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秋叶之原

　　第三十二届试剑大会，流云书院的决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九场。此次决赛的赛制与以往不同，崇、皓、恭、守四字中选出的四十名学员不再彼此淘汰，改为向历来隐秘的内院学员挑战。

　　虽然仅仅以同等流云问心诀境界、同等武技层次接受挑战，但是内院不愧为往届学员中的佼佼者，前八场的比试中，竟无一败绩。

　　此刻，第九场比试的双方，皓字甲班郁青青，内院冷盈，正在学院正中的演武场内，悄然对峙。

　　“咚！”随着开场的鼓声，看台上的学员们都开始有些忐忑。虽然明知内院的强大，但是所有人都企盼着，有人能打破这种八战连败的僵局。

　　“冷师姐，请赐教。”郁青青露出一贯俏皮的笑容，举手投足，正是学员切磋比试的标准起手式。

　　然而，放佛已经习惯了淡漠无言，冷盈只是微微点头，作为回应。而后，没有丝毫迟疑，双手交叉在前，缓缓划出弯曲的弧线。两道弯如双眉的峨眉细月，在她的面前亮起光华。

　　宛如心有灵犀一般，郁青青的动作竟也如出一辙，同样的双手交叉，同样的划出弧线，同样的如眉细月，同样的一抔光华。

　　仿若镜子两端的两道身影，以掩月掌第一重最奇妙的变化——双眉月，慢慢地接触到了一起。

　　虽然移动的速度缓慢无比，但是接触的一刹那却快到极致，弹指一挥间，两个人已经远远地分开，依旧遥遥相对。

　　“流云问心诀达到三阶中期，”三长老眯起双眼，仿佛有些不可置信，“掩月掌竟然已经是皓月中期。”

　　七长老也露出惊讶之意，“这小丫头，竟然比十年前的冷盈还要略胜一二。”

　　而此刻场上的两人，经过初步的试探之后，已经开始了正式的交手。双方各自提神聚气，两轮皎洁无瑕的明月，悬在各自的头顶，散发着夺目的光华。再次出手，俱是掩月掌的第三重——皓月。

　　郁青青全力施为，催动流云问心诀三阶中期的十成功力，施展出了皓月中期的修为，头顶的明月耀出道道光华；而内院学员冷盈，限于对方的实力，以同等的功力与修为，同样凝聚出一轮光芒逸散的皓月。双方旗鼓相当，劲气激荡，竟一时难分上下。

　　“有意思。”风彦对目前的情势有些始料未及，郁青青在掩月掌上的造诣，居然比预料中还要高明。

　　区别于前八场中内院学员的一击即胜，这一场比试竟然出现了僵持，所有学员都有着充满希翼的激动。

　　伴随着场上的呼声，两轮连番交击的皓月，迸出一蓬刺眼的光华，尔后如透明的琉璃般，支离破碎。两道冲天而起的身影，如同飞天的舞者，纵横交错。漫天的繁影，黑衣黄衫，交织成一幅朦胧的画面。

　　一方是傲气十足、携初生牛犊之势，将十年修为提升到了最高境界；一方拥有更高境界的视野、心境、阅历，同境界之内，可以施展最为完美的心法和武技修为。

　　“叮叮叮……”一连串的交击，清脆悠扬，而后，一道身影从皓月之间暴退而出，踉跄落地。淡黄长衫随风自舞。“我败了。”郁青青颤抖的声音，在场上响起。

　　比试仍在继续。内院学员拥有者绝对的优势，十五场完胜。毕竟是往届中最优秀的学员，长老会亲自教习，以武士、武将甚至武灵的境界，即便用与普通学员同等境界的心法，施展同境界的武技，也拥有着绝对的优势。

　　突然，脸色苍白、微微颤抖的郁青青，却突然睁开明亮的双眸，因为她听到首席武技执事雪之扬那熟悉的声音，“第十六场，皓字乙班风彦，对内院成非。”

　　风彦，在学院内是颇有名气的。然而，仿佛已经习惯了在内院学员面前的不堪一击，学员们不再如开始几场的激动和希翼，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的比试。

　　“成师兄，”风彦抱拳行礼，“请赐教。”

　　“风彦，听说过。”成非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露出些笑意，却不太明显。而后，干脆地伸出右手，“出手吧。”他的手心，赫然流动着一泓碧水，清澈地流转。

　　有鉴于气氛如此压抑，风彦也不再多言。右手掌心中的急速流转的碧水，立刻涌动出自然玄妙的气息。

　　如同平日里较量切磋一般，两人你来我往，流云问心诀心法渐渐从一阶提升到三阶，碧水泓的修为也从碧水流演化到碧水漪。然而，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成非竟然有些茫然，因为他无法确认风彦的心法修为。对方施展出的丹田之气，其精度分明只是三阶前期而已，然而其内力之盛，却已是三阶中期，不，后期。他惊奇地发现，尽管已经将流云问心诀的修为提升至三阶后期，竟然也只是，不相伯仲而已。

　　“三阶后期？”七长老的眼神犀利无比，悄悄向其他两人传音道。

　　“不。”三长老的面色淡然，“丹田凝聚成形，严格来说，只是三阶前期而已。不过，凝成了五行灵丹，其内力至少可以媲美三阶后期。若是配合相应的武技修为，即便是面对四阶前期，也有一战之力。”

　　大长老微微点头，“一切，看他的造化了。”然后，语气转为严肃，“木字令发出，是否收到回音？”

　　“最近的白云城相距一千二百里，三个时辰之后可收到回音。黑水城须十一个时辰，青山、蓝枫二城相距太远，最快也须三天才有消息。”三长老答道。

　　“师祖之命，必有深意。除了老二坐镇郡府，老四掌领古州白云、黑水、青山、蓝枫四大城主不可擅离值守之外，其他人必须在秋叶原试炼完成之前。以防不测。”大长老的眼光再次转向场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成非这小子，居然被难倒了。”

　　“倒也难怪，”三长老淡淡一笑，“确定不了对方的修为，如何比试！”

　　与此同时，成非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一圈一圈若隐若现的碧水波纹，蕴含着流云问心诀三阶后期的内力，向着四周延展开来。当然，其他方位的波纹是渐渐模糊，只有正对风彦的对方，越来越清晰。

　　“三阶中期。”大长老微笑着，显然对成非的应对较为满意，“既不轻视对方，又有傲气十足，此子心境不错。”

　　“大哥是动了惜才之心啊？”三长老看着成非道，“看来，倒要恭喜成非这小子了。能成为大哥座下第七弟子，也算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不急。”大长老摆摆手，“看看再说。”

　　演武场上，两轮巨大的碧水波纹，开始了激烈而奇异的碰撞。碧水湍击之处，渐渐有水流之声。而后，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如山溪急流，如小河湍腾，如大江奔泻，最后，竟似惊涛拍岸。

　　强劲的内息，充斥在两人身侧，如无穷无尽一般。双方手掌犹如幻影，身前背后不停挥动。一时间胜负难分。

　　“虽然限于三阶中期的内力，这碧水漪前期的威力却已然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其中种种妙用竟也丝毫不落，成非这十年来果然是获益匪浅。”七长老暗道。

　　“风彦更为难得，”看着七长老不置可否，三长老笑道，“无论境界、经验、修炼时间均落下风，却能与成非不相上下，可见其未来不可限量。”

　　“哗哗哗……”波浪之声跌宕起伏，犹如直面大海般，无垠无际。然而，一朵朵浪花尚未完全绽放，就已经无声消弭。

　　连天碧水间，两道身影穿插交错，青衫如繁，黑衣似影，时而急速时而缓慢的交手，让台下众位学员看得如痴如醉。

　　然而，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交击，场上的二人终于分开了身形。各自退后十数步，这次漫长激烈的交锋，竟然未曾分出胜负。

　　“居然是平局。”三长老轻笑出声，“好一个风彦。”

　　“第十六场，平。”随着雪之扬的声音，看台的学员们都激动不已，一时的寂静之后，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响彻四野。

　　“平局，我们也能和内院的人打成平局。”到处都是激动道颤抖的议论。连续输掉十五场之后，一场得来不易的平局，显然给所有人带来了希望。尤其是接下来需要比试的二十四位学员，眸子中更是闪烁着明亮如华的光芒。

　　“第四十场，内院沈千千胜。”随着最后一场的结束，第三十二届试剑大会流云书院的初试，已然落下帷幕。

　　然而，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未曾散去。因为半个时辰之后，代表书院参加本次试剑大会的学员名单，就会从三大长老手中产生。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学员们都在急切讨论着今日的比试，或者兴奋、激动、欣喜，或者惋惜、喟叹、压抑，总之，无数种情绪开始蔓延。

　　又是九记钟鸣，玄衣飞扬的三位长老，同时起身，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连一向严肃的七长老，也同样笑意显露。

　　“以下十六人，将会在秋叶原进行七天的第一轮试炼。完成后，进入人级秘境进行第二轮试炼。十日后，通过两轮试炼者，将获得资格代表书院，参与此次夜雨书院举办的试剑大会。希望你们都能试炼成功。”大长老沉稳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响起。

　　秋叶原试炼是每一届参与试剑大会的学员都必须进行的，所以大家并不在意。但是所谓的人级秘境却是第一次听闻，学员们不禁有些疑惑。然而，这话听在执事们的耳中，却似一声春雷。人级秘境啊，这可是机会，是机缘。

　　“崇字乙班徐天玉、崇字丙班柳月缘、崇字壬班雪思雨、皓字甲班郁青青、皓字乙班风彦，”大长老的声音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念出学员名单，“皓字乙班云夕、皓字乙班凌昊然、皓字乙班沈少轩……”

　　十六人之中，皓字乙班居然独占了四人，大家已经将那些疑惑抛之脑后，不但学员们都异常惊诧，即使见多识广的执事们，也是猛然一惊。虽然平日里皓字乙班的名声颇响，但是这次的初试，更是将皓字乙班的名声再次抬高了不少。

　　“恭喜宋师兄，教出如此优异的弟子，参与试炼的名额，竟然独占四分之一。”周围的恭贺之声不绝，即便严谨稳重如宋广胤，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显然，风云凌沈四人这次的表现让他十分的满意，平日的严厉也总算没有白费。

　　然而，风彦他们这些入选的学员，却没有一个能笑容以对，因为，明日起，他们就要开始为期十天的试炼，秋叶原，和那个不知为何的人级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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