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承诺

　　夏日雨后的晚霞十分绚丽耀眼，羌海湖被染成了一片紫红，一时水天一色，微微刺目。

　　远处的湖面上高高低低地飞着几只黑颈鹤，由于逆着光，所以在湖岸边看去，只见着几团黑块。这几抹黑嵌在一片紫红的中，使得整个画面分外鲜明。

　　微风拂过，湖水泛起阵阵涟漪，湖面上的几处落影也随着湖波轻轻荡开。黑影过处依稀透出水下游动的鱼虾。

　　瑾沂站在湖边看着那半隐没入湖的残阳一脸柔色。她极其享受地闭了闭眼，心想“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也就如眼前的这一般吧！

　　郢风在旁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满脸霞光的女子，微微有些心动。想着，现下有人间胜景，身侧有姝女相伴，又远离了世间的纷扰，若就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静享美好岁月，也是件美事。

　　不知是想到什么，瑾沂轻轻叹了一口气，回身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又美美地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空气夹带了一份泥土的芬香，周围的景物因着雨水的冲洗而一片清明。瑾沂很是陶醉，但她却知自己不可贪恋这些美好，自己还有太多事要做，眼下的这份闲情实在有些奢侈。

　　“郢公子，多谢你连日来的照顾，瑾沂感激不尽。只是这数日以来天气恶劣，不是倾盆大雨便是暴日当空，于你我的行程十分有碍，再则，马车的速度本就不快，连日下来，我已耽搁了你不少路程。”

　　“昨夜，我偶然看见公子脸露忧色，猜想公子定是有急事要办，若是公子因我误了要事，我定会寝食难安的。不如，我们就此别过。你只管骑马赶路，不必再迁就我们主仆三人，公子，你看如何？”瑾沂一脸诚恳地说道。

　　郢风听了只是静静地看着瑾沂，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已经同行五日了，这五日来因着天气恶劣，马车行速缓慢的缘故，他们确实没赶多少路。同时还因着她是个娇养的千金小姐，他一路上要处处顾着她，一切都要讲究，这又拖慢了他们许多行程。

　　瑾沂见郢风没说话便又开口细声道：“郢公子，你不必为难，我们主仆三人本就是独自上路的，从杭州到这里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出现什么差池。今后想必也不会有事，连日来受你照看，我已亏欠公子颇多，本就无以为报，若还连累公子耽误了正事就真真不知该如何向公子赔罪了。”

　　“而且，我此次回乡其实并不赶时间，这一路上风光迷人，我也想游玩一番，再慢慢回去。公子你与我不同，你是有要事在身的，还请公子不必再因我主仆三人而为难了，趁着天色未晚，公子赶快上马赶路吧。”

　　郢风之前答应过慕飞霞，要在她十六生辰那日去她家帮她庆生，但依目前的情形看，若是再以这几日的行速赶路，定赶不上了。他不想失信于她，如今只能听这瑾姑娘的劝，自己先行赶路了。

　　“那好吧，你们路上要多加小心。郢某先行告辞了。”郢风对她拱了拱手，便转身向他的“追风”走去。

　　行了几步，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晚瑾沂对自己说的那句：“你护得了一时，你护得了一世吗？”

　　那声音里的清冷与感伤还是很清晰，郢风不禁又对身后的女子生起了一股怜惜。于是，他回身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玉笛递给瑾沂，“这个你拿着，若是遇上麻烦，就吹响它。我或者是我家里的人若听到笛声定会赶去救你的。”

　　瑾沂接过那小玉笛看了看，抬头对郢风笑了笑：“那就多谢郢公子了。”

　　郢风见她神情有些凄然，猜她兴许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便小心地问道：“可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见瑾沂不答话，郢风便凝眸继续说道：“我虽不能护你一世周全，但若是你今后遇到麻烦，我若能帮，定会相助。”

　　瑾沂听了垂下眼眸，掩住眼里的伤色。“承了公子那么多恩情，瑾沂真的是还不起了。其实，你我萍水相逢，今后也许不会再见面了，公子又何必对我这般照料？”

　　郢风见她如此，便道：“你无需多想，能与姑娘相遇，为姑娘略尽绵力，是郢某的福分。若是今后无缘相见，也是郢某福分不够。不过郢某自认为自己是个挺有福分的人，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相见了呢？”

　　听他说，瑾沂也忍不住“扑嗤”一声地笑了出来。不过很快地，她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她不再站在原地，转身沿着湖边走了起来，郢风见状也抬脚跟了上去。

　　“你知道吗？我六岁那年，我那个父亲曾经对我说过会护我一世周全的。可是，很快他违背了自己对我说过的话。”瑾沂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无限的苍凉。

　　“你这次回去准备如何报仇？”郢风微微蹙眉问道。

　　瑾沂闻言却是笑了，满脸坏意，“把他们全毒死。”她说这话像是说着玩的，眼里偏偏透着一股认真。

　　“其实，你不该为了仇恨而活，你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子，你可以过上很美好的生活。放下你的仇恨，你会看到更美好的事物，你会拥有更广阔的天空，那时候你会过得更快乐。”

　　“你不该劝我，你不是我，你又怎么能体会到我的心情呢？你又怎知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不要站在你自己的位置来看我，你看不懂。不要再对我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之类的话。报仇，之于我，已经成为了活下去的支撑。放下仇恨，我就不在是我了。”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那么一点怜惜，请你不要再劝我放弃做任何事。”

　　瑾沂说完这一番话，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已经失控了。她不禁有些懊恼，许是与他相处了几日，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自己又时常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真诚，才在不经意间对他放下了心防吧。

　　郢风听了她刚才说的话知道她已经真正地接纳了自己，不再用她原先那副大家闺秀的面孔防着他了，心底不知怎地竟生出些欢喜，同时却又因她的话而感到心疼。

　　他认真地想了想便伸手扶过她瘦削的双肩一脸郑重、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我不能保证能护你一世周全，但我承诺，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

　　瑾沂看见郢风眼里闪着笃定的光，心底一片柔软。

　　“你的承诺是不是一直不变？是不是永远作真？”

　　“今生今世，绝不背弃。如若有假，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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