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故如顾 』

　　木子在敦煌，一个于我而言很遥远的城镇。她说：易无，下雪了。

　　收到短信的时候我正睡得昏天黑地，连日的失眠搅得生活一塌糊涂。放学铃声一响就只顾闭眼睡觉，半睡半醒中手机震动也没有理会，隐约听到同学说：易无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诶。才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了看走廊外的天。已经是黑暗的时代了。看到信息的时候猛的一激灵，下雪两个字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漂亮么。”

　　“嗯。同学在打雪仗。”

　　南方的天一向温和，即使是所谓的严寒冬季也及不上北方的寻常温度，我却是怕冷至极。冬季基本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粽子被大衣包裹的严严实实丝毫不给风魔侵犯的机会。缩手缩脚的做事也显得怯懦了许多。

　　对于雪却是向往的，对于它所有的认知都来自死死拓在纸张上的铅字。六瓣的，冰凉的，晶莹的诸如此类的形容词随口可以罗列许多却没有接触过它的实体没有亲手触摸到那所谓的冰凉。

　　鹅毛大雪，许多人在下雪的时候喜欢用这四个字我却也是一知半解。到底鹅毛大雪是大还是不大。到底雪的模样是六瓣还是形若鹅毛。这都是我所不解的。

　　教室里弥漫的是饭香，围坐在一起的女生边吃边说笑气氛很是愉悦。我走出了走廊抬眼与我两相望的是楼顶的那个圆顶针建筑，欧洲建筑风格。时常在想如果那里有个钟该多好，告诉路人这个世界的时间，告诉他们时间没有为他们停留好让他们督促自己要忙着生活。告诉天空告诉白云，时间在走，你们也在走。

　　政治课上一直在讨论思维与存在的关系，对于“人不可能同时踏进同一条河流里”各有各的理。有人说如果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里你怎么过河？有人说万物时刻在发生着变化，这一秒与上一秒的事物已经是两个概念，你跨进河流需要时间而流水逝去也仅是需要那一刹那，所以。这一秒的河流根本不等同上一秒的河流。所以人不能同一时间踏进同一条河流里。

　　思维与存在。辩证与唯物。各种被颠覆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各种被挫败的自信屡见不鲜，更有同学坦言：自从学了哲学，他妈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篮球场上还有热血的少年挥洒着汗水与青春，他们享受这个竞争与合作的过程。灯光在一片暗黑的世界里显得很单薄，摇摇曳曳的好像随时就要熄灭。草地已经完全沦为夜之子并且忠诚的为它服务着包括这个世界都是黑夜的俘虏。

　　如若，如若。假如人生真有那么多如若，真的被允许出现那么多的如若，是不是会少许多初见的惊艳与别时的哀凉。

　　身不由己与言不由衷同名。正如永恒与刹那一般。

　　这个城市的这个冬季来的突兀却不荒唐，像极了蹩脚剧里的相遇我与你相遇在这个冬季而你离去也在这个冬季。

　　季霄，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闯进我的世界然后毫无意外的离开留下大片的空白在等待时光。

　　自修下课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冷雨，不大却添了寒气。同学陆陆续续的走出校门躲进那已等待自己许久的伞下钻进那已等待自己许久的车里互相道着再见。

　　“易无，还不走么。”恩恩问道。

　　“嗯。等会儿再走，再见。”

　　“拜拜，路上小心。”说完她朝着夜里那抹鲜艳的晴空跑去笑靥如花。

　　雨幕下的路面积了水泛泛映着昏黄的灯光。我把手塞进口袋向前走，雨落在头发上没有一丝声音步伐显得有些急促。不否认我喜爱在雨下缓步前行不撑伞前提是环境温文尔雅。

　　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迎面而来的雨滴滴在眼镜的镜片上模糊了视线。清晰的路灯刹那模糊了前方模糊了从远方来的车。

　　擦肩而过的呼啸的风清楚的告诉我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命中注定。天旋地转的世界夹杂重重且沉闷的落地声没有让我看见除黑色风衣以外的事物。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我从地上坐起来看了看周围。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趴着一个人，努力回想所发生的事情并快速走到他跟前。

　　“你有没有事？”没有人回答。我看到随着雨水开的妖娆的血花蔓延在平地。

　　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停留哪怕我喊得声嘶力竭。拿出手机拨打了120迅速报出地址。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席卷而来我毫无招架之力，守在那个人的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煎熬。长过一个纪元光年，我甚至不敢看他的样子只能怯懦的握着他的手很紧很紧。救护车来的很慢来的很慢。

　　救护人员把他抬上车的时候说家属跟车我毫不犹豫的上了车。湿嗒嗒的衣服划出了水痕我打电话告诉妈妈今晚不回家到同学家住妈妈让我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乖一点我说好。他的脸似被抽离了血色般呈出病态的苍白，氧气罩里满是他呼出的水汽。

　　救护车的声音很刺耳，每一次在路上听到这急促的声音我就会想这一次会是谁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眼前的人像所有救护车曾经的客人一样徘徊在死亡的边缘而坐在身旁的我无比恐慌。不知其名其姓但他却是真真切切的为我躺下。

　　这样。该怎么形容呢。

　　到了医院医生立刻就展开了手术我拿着签字笔的手在颤抖却还是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写下了易无。手术室的灯提示手术正在进行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对身上湿嗒嗒的衣物毫不在意，等待总是煎熬我终于无比深刻的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里面的人是代替我躺在手术台的，银行卡上的数字也急剧减少，里面的钱妈妈不止一次的说不能使用那是为了今后的突发情况所准备的我却毫不犹豫的递了出去，这样，是不是我的罪孽就会减少一点。哪怕一点，也自私的想让自己的负罪感减轻一点，就一点。

　　可不可以。

　　夜晚的医院像电影里所形容的那样阴森，即使走廊的灯全部都亮着还有医护人员在奔走忙碌着但大多是病患的家属，在长椅上蜷缩着或是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以抵御严寒的侵袭就那样进入了梦乡。我突然无比的同情成日在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度过的那些人，这样白色且单调的生活日复一日即使厌烦也要波澜不惊的接受因为这是生命的支撑物。离开这里会舒服但是更多的会是无尽痛苦，即使安乐死也会想要在自己喜欢的环境里吧好过跟那么多人一样在医院里度过自己最后的生命时光。

　　这样，是不是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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