过，炎热的气温渐趋缓和，天空中开始有一丝凉意。
赵霄挥动双桨，小船碎开波涛顺风而下。插在船尾的大旗迎风飘扬，扯的笔直。一个大大的“赵”字时隐时现，这个正是赵家班的标志，也成了今年这鄱阳湖首牙祭的令旗。偌大的湖面举目四眺，除了赵霄的扁舟再无其他。此时，赵霄心中记挂着老爹的伤势，又不放心花花独自在家，下湖伊始就卯足了劲，闷声划了一个多时辰的桨，就想着早点把客人送到地，也好早点回家操持一切。
花花平安到家了没有，老爹的伤势缓和了没有，赵霄都忍不住操心。
其实，赵霄的年纪尚小，也不过十五左右，本不是应该肩负一家重担的时候。只因为他自小父母双亡，孤身浪迹天涯，本来就凄苦无比。后来偶然得赵老爷子收养，虽然不到五年时光，但在赵老爷子视如己出般的悉心养育下，他仿若真的成了赵家一份子，重新拥有了关爱和亲情。没想到，赵老爷子忽然过世，赵霄除了悲痛莫名外，更多的却是深深的自责。子欲养而亲不在，承受了赵老爷子如此恩德后，竟来不及回报得一丝。每每想到这里，赵霄都感觉悔恨交加。也暗自在心中发誓，尽一切可能去回报任何帮助自己的人，绝不再让自己活在愧疚和苦痛当中。
随着赵老爷子去世，自己虽然被赶出赵家，仿佛从天堂又跌落到地狱，但在赵霄的心中，对赵家完全没有一点记恨。他早就把自己当作了赵家人看待，无论是争吵还是误会，都不会影响自己对赵家的浓浓感恩。赵家对自己好不好，那是一回事，但对于赵霄而言，能够隔着高墙，眺望一下曾经幸福的过往，能够带上祭品在赵老爷子的坟头坐上一个白天，就已经足够了。因为，这会让他有种找到根的感觉，不再是风中飞絮水中浮萍。
这样，他就还有一位过世的爷爷，也还有一位傲气的弟弟。即使他们一个不在了，一个却当自己不在了。
花花的爷爷是在他讨生活的时候遇到的贵人。老爹本是这湖上讨生活的渔夫，这条小船就是他的全部身家。老人家本就岁数大，即便这不大的小船，操持起来也是力不从心。每天的收成惨淡，几乎每个月的湖税都难以上缴。
一开始，赵霄也就是帮着老爹打打下手，赚上几个手工费。老爹却也不藏私，下湖撒网的经验对赵霄都是悉数相传，赵霄虽然年纪不大，却天生神力，干起活来两三个大人都自叹不如。这也是他几年来赖以生存的唯一本钱，码头、脚夫、苦力样样都能担待的住。渐渐的，他到成了这条小船的主力。
赵霄感激老爹对自己的照顾，老爹也分外喜欢这个勤劳肯干的孩子。就这么一合计，赵霄管老爹认了干爷爷，两个人就成了一家子。
花花却是后来成为这个小家庭的一份子的。她本是老爹附近家的孩子，原本是个年迈的婆婆照养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婆婆忽然失踪，留下花花一个人就这么成了孤儿。
那年，花花才只有三岁。穷乡僻壤的，哪家不是七八张嘴，谁都不敢收留她。还是老爹看她可怜，就这么把花花也带着抚养过来。这三个原本陌生的人，便组成了一个家。赵霄念起自身，对花花更是情同骨肉，也认下了这个小妹妹。祖孙三人，虽不富足，却也过得有滋有味，简单而满足。
就这样几年过去，花花长到了六岁，可老爹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差。年前下湖落下个病根后，卧床了一个多月也不见起色，几乎连行走都成了困难。赵霄便成了三人中的顶梁柱，撑起了这个家。
“大财主，你可坐稳些。我加把劲，咱们一口气赶过去。”赵霄探身朝舱室说道，双手一震，两柄长浆宛如展开的翅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等溅起的水花落下，小船早已走到几丈开外。
“你也不用这么急着赶路。”舱室内传来云凌淡淡的声音。
赵霄毕竟年纪不大，这么划了一阵子，脸上不免也是挂了一片汗珠。抹了把汗，赵霄不以为然地说：“我还受得住。既然收了大财主的银子，多下点力气也是应当的。”说完，赵霄抬手指着前方一片荷田，解释道：“赵家的大船原本我是赶不上的，但它吃水太深。前边那片荷花田，却是条近道。我赶着紧一点，就是准备走这条道。说不定还能赶在他们前面到那七星坠。”
“鄱阳湖的锦鲤当真只有那七星坠才有？”云凌的声音若有所思，似乎沉吟了一刻，轻声问道。
“是啊。大财主您这是外地人才问，这个事情在我们青鲤村可是谁都知道的。”赵霄不用细想，几乎张口就来，“这百里水域虽然范围不小，可这锦鲤啊，还就只有一个地方才有，就是一块叫做“七星坠”的草甸。那赵雅元的船队去的也是那个地。这也是独一无二，别无二家的去处。”
“果然如此！”云凌点头轻语。
“可不是！七星坠就在鄱阳湖朝西，里面芦苇丛生，连绵不下十里。草甸深处，有七口内湖，传说是天上北斗七星的星光坠落而成，所以唤作七星坠。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七口灵湖的滋养，才出现了这神奇的七彩锦鲤。”赵霄擦了把汗，依旧挥动着双桨。
“大财主，你要就是看看风景，早去总比晚去好。可你要是想碰碰运气，打上一尾七彩锦鲤，那更是早到更有机会啊。”
“哼。”岂知，舱内竟然传来一声轻笑，赵霄正有些奇怪，却见舱门轻轻开启，云凌缓缓走上了船头，“这七彩锦鲤吗？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
“啊？”赵霄一呆，心中不由又一阵嘀咕：不喜欢干什么赶天赶地地大老远跑到这来吹风？
云凌立在船头，遥向西面注目凝视，黛眉不禁一锁，“七星坠可是那个方位？”
“咦？”赵霄顺着云凌的目光望去，透过眼前一片稻田，远处竟然一片雾霭，灰蒙蒙的看不清楚。“是啊，怎么忽然起雾了？”
说话间，小船渐渐靠近荷田，正是夏末秋初时节，四周的荷花还正是季节。赵霄单浆一旋，小船就稳稳的驶入了其中一条窄道，两旁的绿色合着花香立刻扑面而来。“大财主，站稳了。这里水道不宽敞，可别掉到水里去了。”
云凌低头不语，忽然冷冷说道：“不想此人竟如此心急。”一转身竟又钻入舱内，平静地说道：“小哥，左右可有停船的地方？我们先不去七星坠。”
赵霄虽然有些诧异，但看前面天色朦胧，却也不是行船的时节。当下也不多问，看看左近，记得荷田中间有个不大的小岛，便转换方向划了过去。眼见前方小岛不到五米距离，忽然眼前一暗，原来不知不觉间远处的迷雾已经蔓延到了近前。赵霄四处一看，周围一片乳白，连当前的小岛都几乎只能看得见轮廓。
赵霄暗叫一声好险，如若不是刚才认准了方向，搞不准这近在咫尺的小岛也不易找到。一个回旋，小船轻轻靠岸。赵霄刚刚放好双桨，忽然一阵急浪扑来，把小船高高掀起，紧接着，一阵暴雨劈天盖地的落下。赵霄一个不提防，竟从船尾跌了下来，好在他到也身手敏捷，认准小岛的方位就势一跃，稳稳的落在了岸上。眼见小船在风浪中上下起伏，赵霄赶紧一个大步跑到船头，伸手就拉住了船舷的绳索牢牢的系在自己腰间。
这阵风雨来的突然，饶是天天在湖边讨生活的赵霄，也没有发现一丝兆头。咬紧牙关，赵霄顶着风雨将小船拖着进入小岛背面的一个小拗口中，这个拗口非常窄小，堪堪只能容下半截船身。但赵霄清楚，若找不是这天然的防风港，即便再粗大的绳锁也难以固定住船身。
小岛不大，左右也只有十步的距离，微微隆起水面不到一米，只能算是一个山丘。岸上也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赵霄只能把船钉深深钉入土中，又找了几条绳索将小船和陆地固定在一起，这才松了一口气。暴雨越下越大，起先赵霄忙着停船靠岸，一时也顾不着其它。现在停下手来，方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浑身湿透，狂风阵阵吹来，冻的不禁咬牙哆嗦起来。这个季节，竟然忽然如此奇寒，赵霄也不禁一阵称奇。
狭小的拗口，就像一个夹子，牢牢的把小船定在其中。赵霄几个起落，跳上了船板，正要进到船舱避雨，忽然想到其中还有一个女子，不由一踌躇。当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规规矩矩地朝舱内问道：“外边雨大风大，我能不能进来避一下？”
舱内起先没有回应，半晌云凌平静的语声轻轻传来：“你是船家，何必多说？”
赵霄也不再推辞，赶紧打开舱门，走了进去。周围雾霭沉沉，遮天蔽日，舱室内也一片昏暗，恍如黄昏。好在赵霄进出习惯，摸黑也能了如指掌。当下，利落的翻出了柜中的油灯，拿出火石轻轻点亮。灯光亮起，云凌的身影渐渐浮现，只见她静静坐在对面，双眼微闭，肩头斜靠在仓头，竟似在闭目养神。
赵霄向内点了点头，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云凌自顾静坐，并不回答。赵霄知道自己唐突，也不再言语，下意识的向外挪动了一下，和云凌尽量保持距离，回首找了条毛巾，简单的抹了把脸。舱内，花花离开前点燃的火炉还有余火，阵阵暖意让他彻底松了口气。
一时间，舱内出奇的安静。只听到外边狂风呼啸，密集的雨点拍打着顶棚。赵霄不由一阵尴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莫说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子，赵霄已然觉得有些不妥。更可况，眼前的女子更是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佳人。虽说赵霄年纪尚小，不懂男女之事，但和异性如此近距离的相处，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不自在。
眼看火炉中余炭将尽，赵霄赶紧七手八脚的加了几块燃煤。忽然看到炉上竟然还有一壶热水，突突的正在冒出蒸汽，“咦？这壶热水是姑娘你煮的吗？”
云凌睁开双眼，静静的看着赵霄，也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用一点吗？”赵霄从舱壁间拿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正是这青鲤村远近闻名的青茶。竹筒开启，一阵幽香便淡淡的飘出，“正好给姑娘沏上一壶我们青鲤村的青茶。”
云凌并不多说，反倒闭上双目。赵霄就不再客气，拿出两个茶盏，用热水洗净，将茶叶投入杯中，然后麻利的注入热水。顿时，一股神人心脾的清香缓缓升起。杯盏中，一片片翠绿的茶叶在水中旋转，仿佛一群雀跃的鱼苗，一杯茶水显得生机盎然。
赵霄轻轻喝下一口，一阵热气顺着咽喉渗入身体，顿时觉得一阵轻松，浑身也觉得一股温暖渐渐弥漫。“哇，好暖和。”赵霄几口把热茶倒入口中，满意的又拿起水壶再加了一杯，冲云凌说道：“姑娘，这是老爹留下的陈茶，不嫌弃的话就趁热喝吧。凉了就没有味道了。”
“哦？这个就是青茶？”对面的云凌一早就睁开了双目，正好奇的注视这杯中像活鱼一样游动的茶叶，“果然名不虚传。”
“姑娘试试吧。”赵霄摆了摆手，指着手上的茶罐，“我这里还有。”
云凌端起茶盏，淡淡一笑，“你喝了我的“玉镜水”，我喝一口你的青茶，到也不算亏欠与你。”
“啊？”赵霄一口茶水差点呛住，呆呆的指着壶中的热水，窘迫的说，“姑娘这壶中的水可是很珍贵？”
云凌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闭目细品，倒是毫不在意一般，轻轻说道：“也不算很珍贵。”
赵霄顿时松了口气，岂知云凌接着说：“只是此水采自天山登峰的“玉镜湖”，此湖长年冰封。每一千年解冻方能采集。还需要万年以上的寒玉容器方能保住水质中的天寒，蒸煮的时候必须用南域火精制作的“离火壶”才能煮沸，还要加入上百种密制的草药压住阴阳对冲的死气方能服用。”
赵霄一时呆若木鸡，虽说云凌说的那些材料他闻所未闻，但听名字就知道必定无比珍贵，一时忽然觉得手上的茶盏仿若重逾千斤。
“小哥，那你说说算不算珍贵呢？”云凌自顾着品茶，并未看赵霄一眼，语气间却不免一阵戏虐。
赵宵端起茶盏，狠狠地倒入口中，双唇一抿用力一吸，砸吧砸吧的苦笑起来：“到，到还真没喝出来。”
“大财主，你该不会让我赔你银子吧！”赵宵怯生生的瞥了云凌一眼，无可奈何的说：“我可没钱啊。”
“喔？”云凌惬意地品着青茶，不置可否。
赵霄心中一窘，下意识的摸到怀中的钱袋，里面的满满的银两顿时让他脸上一阵发烫，豆大的汗珠情不自禁的淌下：“哈，哈哈。也，也不是完全没有。”
云凌目不斜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自顾说道：“奇了，这青茶竟然让这“玉镜水”平添了一丝生气，效用倍胜我的草药不少。”言毕，忽然看着赵霄手中的茶罐，淡淡说道：“看来，我以后的秘方中要再加上一味了。”
“对对对，这么珍贵的配方怎么能少得了我们青鲤村的青茶呢。”赵霄一个机灵，赶紧把手中的茶罐放到云凌座前，“正好我这里有些陈茶，就送给姑娘吧！”
云凌也不推辞，抬手将茶罐收下，淡淡的说：“我那“玉镜水”虽然不凡，但我需要的不多。偏偏蒸煮的时候，用量不足又破不开“离火炉”的戾气，所以每次都有剩余，弃之却也可惜。”
“原来是这样。”赵霄讪讪的笑道，心中却不由骂道：“搞了半天是你不要的，吓得我半死。”
“小哥也不用介怀。”云凌看了一眼赵霄，轻轻说道。
“怎么会，怎么会。”赵霄赶紧摇头，“我才是太过冒失了。”心里不免开始为老爹的陈茶有些肉痛，手上却不含糊，拿起水壶，又倒了几杯一饮而尽，直到完全喝完方才作罢。抬头却见云凌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神色间似乎还颇为关切，不由一呆，赶紧问道：“怎么了？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云凌轻轻摇头，赵霄一口气刚刚松下，接着又听云凌说道：“只是这“玉镜水”，不能多喝。”
“什么！”赵霄一跃而起，咚的一声撞到了棚顶也不在意，结结巴巴的问道：“喝多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云凌收回目光，重又闭目养神起来，一幅不理不睬的表情。
“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赵霄定睛看着云凌的脸颊，此女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简直让他哭笑不得：“我说这好歹也是你的东西，你怎么能不知道？”
“要我知道却也不难。”云凌颇有兴趣的望着赵霄，眨了眨眼说道：“等会你告诉我不就行了。”
“什么！”赵霄心头一阵火起，不想这眼前的姑娘貌似天仙，行事却如冷漠，“你想害死我吗！”
云凌一声冷笑，默默的把桌上的“离火炉”收入包裹，淡淡说道：“你当真以为这“玉镜水”这么不堪吗。若换那什么胡石坝，即便拿全副身家来换取一滴便也是愿意。”
言罢，云凌径直走到赵霄眼前，扬手推开舱门。不知何时，舱外风雨正盛，狂风裹着暴雨迎面打来，云凌竟然丝毫不惧，大步迈出门外，任凭瓢泼的雨帘溅落全身。
赵霄原本就心底善良，刚才本是怒极，方才不由恶声质问。转念一想，这所谓“玉镜水”本就是云凌自己饮用所需，自然不是恶毒之物。现在又听说连大名鼎鼎的神拳胡石坝都趋之若鹜，想必确是珍贵异常，不由心里一阵愧疚。此时看到云凌走入风雨中，更是认定自己错怪了好人，气得人家姑娘家宁愿置身寒风暴雨也不肯与自己同一屋檐。至于所谓不能多喝，估计就像人参鹿茸一般，不能过于进补之意，结果自己反倒误会了人家一番好意。想到这里，赵霄再也坐立不住，赶紧取了船上的雨具，三两步赶了上去，顶着狂风大声喊道：“姑娘不要生气，赶紧披上雨具，可别伤了身子。”
“你这回到好心了？”云凌竟也不转身，兀自凝视着远方。赵霄顾不得唐突，干脆从后轻轻将雨具披上云凌双肩。自己却不好意思再回到舱内，只好立在旁边任那狂风暴雨浇淋。
狂风凌冽，暴雨随着风势越发狂躁。赵霄刚要再劝云凌回舱暂避，鼻中忽然闻到一股异味。刚才二人躲在舱室中，一时也未发觉，现在走上船头，赵霄立刻发现，四周处处弥漫着一股强烈窒息的味道，令人几乎干呕欲吐的味道。这股令人生厌的异味，赵霄并不陌生，但如此黏稠恶心的感觉却是从未有过，分明正是一股腥臭刺鼻的血腥味道。
“怎么回事？”赵霄一时慌乱起来，抬手正欲捂住口鼻，忽然悚然的发现：那降在身上的雨水，赫然全是红色。液体黏稠而又腥臭，仿佛血液一般。
“啊！”赵霄再也顾不得云凌，连滚带爬的跑回舱室，浑身的血水顺着发髻滚滚淌下。赵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惊得面无人色。
舱门咚的响起，赵霄吓得一个哆嗦，抬首看去，却是云凌款款走回了舱室。步伐不急不慢，竟好似完全没有看到刚才那漫天的血雨腥风一般，还是那般恬静。云凌望了一眼赵霄，转身取下肩上的雨具，轻巧的盖在赵霄身上，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到舱内，向火炉中加上几块木炭，平静的说道：“你坐过来些吧。”
云凌的平淡，看在赵霄眼中，莫名的泛起一阵安心。赵霄拢了拢厚厚的雨具，颤抖着挪到火炉前，贪婪的吸取着微薄的热量，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娘，外，外面是怎么了？”
“尘世如梦，人心如虎。”云凌的声音淡淡响起，依旧冷漠，但赵霄分明觉得似乎更加冰冷和不屑，“左右不过是个虎狼之人做些痴人之梦罢了。”
赵霄张嘴刚欲再问，却见云凌忽然起身坐到了自己身侧，不由分说伸手就按在了自己脉门之上。脸上黛眉轻锁，面带忧虑的说道：“倒是受这赤血瘴气一激，你这“玉镜水”的效用怕是要提前发作了。”
赵霄从未和一位陌生女子靠的如此之近，虽说身处险境，却也本能的就要抽身后退。哪知云凌貌似纤弱的手腕，却仿若铁钳一般挣脱不开，赵霄正自赫然，却更加惊讶的发现，云凌的身上干干净净，竟然一滴雨水也没有沾到。这怎么可能！赵霄看着像落水狗一样的自己，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位女子绝非常人，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神秘而可怕。
“想那无聊之人还有阵子发疯，你就先休息一下吧。”云凌熟练的号着赵霄的脉门，也不见什么动作，赵霄觉得眼前忽然一阵朦胧，仿佛舱外的浓雾飘入了自己的脑海中一般，一股晕沉沉的感觉陡然而生。眼皮也变得渐渐沉重起来，就这么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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