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始料不及
其实每个人都只过自己的日子，如果不是别有用心，或者对某个人很在意，根本就很难察觉到别人的变化。当我发现陈伟的变化时，已经是临近期中考了。我发现他好像经常请假，也时不时地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传言，今天说他和3班的某某恋爱了，明天说他又把某某抛弃了，又找上了5班的那个谁……。我从不相信别人说的话，所以开始的时候，我也没在意。
后来，我常常会碰见他和别的女孩子漫步在校园里，有说有笑，当他也发现我时，还故意拉起对方的手，表现得很甜蜜。我才想到之前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也许都是真的，他不断地和不同的女孩子谈恋爱。我又想，即使是那样，那又与我何关？那是他的自由。我没有难过，也没有失落。
再后来，我又听说陈伟还经常喝酒，很多次都喝醉了回宿舍大吵大闹，已经被舍监罚他写了好几次检讨，但他毫不在意。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看见他，我才发现他好像很久没有去理发了，头发都长得快要把他的脸遮住，而且乱糟糟的，他昔日的英俊帅气已经荡然无存。他的校服也是脏兮兮的，胸口的扭扣都打开了，坦露出他白皙的胸膛。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让我感觉很陌生。我更不明白为何这样子的他，似乎有更多的女孩喜欢围着他转。
是的，他的身边任何时候都不缺女孩子，而且都是漂亮的女孩子。我林清雅算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我不像她们那样围着他转，所以他才会觉得我稀奇而已。他终于放开了我，不再纠缠我，我本应该觉得轻松才是，可是我却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失落，还隐隐感到有一种不安。
接着，我常常听到老师在课堂上训斥陈伟，说他现在怎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说他如果再继续下去，简直是在自毁前程，说他不自爱，也不自重。通常这个时候，我也会回头偷看他一眼，面对老师的训斥，他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用老师的话说，他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后，陈伟居然从原来的前五名一下子跌至全班的四十多名。这不但让我感到震惊，更是让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难以接受。然而还有更让人难于接受的事情发生在后头，中考后没一个星期，就有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在同学们之间传遍——陈伟闯祸了！他把6班那个张若怡的肚子搞大了，现在张若怡正请假去堕胎呢。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真的感觉不可置信，但是那些人说得很真切，而且连燕妮她们也特意跑去6班，证实这些天确实没有见过张若怡。6班的人都说她请了两个星期假，是她的父母打电话给他们班主任请的。
所有人都相信传言是真的，是因为中考前陈伟确实和张若怡走得最近，我还碰见他们手拉着手漫步在校园里，神情很甜蜜。陈伟最近常常醉酒，所以同学们都相信他是在酒后乱性闯祸了。
事态越来越严重，很多人都开始在背后讨论他，甚至比当初讨论我更加激烈，他们都说陈伟完了，他是彻底的被毁了。他们会继续探讨陈伟是怎么从一个尖子生沦落到一个玩世不恭，痞里痞气的差生，他们得出的结论并不令人吃惊，那就是因为我这个罪魁祸首。
他们分析得有理有据，认为陈伟开始疯狂地喜欢我到后来知道了我原来是一个和别的男人睡过的贱女人，彻底打击了他，我在他的心目中从一个女神变成一个**，彻底颠覆了他对爱情的憧憬和期待。后来，他就变得玩世不恭了，他游走在那些喜欢他又很优秀的女孩子之间，他越是不羁放纵，那些女孩子就越是喜欢他，认为这样才有个性。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就是这个道理了。
我不知道我的同学们分析得对不对，也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着如此微妙的关系，我只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我对陈伟的第一感觉并不坏，只是也并不印象深刻，如果他没有向所有人表白他喜欢我，我也许到现在也不会特别的留意他，哪怕他在所有人眼中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
无意中听过我的那些同学们的分析后，我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去左右一个人，可以去改变一个人，甚至把他给摧毁。我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虽然陈伟没有成功地走进我的心，虽然他给我制造了不少的麻烦，但总的来说他对我不坏，甚至是这个学校里对我最好的一个人。我本来就无意要伤害任何人，更加不会想去伤害陈伟，更不希望他是因我而变坏。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说，他所以变坏是因为我，我希望自己有能力去把他拉回来。所以我做了一个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决定，我觉得我要好好地和陈伟谈一谈，我不想他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因为我而自毁前程，我希望他能够像从前那样认真上课，把学习搞好。
这晚上晚自习的时候，我悄悄地给陈伟递了一张纸条，让他下课后在课室等我，我有话要跟他说。递纸条后，我就一直没有安心地做作业，我一直在考虑该怎么跟他谈，我很忐忑。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都陆续离去，陈伟果然没有离开。我从未曾有过如此的紧张，紧张得都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陈伟先开口，他完全变了一个人，连语气和语调也变了，就像是那些人说的那样——玩世不恭。
“怎么？你让我留下来又不吭声，什么意思？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本少爷还有一个约会，等下迟到了，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我不安地转过身，坐在他的对面，看了他一眼，他那神情很欠揍。
“陈伟，你能不能不再这样？”我小心地问。
“我怎样了？你是我谁呀？我怎样又关你鸟事？你凭什么来管我？”他凶巴巴地对我吼。
“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会毁掉你自己的。你真的犯不着为了我这样一个人而自暴自弃，放弃大好前程……。”
“停！”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林清雅？你什么时候变成我老爸了？什么时候变成了那个小四眼了？”他仍然是那副不羁的样子，小四眼是我们那个班主任的外号，同学们常常在背地里这么叫他，以前陈伟从来不这样叫，听到别人这样叫班主任，他还要说那些人。如今他叫班主任的外号竟然叫得这么顺溜，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其实，其实我是真的想你好，你以前那么好，现在变得……。”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措辞。
“现在怎样？我现在也挺好的，我以前就是一个傻瓜而已，只看得见你一个人，为了你这棵杂草竟然把一个大好森林都抛弃了。结果呢？你这棵杂草的倒刺还不是狠狠的把我刺得血淋淋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真的想不到他会这样形容我。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就是夹在他们这些国家栋梁之间的一棵长满倒刺的杂草，其实无意要伤害任何人，只因太不合群而显得太碍眼。
“既然我只是一棵杂草，你就更没必要自暴自弃。陈伟，你是一个好人，你出类拔萃，品学兼优，你不应该这样自我沉沦下去，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把自己给毁了，我会一辈子不安的。”
“林清雅，我说你是怎么回事？以前我对你死缠烂打，你不领情，如今我找别人了，你又死皮赖脸的要来管我，你真像他们说的——犯贱，你就是贱！行，你后悔当初没答应和我在一起是吧？我现在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和别人在网吧睡一次收两百块，我现在给你五百块，我请你到酒店去。走，走吧。”说完，他就要来拉我。
我害怕地甩开他，怔怔地看着他，我仿佛已经不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我想，他大概已经不可能变回从前了，他以前说过那么的喜欢我，甚至还为了我和别人打架，如今却能说出如此羞辱我的话。我感觉自己真是天真的要命，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可以挽救一个正在堕落的灵魂。原来，我错了，大错特错。我原本满腔的热情渐渐在冷却。
“嘿嘿，在我面前装清高，是吧？你就装吧，林清雅，我就知道你只会在我面前装。你这个魔鬼，无孔不入的魔鬼，我当初还以为你是我的天使呢，你那么完美的出现在我面前，把我的心，我的魂魄都勾去了，然后再去肆无忌惮地践踏，把我的梦都敲碎，你却可以置身事外，你毫不在乎。为什么一开始你不告诉我，你是那么的肮脏？你既然那么不干净，为什么不走出我的心？为什么一直霸占它？为什么？我那么努力那么认真去爱你，你却从不让我走进你的心？”
他一把拉起了我，将我逼在墙上，我的背抵着墙。他温热的呼吸和气息吹在我的脸上，他的眼睛像两把利剑，似乎要把我的心给挖出来。
“陈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我无比失望又痛心地问。我想，我找他谈话应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样的谈话，我实在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你想要我什么样子？我从前的样子你有正眼瞧过吗？你不是喜欢流氓吗？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流氓的样子了，就差一个纹身而已，你是不是喜欢我了？嗯？”他仍然没有放开我，甚至没有想放开我的意思，而且越来越用力地抓住我的双手。
我也开始用力地推开他，可是他的力气比我大多了，他将我整个人压在墙上，然后低下头来亲吻我，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才松开我。他抚摸着被我咬伤的嘴唇，眼睛瞪得很可怕。
“你明明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却仍要在我的面前装清高。告诉我，你还在装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和那些流氓一起，却不能和我？……”
“是，我是贱，但我告诉你，我可以和天下的男人睡，就是不和你。”我一把推开了他，昂起了头。
“为什么？”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眼睛里布满了红丝。
“因为你不配！”
我不再理会他，向门外走去。
“你站住，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没有跑到门口，他又叫住了我。
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这么久以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他突然换了一种语气和口吻，有点哀怨和痛苦地问。
当时我已经彻底被他激怒了，我毫不思索就冷冷地说：“没有！从来就没有！”
“如果，我答应你变回从前那个三好学生，你会爱我吗？”他又问，只是这次声音更小，小得几乎听不到。
“不会！”我仍然是冷冷的，我在想，他和别人连孩子都已经有了，还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爱？我今晚留下来劝他，不过是为了尽一场同学的责任，也是为了感激他一直以来那么的维护我。但是他今晚的所作所为彻底的伤害了我仅剩的尊严。
“好，我明白了。你走吧！”他像一个泄气的皮球那样，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又像是彻底被打败的雄狮。
当我走门口，他突然又问我：“如果我说那孩子不是我的，你信吗？”
我稍停了一下，但没有回答，就离开了。其实对我来说，那孩子是谁的一点都不重要，有没有孩子也一点都不重要。
我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但当陈伟那样羞辱我，还是能激怒我，让我失去理性地反羞辱回他。如果我能够预见未来，不要说他是那样地羞辱我，就算是他要**我，再把我杀死，我也不会跟他说那些绝情的话。
当我走在空旷的操场上，夜已经被黑暗吞没，那个晚上没有星星，夜幕就像一个极大的黑洞，看不到尽头。风有点大，有点凉，却把我完全吹醒了，我在回想着和陈伟之间的谈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弄成那样，仿佛一切都与我的意愿背道而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呢？他说我是个魔鬼，也许他是对的，我就是一个人人憎恨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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