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今井回来医院的时间有点早，还没有交接班次的时候所以更衣室只有她一个人。或许是为人谨慎让她养成过于守时的习惯，而且老爱板起脸孔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在医院里总有几个爱独来独往的医务人员，她便是其中一个。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她不爱和别人说话，从不参与医生护士间的闲聊，在食堂也是静静地吃饭看书做笔记。跟冲田他们走得比较近单纯是因为同一个部门而已。
今天是她第一次打破常规主动和别人说工作以外的话。因为离上班时间还很早，居然看见冲田一人在医院的食堂吃早餐。
她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埋头吃早饭的冲田便抬起头看着她。
“喂！你可别忘记你昨天说过的话。”
说到底这些内容还是关于工作的，只是话语之间不同平常多少带点得意。
冲田瞪了瞪死鱼眼，说话明显有气无力：
“事先说明，要是超出预想范围，我可不负责任的。”
“你是存心耍赖？”
“你该不会是觉得一天时间也不够就能通过抽查？再说土方指导我的时候从来都爱故意考范围以外的，你说呢？”
“哟，两位很早啊！”
今井和冲田循声同时扭头望过去，看见铁之助一副安然若泰的样子顿时无名火起，同时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早你妹”，噎得铁之助惊恐不已，唯有故作镇静地咳嗽了几声。
“昨天说的记住多少？今天佐佐木医生和土方医生亲自考核。”
今井才说完，冲田也紧接着威胁：
“我今天有事，你最好给我一次通过，我善后不了多少。”
面对左一句右一句的夹击，铁之助完全不敢吭声。对其余几位实习医生来说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情，铁之助几乎说得上无法应付。佐佐木医生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还有医生世家的背景和地位却和自己的能力成为反比，没少成为医院里面人们的茶余饭后的话题。
更要命的是发展成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局面，连佐佐木医生也撒手不管，这样多讽刺？
还在小心翼翼地找准血管抽血时，土方就趁机穷追不舍地发问。
另外三个实习生早早就通过审核站在一旁围观，看到铁之助拿着针头犹豫不决地考虑该先抽血还是该回答问题的样子，心脏都拧成一团了。今井皱着眉头盯着铁之助的针头到底有没有挑错血管。
冲田则是有点气急败坏地咂舌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土方来这么一套来对付铁之助，这不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吗？
为今之计只有作弊。冲田和今井忍不住挤眉弄眼，做出各种口型动作隔空传递答案。铁之助看着他们两个的提示支支吾吾地把答案憋着说出来。
土方等得有点不耐烦，催促了一下：
“谁叫你停下手的，继续抽血，还有回答我问题。”
山崎在掩护土方身后两个同党在隔空传纸条。两个同党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代替铁之助完成考核。
“冲田总悟，今井信女，给我安分点。这种小把戏我初中就不用了。”
当事人立即装模作样地四处观望，恢复那副事不关己的面瘫样子。
“咦咦咦咦，土方先生最近疑心很重啊，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土方气得正欲转身对冲田发火，在场所有医生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急症室现在需要他们。土方压下怒火下令：
“你们三个都跟我去急诊室。”
独独留下铁之助握着针筒落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其他人急匆匆跟着土方奔向急救室了。
他们几乎是和刚送进医院的病人冲进急症室，各自自觉地迅速地戴着手套。猿飞护士紧随着把病人的大概表征叙述着，顺势扶了扶眼睛瞟了今井一眼。现场的医生们很有条理地忙得不可开交。
“一，二，三，换床。”
这位病人体重有点分量，换床的时候几位医生也吃力地咬了咬牙。
土方戴上听诊器习专注诊断，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习惯性地把这个问题抛给其他对象。
“总悟。”
冲田听罢一边上前观察，一边把挂在颈脖上的听诊器戴上。毫不慌乱且干脆，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问题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从听诊器里头听出肺部充满沸水的水泡音，心尖内侧呼气时室性奔马律增强，呼吸和心律紊乱。血压下降，脉搏细促，皮肤苍白，大汗淋漓，意识模糊，发绀。结合猿飞护士刚才说的资料，判断是心源性哮喘。
“患者本身有心脏病，加上心律失常，导致急性左心衰竭。”
回答自信得几乎是肯定，也不拖泥带水，绝不是平时那种没有平仄起伏的懒音。
当然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即使土方收到冲田满意的答卷也不会有任何嘉许赞赏，更别说是这种时刻。于是他这次选择在一旁保证病人吸氧顺畅，不打算过多插手。
这边今井和山崎也没有闲着，山崎不再像上次一样六神无主，建立静脉通道保证静脉给药，采取电解质、肾功能等标本叮嘱猿飞护士马上送检。今井也忙着用止血带结扎四肢，每隔15min轮流放松一个肢体以减少静脉回流，减轻病人肺水肿。
“山崎，氨茶碱【1】250mg加于5%葡萄糖液20ml静脉注射。”
“ok！”
“今井，多……”
“多巴胺【2】是吧？在这。”
今井恰好把药物**好分量抢在冲田说完前递上去，原本占据上风的格局被捅得乱了一下，冲田定了定神，刚好对上今井视线，冲田简略地应了一声以后接过针筒，两人又不以为然地埋头各自忙去。
折腾了好一阵子，心电图上的跳动才舍得让人暂时松了一口气，严重的心律失常已经消失。整场急救下来几乎都是由三位实习医生完成，以最高标准来衡量也绝对可以让人感到安慰，这是个令人期待兴奋的开始，以后或许会出现三个出色的医生，就从这里开始发芽。
再次拉开遮帘后，带着浓烈消毒药水气味的刺鼻空气清新了不少，土方得留下来向家属交待病人的情况，还有今后的处理方法等等……其余的人则缓缓地推着病床把病人转送到其他地方。临走的时候还是得小闹了一下。
“等……等等，总悟。”
“干嘛了。”
“算了，没事。”
“婆婆妈妈的烦死了笨蛋土方。”
“你有种再说一次！”
“我喜欢就说，说多少次都行。”
“啧，你们告诉铁之助，不把血样抽好，别指望离开医院了，直接在太平间切腹吧。”
今井和冲田一听急了，罕见地站到同一阵线上对抗上司。
“祖国未来的花朵就是被你这种混蛋摧残的，去太平间切腹吧笨蛋土方。”
“等下坂田医生说要亲自指导我，你自己走去跟铁之助说了，再说人可能都直接跑了。”
“喂，你们两个顶撞上司是不是不想混了？你怎么就知道他跑了？”
“啊，是我叫他跑的怎么样？！”
今井想逃脱想得不得了，刚见面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再次搬了出来，冲田见状助纣为虐：
“我叫她叫他跑的怎么样？”
话音刚落，怒不可歇的土方挥着拳头要教训这两个人，幸亏山崎冒着生命危险钳制着土方让他只能挥打空气，以免他的大好严肃医生形象继续碎掉。
冲田得瑟笑了一阵，随后连跑带逃地往大门方向冲刺。今井也一言不发地趁机推着病人掩护自己逃往病房。
之后整个下午，工作的只剩下山崎和今井两人负担，铁之助居然还真的不负责任地消失了，而冲田则在早上逃跑以后就没有出现过。今井有点不屑地抱怨了两句，离她不远的山崎无意中听到无奈地笑着解释了一番：
“其实他今天请了半天假，是土方医生批准的。”
“啊，这两个人是滥用职权吗？”
“不，不能这么说吧。”
“哦，是吗？我去把这些存档拿给护士长，你也快点别闲着。”
今井把资料再一次确认无误后，不经意地留下一句听着不怎么友善的话，抱起来一大叠厚厚的资料走出办公室。偌大的走廊人来人往，正值一天的繁忙期，走廊上显得很拥挤。因为心急想一次完成工作，资料堆叠太高使她走路不怎么方便。勉强看见前方有个缠着绷带拄着拐杖的病人迎面走来，今井设法避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另一边冒出来的人，资料哗啦哗啦地散落在地面上，于是不顾旁人地拾起来。
两把振幅平整的声音同时回旋在走廊上，说的是同一句话：
“你走路不长眼啊？！”
今井愕然地扬起头，瞬间后悔刚才没有用尽全身气力把他连骨头也撞散一地。从上午开始消失的冲田原来还在医院里，只是他没有穿着蓝色的短装制服。而是换上私服，挂着包包，戴着耳机好不悠闲地弯腰俯视着蹲在地上的自己，全然没有打算帮自己收拾地上资料。今井怒气一窜，放下手中的资料猛然站起来，头顶重重地顶到了冲田的下颚，冲田当即被疼痛折磨得捂着下颚蹲下叫骂。
“这是人干的事吗？”
“你这样子让我浪费不少时间重新整理资料。我可没有你那么闲。”
既然资料是冲田自己弄掉的，也只好硬着皮头帮忙收拾了，他觉得对面那个工作狂一旦被影响到工作就六亲不认，根本就是个死板的人。两人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不消一会儿资料重新被整理好了。
不远处传来两把熟悉的声音，冲田立刻把资料还给今井，站起来跑向走廊的另一端。
或许是今天天气较好，阳光和暖的关系，那三人的脸看起来格外舒服。土方偶然望向旁边那位女子的时候，脸上好像有点红，而那个女子是脸色没有上次嬴弱，反而带了几分微薄的血色。
“这次检查结果良好，但是你得多注意饮食，别再经常吃过于刺激的食物。”
“我明白了，这次真的麻烦了你了。”
“姐，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工作怎么办？”
“不用怕，我们当中有个工作狂，一旦上链就不懂停，停下了是对她最大的虐待。”
冲田顺势用拇指示意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今井，今井脸色当即沉了下去，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口没遮拦的人从天台扔下去。
“三叶，不用担心那小子，要不……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我顺便下班而已。”
“好的，那小总就麻烦大家照顾了。”
原来她名字是三叶！今井原本无新留意，可是三叶偏了偏脑袋冲自己点头温柔地笑，今井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对，名字不小心就记下了。顺带怀疑了一下冲田总悟和冲田三叶是亲姐弟这个打击人的事实，南辕北辙的性格实在诡异。
“姐，别管他那种笨蛋，会被传染的。”
“臭小子……”
冲田转身拉着三叶的手要离开医院，让土方自己黑线地被留下，除了骂骂咧咧几句以外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辙了。
和今井擦肩而过时，她确实看清楚了冲田脸色格外地红润，她禁不住望了望窗外的好天气，又被冲田的中气十足的说话拉回头注视他。大概是医院的电梯处于繁忙状态所以比较慢，还有一点小小的时间也被冲田抓住不放地闹得有趣起来。
“土方先生，无论如何，我也会比你更出色的。姐姐的病由我来治好。”
这句话的余音一直在走廊充斥着，人却搭上电梯走了很久了。土方叹了口气摸摸口袋的香烟然后走去老地方解决。今井也随着人群散去，回想起她第一天和冲田的时候也是这么般挑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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