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护我一世周全
瑾沂心中有怒，便自顾自地走了，郢风见她走远并也不追上前去，只是远远地跟着。
独自走到河边时见郢风没有跟来瑾沂也不回身去寻，倒是自个儿找了张石凳，铺了条锦帕便坐下来欣赏眼前的风景。
河岸边开了许多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渡口旁停了几只渔船，河面上低飞着无数萤火虫，它们闪烁着弱弱的光，犹如万家灯火，在这黑夜里明明灭灭。
瑾沂静静地看着，忽觉得很是安心，心中竟生出了想一直这样坐下去的想法。
眼前这一片黄色的朦胧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周边的喧闹似乎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慢慢地，她的思绪飘忽了开去……
郢风远远地看着静坐在河边的那抹身影，感觉她像是遗落人间的仙子，无论人间如何热闹繁华，都吸引不了她的目光，总有一天，她是要离开的。
瑾沂周身散发出来的那遗世独立的孤寂，让郢风不禁有些心疼。
明明是风华正茂，明明是如画佳人，明明该活泼烂漫或眉目含羞……
“这位小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啊？”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一个粉面男子流里流气地凑到瑾沂跟前色迷迷地直盯着她，“不如让公子我陪陪你吧。”
“这位公子，你喝醉了的话就不要走来这河边了，若是不小心掉下去就不妙了。”瑾沂别过脸说道。
“你公子我还没有醉，小姐你莫须替我担忧。来，陪公子我去乐乐吧！”
那粉面男子说完便要去抓瑾沂的手。他今晚虽喝了些酒，但确实还没醉，刚才他在石桥上见了这位美人，心就发痒了，后来又见她只是一个人坐在这，就更是沾沾自喜了，把她弄回府中做自己的小妾的想法也更加强烈了。眼下四处无人，他便急不可待地想来一亲芳泽了。
瑾沂见他不规矩了，便立即起身躲开他的触碰，同时冷声道：“公子，请你自重。”
“小娘子，你莫要躲呀。”粉面男子见她躲开了又要伸手去捉她，“你别怕，跟着本公子，本公子不会让你受委屈。”
郢风刚想上前救她出困境，却极其眼尖地看到了瑾沂的水眸泛起的那一丝寒意。
于是，他反而停了脚步，隐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一切。
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只带一丫环一车夫就敢千里迢迢回乡报仇的女子，面对这种到处都有的纨绔子弟会有什么应对之策呢？
她是真的不会武功吗？虽然与她一起时并不察觉得到她有什么内力，但自己也不敢下论断，谁知她是不是隐得太深了呢？
瑾沂转身想走，刚走了几步，就被那人的小厮拦住了。于是她只好回过身看着那粉面男子冷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小娘子，本公子看上你了，不如你就跟我回府做我的小妾吧，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瑾沂听了直冷笑道：“承蒙公子错爱，不过小女子怕是要辜负你的这番心意了，我早已在家母坟前发过誓，此生绝不为妾。”说着已是沉下了脸。
郢风见瑾沂脸色如霜，眼睛漆黑如一潭墨池，不禁蹙了眉，花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上前打杀了那流氓。
“哦？你这样说难道是想做我的妻子不成？”那粉面男子连连摆手，“小娘子，这可不行，我爹他不会答应的。”
“要不我独自给你买间宅子，让你在外做当家主母吧！”他想了想又一脸殷切地看着瑾沂说道，笑得极尽猥琐。
“你想让我做你的外室？”瑾沂怒极反笑，不愿再多说，伸手从衣袖里拿出一面丝帕递给那人。
那粉面男子一脸欣喜地接过丝帕，“小姐这是同意了？这算是你我二人的定情之物吗？”
“你说是便是吧，闻闻看香不香？”瑾沂笑得一脸温柔。
那粉面男子听了便喜不自胜地拿起丝帕凑到鼻前轻轻地嗅了嗅，由于那丝帕上的熏香特别醉人又是美人所赠，他忍不住又重重地闻了闻，刚想抬头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还没开口便倒下了。
他的几个小厮见状忙上前扶起他，着急地叫道：“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瑾沂退后几步，“你家少爷许是醉酒了，你们快送他回去吧。”
扶着人的那两个小厮听了便要扶着那粉面男子离去，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生得尖嘴猴腮的小厮却急急地喊道：“等等，我们怎么就这样走了呢？刚才少爷明明还好好的，只是接了那女子的丝帕后就晕了，我看一定是这女子搞的怪。”
“是呀，少爷今晚明明没喝多少酒，不可能会醉啊。”另一个小厮附和着说“看来真是这个女子搞的鬼，我们一定不能轻易放走她。”
“就是，少爷最喜美娇娘了，这女子长得这般美，要是他醒后见不到她怪罪我们怎么办？”其中一个小厮有些后怕了，要是眼前这女子趁机跑了，少爷醒后找不到她的话，他们可就遭殃了。
“不如我们把这女子也带回去吧。”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厮一脸**地看向瑾沂。
他暗想，若是能帮少爷把这美娇娘骗到手，少爷一定会重重地赏他的，而且，这美娇娘实在是太美了，自己光是看着下身就肿胀了。要是她做了少爷的外室，自己自请去帮着看住她，这样便有机会接近她了，以后大可对她进行威逼利诱，让她背着少爷与自己偷情……
这样想着，他便觉得今儿一定要帮自家少爷把这美娇娘弄回去，绝不能让她有机会逃了去。
试问，这样美的女子，谁见了会不心动呢？今儿这事要怪就怪她自己，谁叫她长得这般美不好好待在闺阁中还要独自出来闲逛呢？被少爷看上了也是她的福分，要知道，不是谁都能做得了他家少爷的女人的。
众小厮听了都附和道：“对，就这么办。”
他们这般不仅是因为害怕少爷责骂，更是因为眼前的女子长得实在是勾人，就是能时常看着，也是一件美事。这样想着他们便要上前去捉瑾沂。
瑾沂见状又后退了两步，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抵住自己的喉咙冷声道：“你们不要过来。”
众小厮见她如此都停了下来，一时间面面相觑。
瑾沂见他们不再上前便死死地看着他们说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少爷已经中了毒，没有我的解药，他活不过三天。你们要是敢过来，敢强迫我跟你们走，我现在就自杀，绝不会让你们得到解药，有你们少爷给我陪葬，我也不亏。再说，你们少爷死了，想必你们这些小厮也不能活了。如此说来，我还赚了呢！”
隐在暗处的郢风见瑾沂拿着金钗抵着自己的喉咙一脸冷霜地威胁那些小厮时，眼里有着玉石俱焚的果断与坚决，不由地心中一震，难怪，她行事如此大胆镇定，难怪她敢带着两个人就上路，难怪她认出苍家四郎时也面无惧色，难怪她敢独自与自己出街……她，怕是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吧？
所以，无论是面对怎样的惊险，她都能淡定从容地为自己谋划……不是她不知会有多危险，而是她自己早已不在意这些危险了。
要受了多少的苦难，要承受怎样的痛苦，才能真的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作一回事？
她是觉得自己寻死不成后过着的日子都是赚来的吗？竟是这样的女子……
其实，她有足够的机智与勇敢，有手段有妙计有自保的能力，就算真的不能全身而退，怕且也会挣个鱼死网破。
这样的女子，郢风很是欣赏，但更多的，是怜惜。
在众小厮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郢风已从暗处走了出来，飞身到众小厮面前，随手便抓起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厮把他给扔下了河，然后冷冷地看着剩下的小厮说道：“不想死的就快点走。”
众小厮见他一只手便轻易把一个大活人扔了出去都害怕了起来，他们想转身就逃，可是他们少爷中了毒，若没拿到解药，他们回去也活不了，所以他们一时都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瑾沂见郢风来了，便放下了自己手中抵着喉咙的金钗，上前一步看向那些小厮冷声道：“你们不用担心，他没中毒，只是醉了，让他睡上一天，他便能醒来。不过你们还在这不走的话，我可就真要下毒了。”
众小厮听了忙扶着他们少爷逃命般跑了，谁也不理那个好不容易才从河里爬上来的尖嘴猴腮的小厮。那小厮见其他人都逃了，自己也慌忙连爬带滚地逃开这里。
见他们都走了，郢风才回过头来一脸怜惜地对瑾沂说：“你很喜欢用这种方法来保全自己吗？”
语气其实有些冷，还透着些微怒意，但话里却是真真饱含着关心的与疼惜的。只是，他一时忘记了自己与瑾沂其实并不相熟的这个事实，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对瑾沂的关心已经很过了。
瑾沂见他如此忽觉得有些暖，心中出奇地安稳，竟有种漂泊了许久的小船忽而遇见了可以让它停泊的码头时的感觉……
但她脸上什么都不显，无所谓地笑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真伤了自己，反正这种方法百试百灵。”
郢风听了她的话更是心疼：“若是他们是聪明的，你也许真会失手伤了自己。”。
“若是聪明的，我当然不会用这种方式，我会尽量让他们和我一同奔赴黄泉。”
瑾沂一边不在意地说着，一边把自己刚才拔下的金钗插回自己的发髻中。
郢风在一旁定定地看着她，良久，他才开口说道：“我之前说过，我会护你周全的。你怎么不开口求救，你明知我就在附近……”
瑾沂闻言看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知道你就在附近，如果你真的那么相信我对我毫无戒心的话，早就出来帮我解围了。可是，你没有。”
“你是在观察了许久才出来的吧？试问，如果你是我，你会向一个时常想要试探自己的人求救吗？”
郢风不搭话，把自己那两片唇瓣抿得紧紧的。
无视他眼里的愧疚，瑾沂继续说道：“你确实是说过会在与我同行期间护我周全，可是，你护得了一时，你护得了一世吗？”
瑾沂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转身独自往回走。他的关心，她感觉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什么都改变不了，能护自己一辈子的人从来都只有自己。
瑾沂可能没有发现自己在说这些话时有多么的无力与伤感，但郢风却感觉到了。
他心底一阵扯痛，为什么她会突然如此伤感？自己勾起了她什么伤心事？
瑾沂的步伐并不急也不快，但是有些浮。一些很久没想起过了的事，发了疯似的涌进她的脑海里，一幕幕地翻给她看。
也是在她六岁那年，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整天只顾着玩，不肯好好地跟着大师兄他们一起学武。
有一天，抱着她的爹爹忽而意味深长对她说：“小瑾啊，你不好好学武功，以后遇上坏人你怎么保护你自己呢？”
她当时听了那话便装作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家的爹爹，嘟起嘴责问他道：“怎么？爹爹以后都不会护着瑾儿了吗？”
爹爹见她一脸的不高兴忙赔笑道：“怎么会呢？爹爹会一直护着我们瑾儿的。只是……”
“那不就行了？爹爹你武功高强，有你护着我，我定不会让人给欺负了去的。”她听见自家爹爹应了自己，便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知道再让他说下去他一定又会找出其他的理由让自己像大师兄他们那样跟着他学武的。
爹爹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柔声地对自己说道：“好，爹爹不逼你学武功了，爹爹以后会一直护着你，就是爹爹要死了，也一定会在死前将你托付给能护你周全的人，让他继续帮我护着你，保管能让你一世周全。”
她那时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哭闹着搂住爹爹的脖子说：“不，我不要别人护我，我只要爹爹，爹爹你不要死，我要你护我一世周全。”
虽知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自己还是忍不住要这样说。当时的瑾沂确实无法接受那么疼爱自己的爹爹有终一日会离自己而去的事实。而那时，自己的爹爹为了哄自己也只好对她说道：“好好好，爹爹不死，爹爹护你一世周全。瑾儿莫要难过。”......
想到这，瑾沂心里开始隐隐作痛，真没出息！她暗骂自己，继而苦笑：当年他对自己说完那话没过多少日子便逼得母亲和自己跳了崖，自己竟然还会为此伤心？真真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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