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迷踪隐现药王庙 刀剑合璧三笑楼
“好。”彭长令点点头,“绝天剑”跟“灭地刀”二人歪着脑袋,晃荡着身子过去,走到高飞身前,依旧使劲昂着头,耷拉着眼角看着:“兀那厮,看到两位大爷来了,还不滚出来接驾!”
高飞正打扫着菜肴,白娘子俏笑道:“你惨了,他们两个可是长安城大名鼎鼎的两个人物。”
“绝天剑”跟“灭地刀”闻言有些乐不可支,他们也知道白娘子当初为了东城小侯爷一事闹得满城风雨,也不敢跟她作对。“快些认罪,我们两兄弟看在白捕头面子上,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高飞似是有些触动,直起身子,默然一会,忽然打个饱嗝。白娘子惊呼道:“你竟敢如此无礼,这可是长安城家喻户晓的刀剑双绝,杀猪刀跟宰鸡剑,你惨了!”
刀剑兄弟听前半句还得意洋洋,一俟听到杀猪刀、宰鸡剑,眼珠子都差点给惊出来,又不敢朝白娘子发作,愈发将怒火对准高飞。“好,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贤弟,这等小事就交给你了!一刀砍了吧!”
“大哥,小弟怎敢僭越,还是大哥让他见识一下绝天神剑的无上威力吧!”
“你我兄弟何须讲这些繁文缛节,贤弟先动手!”
“还是大哥来吧!”
“贤弟既然当我是大哥,我说话敢不听!”绝天剑叱道。
灭地刀一愕:“既然如此,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音未落,左手一转刀柄,内力催动,就要逼刀出鞘,右手凌空抄起顺势挥出,这一招先声夺人,名字就叫孔雀开屏,对手但见刀光一闪,每每就要人头落地,眼中只留下绚丽刀光。不想这一次右手抹出,刚要得意洋洋大笑三声,蓦地发觉右手空空如也,灭地宝刀好端端收在鞘中,嘴角连连抽搐,难道是许久未曾舞刀弄剑,手脚竟有些生疏不成?想到这里,右手按住刀柄:“这记虚招本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说着就要一怒拔刀,“看刀!凌空灭绝斩!”
“贤弟,你弄什么玄虚!”绝天剑见他一连两次,连刀都未曾拔出,猜想是他不愿惹怒白娘子,在那里装腔作势。
“我、我……”灭地刀也不知何故,拔刀时只觉刀鞘微微一颤,没想到右手就被震开,这时绝天剑正站在他跟白娘子之间,想来不时她出手阻挠,难道这少年暗中捣鬼不成,“我再来!”右手再度拔刀,这次狠狠握住刀柄,猛然发力,不料右手挥出,依旧空空。“搞什么鬼!”绝天剑跟灭地刀齐齐喊出,不过绝天剑是斥责灭地刀装腔作势,灭地刀则冲着高飞大喊。
原来正是高飞在桌子底下连弹飞花指,指劲打在刀鞘上,恰恰将灭地刀力道震散,右手震开,教他脱手才行发觉。
“好奸贼,吃吾一剑!”绝天剑怒而拔剑,背上长剑咣当出鞘,剑身上镶金嵌银,映着灯火幻出点点金光,灭地刀见高飞分神,左手一扭逼出长刀,右手捞起刀柄接着手腕一抖抹向高飞,就要将他一刀两断扳回面子,只听一声脆响,灭地刀不知为何竟架住绝天剑。
绝天剑大怒:“贤弟,这是为何!”
“大哥,我……这厮捣鬼!”灭地刀长了记性,双手握刀猝然劈下,才到中途,刀锋竟而一转,又直奔绝天剑而去。
绝天剑早有所料,横剑架住,扭头喊道:“老爷,这厮吃里扒外,竟然勾结外人暗算于我!罢了,天剑绝刀从此休矣!”
“大哥,你听小弟解释,都是这厮暗中捣鬼……”灭地刀急的一张老脸黑里透红,他比绝天剑年长二十三岁,只为绝天剑功夫好,跟他八拜结交,说是学无先后,达者为师,称其为兄,两人号称天剑绝刀,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头,不想今日被高飞如此戏弄。他一边说话,高飞一边弹指,指劲无声无息打在刀身上,带动的刀锋,一刀刀劈向绝天剑。
“贤弟,君子绝交不出恶语,你竟要赶尽杀绝不成?”绝天剑赶紧招架,只觉灭地刀上劲力陡增,“好哇,看不出来还藏有一手!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不死不休!看剑!”说着一口唾沫吐出。灭地刀一愣,那唾沫正中额头,兀自带着丝丝腥臭,他可没有唾面自干的修为,不禁大为光火:“大哥欺人太甚!”再睁眼时,只见绝天剑挥舞长剑,急急往南去了,一边喊道:“顾念你我兄弟二人相交多年,今夜就饶你一命,权且记下你的狗头,你好生去吧,莫要撞在我手里!”他适才跟灭地刀硬碰硬接了几招,整条手臂震得隐隐发麻,若不是绝天剑用铁丝绑在手腕上,只怕早已脱手而去,故而出其不意喷口唾沫,趁着灭地刀惊诧之际赶紧跑开。
“大哥,你听小弟解释啊!”灭地刀急忙跟上,他纵然不把绝天剑放在心上,不过若不跟去,只怕难保十里钱庄护院差事。
“啊呀,你怙恶不悛,还敢追来!”绝天剑说着越跑越快,一溜烟跑到彭长令身后,“老爷,这厮吃里扒外,我顾念多年手足之情,不忍痛下杀手,还请老爷发出悬赏……”
灭地刀一听悬赏二字登时吓得面如土色,两腿乱弹琵琶:“不要啊老爷,不要听这厮胡说八道,小人对老爷忠心耿耿,我看今晚定是他有意捣鬼,否则我怎的连刀都拔不出来!还恶人先告状!”
“你还反咬一口!”
彭长令摆摆手,知道二人受了高飞愚弄,不过能将天剑绝刀如此玩弄,只怕也不是他所能对付,看来要向镖局求救,远远朝着高飞一拱手。
白娘子笑吟吟看着:“高大少很会作弄人嘛!彭麻子回去,只怕独腿谭就要来了,他虽然只有一条腿,可比这三人加起来还要厉害三倍!”
“独腿谭门的人?”
“不错,你可怕了?”
高飞眉毛一挑:“再好的腿法,两条腿施展开来总比一条腿强。”谭腿名镇江东,不过想要拜入谭门,必得先自断一腿,才肯收录门墙,授予谭腿功夫。
“若是有两条腿,只怕未必有一条腿的人肯下苦功。”
高飞一怔:“有道理。”若是两条腿都好好的,学不成功夫大不了一走了之,若是为了拜师学艺砍去一腿,一则断了退路,二来为了弥补断腿之厄,想来不得不下十二分苦功,怪不得谭门出了不少高手。
“长安城的谭独腿不足为惧,不过当代谭腿掌门,独眼独腿谭烟鹤可不好惹。”白娘子说着会了账,“再说他们回去,只怕要惊动十二镖局的人。”
“我看他们未必有命回去。”高飞冷冷说着,人已风一般掠出没入夜色。
“你是说那人会杀他们灭口?”白娘子紧紧跟上,她一身功夫都得高人传授,却不知高飞师从何人,若说手上功夫还可苦心孤诣,这轻功一脉讲求运气法门,他如何无师自通,刚要开口问询,陡然一声惨呼传来。也不见高飞有何动作,身子竟然燕子般凭空一折,直冲惨呼声扑去,白娘子拧腰跟上,又是一声惊呼。
“谁?”彭长令听背后破风声响,转身就是一把金钱镖。高飞猝然定住身子,五指一弹,指劲半空分开,叮叮声中将那金钱镖尽数震开。“是你们!”
“不是我们!”白娘子伸手搭在高飞肩头,接着用力一按人就上了半空,转身四顾,哪里有半个人影,高飞双耳抖动,仔细听着周遭声息。
彭长令也看出凶手另有其人,还在诧异,高飞骤然出指:“小心!”彭长令不想高飞有此一举,还想果然是你,脚底一震,接着身子弹起,重重摔在地上。
“起!”白娘子也看出端倪,伸手抓住高飞衣领,右手取下红伞,掌心真气催动,红伞撑开急转,将两人带起丈许。
“借地传力,好功夫!”高飞听到西南方三丈外一声轻响,本想出指逼开彭长令,彭长令已然中招殒命,这时急扑过去,人在中途先弹出十缕指劲开路,喀喀声中一截树枝断成十余截落下,地上果然空空如也。
“全身血管爆裂!”白娘子微微叹气,“只怕这笔账又要记在你头上。”想着高飞本来好端端在家睡觉,被她挤兑出来,半日功夫,已然背上五条人命,惹上十里钱庄,却还不知对头是何方神圣。“你放心,我不会让你……”
高飞摆摆手:“无妨。”
白娘子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我们回去吧,今晚好好睡个安稳觉,今天是我们找麻烦,只怕明天就是麻烦找我们了!小重楼这些年崛起江东,收买了不少散人为客卿,这些人可都是高手,平日里不露形迹,奉命行事也会带上头罩,我只知道谭烟鹤、‘满眼生财’钱刀为还有‘开胸斧’莫豪客,单看这几人,就知道那些客卿道行如何了。”说着顿了顿,“谭烟鹤二十岁时还不过是个地头蛇,后来在菜市场收好处费犯了众怒被人追砍,一气之下拜入谭门,十年后艺成出师,一连踢死三十五人,惊动巡抚,发出告示悬赏五千两,不拘死活,三天后被钱刀为送进苏州大牢,金任煌买通死囚代他斩首,从此将谭腿收入小重楼;钱刀为本命钱何用,在闽南也算一方侠士,后来不知为何手刃妻小,易名钱刀为,号称只为钱拔刀,不问是非,曾为一千两银子闯入紫芝门,虽然未能夺得紫灵芝,却一连杀了十一个紫芝门徒,后来被江洋大盗诸葛多明买通,二人合力杀了追捕诸葛多明多年的六扇门捕头凤老爷子,钱刀为得知凤老爷子身份后大怒,将诸葛多明砍成数十块派人送到长安;莫豪客当初拜师学艺,据说只投了十两银子,结果只换来十招,后面六十三招开山斧还得再交两次银子才肯传授,他不声不响在天目山劈柴,天天给人讥笑,二十年后,开山斧荀易地大寿之日,一夜之间将师门上下开膛破腹,扬长而去。”
高飞淡淡听着,看着别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也知道你不怵这些人,只是顾及曾与十二镖局有一段香火之情,是耶非耶?”
“也许正好趁此机会了却这人情债。”高飞叹道。
“那是最好,我送你回去吧。”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白娘子抿嘴一笑:“好,不过我怕你回去时找不到路!”
高飞瞪她一眼:“这又不是皇宫大内。”
白娘子不再说话,两人慢悠悠走着:“看来凶手知道不是你对手!”
“我也不见得能占许多便宜。”高飞想到那人一身怪异功力,就不免皱眉,“纵然飞花指,也未必就能伤他。”
“幸好你还有抹云手。”
“对付他们未必用得着抹云手,这些年我一直在琢磨一门功夫,若是再过两三年,兴许就能有小成……”
白娘子摆摆手:“韶华不为少年留,你十年修文,十年习武,到现在二十年了,一辈子又有几个二十年呢!”高飞默然,他本意求取功名,无奈天庭塌陷,官禄不畅,转而习武以寄情,游历九州,忽忽然间已近而立之年,有时候想到这些年孤身一人,飘如浮萍,不知归于何处,茫茫然若有所失,怎奈过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路送到白娘子住处,她独自辟下一座院子,二层小楼,带着不大不小一个花园,离六扇门也不过三许里地,乃是前任御史寓所,告老还乡后被她接手,比之高飞那瓦窑也似的宅子,可谓天上人间了。“这里有的是房间,你不妨住下,兴许那凶手夜里会来试探。”
高飞摇摇头:“那人武功不见得比得过你,况且他虽精擅土遁,却无法藉此暗算你。还是回我草窝里舒服,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高飞扔下这话,人就在一里开外。
白娘子微微叹气:“在这里还不许你折腾不成。”是夜果然风平浪静,翌日白娘子去六扇门应卯,动身去找高飞,见高飞还缩在被窝里,笑道:“你整天就除了看书就是睡觉,一身功夫怎么来的?”
“书中天地大,梦里日月长。”高飞伸个懒腰起身。
“探子查到消息,沈断山是没鼻子牵线接下这生意,要他命的生意,没鼻子不知为何,连一双招子也弄没了。”
“我猜他宁肯说是自己切西瓜弄瞎的,也不愿多说什么。”
白娘子点点头:“你觉得是那凶手?”
“如果那是凶手,他就不止没眼睛了。我们去吃饭吧,许久未吃过早饭了,难得有人请客。”
“我已经吃过了。”白娘子捻着他衣襟看着。
“你可以看着我吃。”高飞微微笑着。
“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这身衣服有多久没洗了?”
“又不脏,为何要洗?”
“衣服怎会不脏?”
“黑衣服又怎会脏?再说你这湖青色长裙也没见换过。”
“那是因为我有四件一模一样的。”白娘子抿嘴摇头。
“别废话了,快去吃饭了,吃完饭,我想去十里钱庄看一下。”
“我猜你一定不是去存钱。”白娘子含笑道。
“钱庄老板虽然死了,兴许会留下什么蜘丝马迹。”
“要不要提审钱庄执事?”
“这等要事,他们也未必知道。连十二镖局都信不过,要找个不知内情的外人传递东西,又是册子……”高飞喃喃自语,他想了半宿也未能想出会是何许宝物。高飞匆匆吃过饭便要去城南十里钱庄,对白娘子道:“你光明正大前去办案,牵住他们,我悄悄进去查探。”
“若是不小心被人发觉,可就真个成了凶手了。”白娘子笑着,刚要动身,迎面走来一个大头和尚,一手锡杖,一手钵盂,身披锦斓袈裟,昂着脑袋。
“这和尚功夫不低,右手锡杖落地无声,左手钵盂却动也不动,足见他手上功夫相当到家。”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那和尚直直走到二人身前。
白娘子笑道:“大师可是来找我们?”
“正是。”
“所为何事?”
“化缘!”
“小女子虽然与佛无缘,不过难得大师来跑一趟,就随点香火钱吧!接着!”白娘子说话时手里掂着一锭银子,话音才落陡然甩出。那和尚左手一翻,当的声响,钵盂已将银子纳入,只见那银锭子在钵盂中兀自一圈圈急转。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菩萨心肠,佛祖必定保佑,不过今日和尚却并非为此而来!”
“那为何而来?”高飞眯眼看着。
“只为施主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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