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兀自悲凉』
一夜无眠之后我终于看到手术室的灯熄灭，无比的困倦在宣告手术结束的那一瞬间悉数被压制，护士把他推入病房我则不断的向医生表示感谢。
拿出手机拨通恩恩的号码。
“恩恩，早上好。”
“易无？早，怎么了。”
“嗯，今天我要请假。”
“嗯，好。知道了。”
看着病床上安静的睡着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神经守到他醒来甚至请假担任看护。为什么不能把他直接丢给医院还要费心费力。无比苦涩的笑了一下，谁让，自己欠他一条命呢。
坐在病床旁边我开始细细端详他，不是什么太过惹眼的美少年至少在我的审美观里，五官倒也端正轮廓很清晰棱角分明。睡得很安静至少呼吸很轻我不愿把这点当作他快要去死神手里的证明。就那样呆呆的看了好一阵。
他那件黑色的风衣在椅子上放着，看了看时间妈妈已经去上班了。自己的样子虽说没有很狼狈但也差不多了。拿起包拿起那件风衣准备回家，出门时却回过头写了一张字条压在他的水杯下，“我回趟家，很快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要写那样的字条只是感觉至少不能让他感觉自己是被丢在医院，打了车风风火火的回到家，打开门果真没有人在。放下背包去冲了凉顺便洗了那件衣服，动作很迅速。前后时间加起来两个小时又风风火火的回到医院。那张字条还是如我离开时那样安谧，出去买了个三明治垫了垫肚子。被压制的困意顿时复苏向我袭来，没了后顾之忧我就那样伏在病床上睡着了。
梦里我梦见那个叫易正的男人正温柔的对我笑，他说：易无，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我一步一步的朝他走去东倒西歪他的笑容无比灿烂。妈妈站在我的身后笑得很温柔，她说：小心一点。那时正值桃花盛放之际，漫天的桃花纷纷扬扬笑容很温暖画面很温馨。
极尽温柔的笑容。那是我的爸爸妈妈。和一个叫易无的孩子。
的。曾经。
突然画面被切换我只看到被扭曲的面容像极了地狱的修罗。桃花枯萎败落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我哭喊着扑向前却被人们死死攥住。整个世界都流了泪。
我突然就睁开了眼，那样的天差地别太过迅速以致于心脏都接受不过来。映入眼里的是陌生的笑容我反应了好一阵才发现他已经醒了。急忙站了起来。
“你醒啦。”我递了杯水给他。
“恩。”他接过水。
“谢谢你。”我鞠了个躬。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笑容也很轻很淡。
“你等我一下。”我出门给他买了点粥。一路上想怎么去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要不要告诉妈妈之类的。
“你先吃点吧。刚手术过吃点流质的食物比较好，可以自己吃么。”我问了问他。
他笑了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眼睛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顿时了然然后抱歉的笑笑。
一次性的勺子很小，一碗粥吃了很久很久。期间谁都没有说话，我喂一口他吃一口直到碗见了底。
“还饿么，我削苹果给你。”
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我开始削苹果，太过细致的工作我一向做不来，譬如削苹果。削一下皮就掉一下结果花了很长时间不说连苹果的样子都被我彻底改变了。他就一直看着我削，不说话，一直笑。一如既往的笑得很轻很淡。
我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送到他嘴里，吃了大概半个左右他就别过头去表示不要了。我放下苹果让他休息会儿，自己就到医院外面欣赏我的蓝天一如既往的蓝。
易无，这样到底算怎么样。要怎么办。我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对于救了自己的人做到这个份上可不可以了自己可不可以全身而退。
不可以。至少也要还给他的亲人朋友一个完整的人。我这样想着心里的郁闷顿时一扫而光。
我回到病房他正看着窗外安静沉默。在床榻旁搬了张凳子坐了下来他转头看着我然后笑了，我很喜欢他安静的笑容如果不是在这样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病房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季霄。季节的季，云霄的霄。”
“现在这样需不需要通知你的家人？”
“不用。”
我再一次表达了我的感谢并表示今天会呆着医院作为他的家属。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易无。”他突然叫我。
“恩？”
“还是很喜欢天空吗？”
“恩。很喜欢。”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
“恩，每天会遇见的人很多，你记性真好。”我笑着说。
“你不记得我吗？季霄。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愣了愣，季霄，这个名字在脑海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于是我摇了摇头看见他的神色顿时暗淡了下去。
季霄，季霄。这两个字，这个名字，我看了看他一脸茫然，他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生活像极了那些八点档狗血泛滥却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你可以告诉我。”我看着他说道。他却摇了摇头。我一阵失落。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连命都不要扑出去。”他突然说了一句。
“我们是朋友么。”
他笑了，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很轻很淡也，很苦。
我也笑，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我说：季霄，谢谢你救了我。他愣了愣笑得更无奈。
如果我忘了你的存在，要么是你太无关痛痒要么是你太刻骨铭心且痛彻心扉。我没有告诉你在一年前的暑假我也做过手术原因与昨晚的一样。车祸。
只是那时没有你，或许那时有你，或许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弄丢了你。失去的东西再也拿不回来的，分分秒秒都在改变的事物你怎么能要求它一如当初。
“季霄，你的风衣被我带回家洗了，明天才能拿给你。”
“恩。”
“那件风衣我很喜欢，只是它沾上了血。”
“是你送的。”
我突然没了声音。我送的，我艰难的露出笑容看着他，“开玩笑的吧。”
“没有，是你亲自买亲自送亲自套在我身上的。”他陈述事实一般理直气壮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我没有再接话。他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窗外又看着我。
这样的情节真的只有剧本里有，易无，易无，失去过记忆么。仅仅失去了关于你的那部分？
我没有再往下想。命运这样安排自然有它不可违背的理由吧，那么我们顺应自然就好。病房里堆积着沉默，窗外的天一如既往的蓝，白云依旧是它的过客。
时间，依旧流逝得不遗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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