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早上两个小时，从冲田今天踏入医院一刻起就不间断地拿出挂在胸前的手机倒数着。行迹鬼鬼祟祟得可疑，躲躲藏藏地带着档案来到护士站交差，正好护士们都齐聚一堂地高谈阔论。好几个护士见到冲田激动得让气氛更活跃了。冲田见气氛不对放下档案就打算一走了之，手急眼快的阿妙和护士长把他拽回来齐声问候：
“来得正好啊新人。”
“早上好哦，各位护士姑娘，我现在有点忙。”
“是吗？你是连护士长也要忽悠吗？”
“怎么可能？我真的很忙。”
“我今天看见土方医生很焦急地到处找你呢，要不要我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在这里和护士打得火热好呢？”
平时卖乖卖笑的招数在这堆可怕的女人前失效了，一听到土方的名字脸部表情就瘫痪了，转换速度媲美中华国粹变脸。
这是个难题，他神经兮兮地躲了土方一个早上，想必土方现在一定龇牙咧齿地找自己，多半因为是昨天下午的小型研讨会被伊东打小报告，土方这会帮自己擦完屁股就来找自己算账了。想到老妈子那个咆哮唠叨的场景，冲田使劲甩了甩头，没头没脑地抱怨：
“啧，真麻烦！”
比冲田以及任何在场的人都高出一个头的护士长攥紧拳头弄得骨头脆响，凶神恶煞地反问：
“啊？你再说一次？”
“我真的不是在说你。”
冲田更使劲地摆摆手摇摇头否定。阿妙也审时度势搭腔为他摆脱危机。
“是呢，量他也不敢。”
“所以说有什么贵干？”
护士们听见他一问，刻意压低音量凑到他跟前问了好些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比他高了几级的土方医生对他以长辈的身份格外关照，会有更多小道消息也不出奇。而且每件新闻都与他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作为刨根问底的对象无疑是最好的。
“所以说医院要踢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那个今井信女收到律师信了吧，是不是要踢走她？”
“可是她是佐佐木一手拉进来的人，土方医生有没有表态？”
“啊咧，伊东医生昨晚对土方医生发了一顿脾气，听说闹很大。”
“你们几组实习生是不是在投票决定让谁走？”
发问连珠发炮得冲田有点难以招架，脑袋有点晕乎乎地觉得眼前有好多个土方先生在摇晃。支支吾吾地挑选择填空问答的哪一题开始作答比较适合。
“诶？咦？哇？哈……？”
冲田勉强回答完毕。看见她们这个反应阿妙开始意识到她们过于得意忘形讨论过火了，只是护士长还在步步紧逼地追问：
“前几天你也在场，下午应该会参加医院行政局的聆讯吧？”
“……嗯！”
冲田不争气地生硬应了一声，前几天今井和病人家属闹僵的事情最后是自己出面摆平，当时围观的人不少，想推搪说不知道也是徒然。冲田现在想还不如被土方抓取劈头盖脸骂一顿更来得省事。
更多的问题还在酝酿中，被突如其来的一声物品砸到台面上的声音打断了。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今井见她们讨论自己的事情讨论得热火朝天，这两天处于舆论中心的她忍耐力差点被逼到底线以下。加上冲田在这次议论中，她直觉得到处张扬这件事的人或许就是他，甚至顺着思路推测他会在今天下午的聆讯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今井那神情极度不愉快地盯着她们一群人，前一秒还闹哄哄的场景因为尴尬而变得安静，空气凝固得窒息让她们都忘了怎么打圆场。看着今井把档案往桌子上发泄般地用力一推，赌气离去。
到了这个地步该散的还是散了，各自忙自己的活恢复医院一角的日常。冲田看着今井那个样子心里闷闷的不怎么舒服，他觉得他有必要说清楚自己没有散播谣言，就算今井要被踢走这也绝不会是自己搞小动作倒踩一脚那样难看，一抬腿要追上去就被喊住了。
“冲田总悟，呵呵，我看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终于还是被土方怒气冲天地找上门了，果然跟冲田的预料一样找自己找得很拼命。被土方赶进办公室训斥，幸亏土方医生是医院里的大忙人，整整不间断才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冲田踢开医院天台的门仰天深呼吸把土方往死里诅咒，可怜土方这苦口婆心的半小时严厉教育被冲田自动过滤了9成以上。
天台上整整齐齐地晒了好几排洁白的床单，凉风流动的时候掀翻着床单飘荡，热乎乎的阳光把属于医院的惨白色照得相当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在这种露天地方也无法散去。透过床单制造的间隙冲田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个人蹲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拨开一张又一张床单好奇地走上前看，最后停在今井很近距离的面前，背着阳光的投影覆盖完蹲坐在地上的今井。阳光一下子暗淡，今井下意识抬头，冲田弯腰低头看自己的样子就投影到眼里。
今井还是那副老样子，继续低头默默忙自己的活。
冲田很认真地看着她一针一线来回地穿过，她在刺绣，动作很纯熟，针线也很细密。他忘了之前盘算着要对她解释些什么，突然觉得那只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冲田迟疑了一阵，没有由来就道了一句：
“去向家属道歉庭外和解吧。”
正在刺绣的今井手上的动作定住在半空中，心里一颤，当头像被打了一棒。她还是用那副严肃的口气回敬：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下午的聆讯你也打算这么说吗？”
“是！”
今井扔下手上的东西，立场无比坚定地站起来让冲田不能低头看着她。
“你到时候爱说什么我也管不着。”
“我只是看见什么说什么，既不会多说也不会漏说，更不爱到处造谣。”
说完冲田弯腰拾起今井扔到地上的东西，拍了拍沾染在刺绣上的尘埃递回今井面前，今井没有接过，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按照一组踢走一个人的思维来想，你根本就没有理由必须走。要不然你刺绣练习再多也是枉然。”
冲田再次扬了扬今井的刺绣，强硬塞回给他。
“再说，你又不是律师，醉酒驾驶自然会有警（百度）察指控。那种场合，面对死者家属你连好好说明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导致家属情势不稳而场面失控，说到底你自己也有失职。”
语气有点重，跟平时那个儿戏敷衍的态度相比根本就是判若两人。今井原本出口反驳的说话生生梗在喉咙，两人较真的时候容易演变成针锋相对的场面，不过现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去，两双红瞳倔强地对瞪，由于太安静了，呼呼作响地风掀翻床单的声音分外清晰。今井头上随意盘起的发髻被吹散，像努力压制情绪那般伸手压着一头胡乱飘扬的深蓝色长发，准备突破喉咙的第一个音节就马上被冲田堵回去。
“只可以站在急症室外等待，一点也不好过。”
今井是第一次被冲田逼得哑口无言，她用力咬得下唇有点发白，不甘心地扭过头不看他，不客气地伸手夺回自己的刺绣闷闷不乐地摔门而去。
紧接着的聆讯就是在下午进行，今井踌躇来到会议室门口时正好对上从里面出来的冲田。两人很冷淡地互相瞟了一眼就擦肩而过。
奇怪的是，今井入内面对一种管理层医生的时候，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释然感觉。毫无理据就相信冲田，冲田并不会在刚才的聆讯落井下石。同时在场的佐佐木也很惊讶，今井她放下以往那个高傲的身姿地下了头，事情因此出现了转机。
聆讯结束后今井追上去问佐佐木，问早她一步进去的冲田他说了些什么，佐佐木耸耸肩就示意完毕，连日压在今井胸口的心头大石一下子放下了，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个医院的日常开始慢慢扳回正轨，距离早诊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山崎就罕见地见到冲田换好制服来到医院了。手里拿着从自动贩售机热饮，整杯原封不动地逐渐凉透，站在那看些什么事物看得出神。山崎不明所以地走上前，顺着冲田的视线眺望，看到今井低着头向家属道歉，实在跟以往那个形象相差甚远，免不了好奇地问：
“聆讯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嗯……？”
冲田煞有介事地嘟哝着单音节思考了一阵，眼睛骨碌地转了转，心情大好的他把已经不想喝的热饮塞着送给山崎，得意洋洋又故作成熟地说：
“我说事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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