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魂似柳绵吹欲碎
整个钟府又全体出动彻夜寻找金钰，连金家废墟和金氏陵园都找了个遍，却一丝踪影也没有。
第二天，是隆擎苍的五十大寿。一大早，就有卫队来来往往，街面上车水马龙的格外热闹。焕茹听着下人们私下的议论，忽然想到了什么，暗道一声“糟了！”
帅府门外汽车停满了整条街，卫兵忙着维护秩序，指挥停车，岗哨放出了老远，两条街外就开始戒严了。
焕茹匆匆走进帅府，时间还早，还没到开席的时候，大厅里人声鼎沸，鼓乐喧天。各府的女眷珠光宝气，明里暗里争奇斗艳，晃的人不敢直视。男人也都西装革履，言谈举止间暗中较着劲儿，唇枪舌剑的凌厉招式，让人望而却步。
她一进门，大厅里有瞬间的安静，所有人都暂停了明争暗斗，齐刷刷的望着她。她一怔，随即落落大方的迎着众人的视线朝人群里望去。
隆震海正坐在沙发上跟几位客人寒暄，看见她出现，也是一怔，忙起身迎了上来。
“焕茹！你来啦！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我好去接你啊！”
“隆少帅！我来不是为大帅祝寿的，而是有话跟你说！”
他眼神一黯，“好！那我们上楼说吧！”
焕茹随着他拾级而上，光滑的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艳红的颜色，看上去喜气洋洋。红木的扶手，触手生温，映着窗外的阳光，流动着隐隐的光芒。
她扫视着下面的人群，下意识的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一眼望去，宾客满堂，衣香鬓影，简直分不出谁是谁。男女侍应穿梭其中，手里拖着美酒和点心。
忽然，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身材高挑纤弱，穿着女侍应的白色制服，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低着头，正慢慢靠近楼梯。
焕茹呼吸一滞，她已经迅速从托盘上的点心盘里抓出一把手枪，然后丢掉托盘，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隆震海。距离太近了，隆震海又丝毫没有发觉，只要她扣动扳机，一定会命中。
“钰姐姐！不……”
一声枪响，子弹呼啸着溅起一朵血花，焕茹软软的倒了下去。
满堂的宾客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惊叫连连，纷纷抱着头四处逃窜。大厅的门被人群冲开，奔逃的人潮堵住了门口，让外面的卫兵一时冲不进来。
“焕茹！”隆震海伸手接住她抱在怀里，看着她胸口汩汩而出的鲜血，吼道：“军医！快叫军医！”
又是一声枪响，焕茹奋力起身搂住了他，用后背护住了他的胸口，子弹贯穿了她的右肩，打中了隆震海的左臂。
他身子一震，将她护在了怀里，“焕茹！焕茹！”他看到了楼梯下仍保持着开枪姿势的金钰，她苍白着脸，瑟瑟发抖，手中的枪摇摇欲坠。
卫兵终于陆续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包围了金钰。
“震海……”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着他的手臂，“放了……钰……姐……姐，求……求……你……”
她的手缓缓滑落，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焕茹！”隆震海疯了一般，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怒视着金钰，突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瞄准了她。
“金钰！你该死！”
金钰早已拿不住手里的枪，手枪落在了脚下的地板上。她看着双眼紧闭的焕茹，嘴唇不住的颤抖着，全身都抖成了一团，就那样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忽然，她闭上了眼睛，认命一般的挺起了胸膛。
隆震海看着她毫无生气的面孔，又看看怀里的焕茹，终于狠狠摔下了枪，“滚！”他怒吼一声，抱起焕茹向楼上奔去，“快叫军医！快！”
钟睿博得到消息，和钟伟宸夫妇一起赶到帅府。三个西洋医生正在隆震海的卧室里，进进出出的忙着抢救，雪白的大褂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隆震海坐在客厅里，抽着烟，一位西洋医生在为他的左臂开刀，准备取出子弹。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让人不敢直视，茶几上堆满了血淋淋的棉花纱布，看上去触目惊心。
钟伟宸冲过去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怒道：“隆震海！你把焕茹怎么了？她怎么会受伤？”
隆震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该死！”
“我问你焕茹怎么受伤的！”
“金钰来刺杀我！焕茹为了救我，用身体替我挡了两枪！”他红了眼眶，“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该死！”
钟睿博怒视着他，声音森寒透骨，“那么，你把金钰怎么样了？”
隆震海恼怒的看了他一眼，同样冷冰冰的说道：“要不是焕茹拼了命的求我放了她，我早就一枪毙了她了！”
“她现在在哪？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焕茹要我放了她，我自然会放了她！一根头发也不会动她的！只是，我很好奇，她对你亲生妹妹开了两枪，你会对她怎么样！”
“隆震海！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要算账，也要算在你头上！你放心！我不会对金钰怎么样，相反，你要是敢动她，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隆震海冷冷一笑，“果然是个痴情的种子！只是可怜焕茹，却没有一个好哥哥！”
钟伟宸一拍桌子，“隆震海！我钟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操心！我现在要带我女儿回家！”
“钟伯父，你要是想现在就想要了焕茹的命，你就带她走！只要你不后悔！”
“你在威胁我吗？”
他苦笑，“威胁？焕茹的生死要是攥在我手里就好了！”他转头，对身边的护士说道：“小姐，麻烦你，把刚刚皮特医生说的话，再跟钟伯父说一遍吧！”
护士转身对钟伟宸说道：“钟小姐的伤势非常严重，子弹打穿了肺叶，右侧肩胛骨被贯穿，此时千万不能移动，否则，大量血液流进肺里，会让钟小姐窒息而死，万万拖不到医院。”
“那有没有性命之忧啊！”
“医生还在抢救，暂时还不好说！”
“焕茹！”钟夫人痛哭失声，“怎么会这样啊！焕茹……”
钟伟宸忙扶住她，安慰道：“你别急呀！焕茹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先别急，女儿还等着我们去照顾呢！”
他转头对钟睿博说道：“我和你娘在这里就行了，你快去找找钰儿！那孩子伤了焕茹，一定自责不已，别让她一时想不开，再出什么事，那我们怎么对得起金家啊！”
钟睿博自是心急如焚，看自己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便带人出去寻找金钰去了。
宁都的大街小巷，饭店旅馆都寻遍了，就是没有金钰的半点踪影。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街上已经看不到行人了，这样滴水成冰的冬夜，金钰到底去了哪里？
钟睿博坐在车里，一筹莫展，还有哪里没找到呢？这种时候，她那么彷徨无助，若是从前，她一定会回家去找父母，可现在，她家破人亡，还能去哪呢？”
“金家废墟！”他一拍大腿，“阿生！去金家废墟！”
金钰果然在金家废墟，她像一缕幽魂一样飘荡在碎砖破瓦之上，口中念念有词：“爹！娘！钰儿弹的好吗？老师说，钰儿的手生来就是弹钢琴的手！又细又长，你们看！好看吗？”
“爹！你怎么又抽烟啊！抽烟对身体不好的！不许你抽！”
“娘！您看我新买的裙子漂亮吗？睿博一会儿来接我去听戏！你快帮我看看！怎么样？”
“……”一字一句，都是曾经的过往，是她曾经撒娇耍赖的幸福。
睿博缓缓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钰儿！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吧！”
“睿博！你来啦！这么快！你看！我今天漂亮吗？”
“钰儿！你怎么了？”睿博突然发觉她有些不对劲儿！
“娘！钰儿好冷！您抱抱钰儿好不好？”
“钰儿！你爹娘都不在了！你这是怎么了？”
“你胡说！你是坏人！爹！娘！”她忽然转身就跑，嘴里不停的喊着：有坏人！快救我！爹！娘……”
睿博大惊，急忙追了上去，拉住她，“钰儿！我是睿博！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睿博！”她如梦初醒一般扑进睿博怀里，“有坏人！他说我爹娘都不在了！你帮我打死他！快去！快去打死那个坏人！”
她还穿着那身单薄的白色制服，浑身滚烫，脸上也浮现出异样的潮红。
睿博直直的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他忽然一把抱起她，向车上走去。金钰在他怀里拼命的挣扎哭喊：“快放开我！你是坏人！爹！娘！救我！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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