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们是追寻者
当我们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我明白的事情却只有一件，我已经是个孤儿了。见到康回和旱魃的时候，我也只是知道，我们三个顽童遭到了灭顶之灾，虽不是因为平时的顽皮直接带来的祸患，却间接带来了灭顶之灾。白胡子老头儿说他叫元始天尊，吓了我一跳，我一直认为是神仙救了我，我的名字也是神仙。因为那时我们已经忘了我们叫什么了。第一次发现自己不会死是从山崖摔下的时候，旱魃一直在哭，康回在转那转的，可是我却醒了。爷爷告诉我们，我们是神，我们就一直坚信着，朋友、乡亲，都会死，他们老态龙钟的时候，我们和年少时一样，他们的子孙老态龙钟的时候，我们没有变，被鄙视，被恐惧，被道士追赶，被和尚超度，从来没有恢复过脉搏。一恍百年之间，无数皇帝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竟是这样一个永不能回头的万年诅咒，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雪如意曾是我们的唯一希望，而我们的渴望无非是能死一回。但不曾想，雪如意竟是把我们给我们施加诅咒的元凶，活在第十八层地狱，永远体验着无限的绝望，这竟是长生不老的本质。百年之间，我们究竟找到些什么。
郁垒在院子里沉思着，月光洒在院子里，起了一片银雾，远处的山林近在咫尺一般，只能听到依稀的犬吠声。
“还在想飞廉的话吗？”康回从他身后走来，轻拍着他的肩膀。郁垒没有回头，“我一直以为，所谓神器不过是些稀世珍宝，什么法啊术的，从来没觉得有那么玄过。去找雪如意时是这样，去找蛟龙鳞的时候是这样。接触西洋科学的时候，感觉他们说的很对，格里芬说过，科学解开世界之谜的时候才刚刚开始，我们也不过是众多谜团中的一个，总会见到一个定论，就当它是一种神奇的病。”郁垒开始蜷着身体，发着抖。康回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的特异功能呢？也是一种病吗？”郁垒低着头，“冥神郁垒，名号响亮，可我至今没看到过鬼，我见到的，不过是只要提及有关死亡和诅咒的字眼时，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也是吧，提到水，或碰到水时，就会如你所愿。退一万步来说，这是种神力，但这也不可能是神的所为。”
康回轻闭双目“百年之间，我们一直在找东西，没人让我们去找，只是我们自己愿意去找，神器也好，科学也罢，我们要的是解脱，只要希望还在，我们的步伐就不会停歇。”郁垒稍稍抬起头，“飞廉所言……”康回站起身，“雪如意是我们还是顽童的时候，在田里捡到的，结果引来了山贼，村寨变作废墟，那时候没记忆，因为我们已经死了。飞廉告诉我们，复生是因为雪如意，可现在，我们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知道，而且，依靠其他神器复生的同类竟然还有很多，作为普通人生活了百年的我们，或许根本没资格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要转身，康回想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那老头儿，独塚，真的是妖吗？如果是的话，他会不会知道什么呢。”郁垒沉下头，“你回去睡吧，那老头儿在身上涂了一种毒，才变成那样的，他们都是普通人，如果真是妖怪，凭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想也是啊。”康回转身回去了。
彷徨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所有人都没有睡，只有飞廉传的话让他们心神不宁“邪眼是打开地狱宝藏大门的钥匙，也是背负诅咒者的归宿，在知道我们到底是谁的时候，也是我们心仪已久的死亡时刻。”
旱魃在院子里伸着懒腰，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刻。
羲和从门里走出来，“姐，我帮你梳梳头吧，你的样子和个鬼一样。”两人进了屋，飞廉向着郁垒的房间走去。“这次的旅行太沉重了吗？”她对着仍在装睡的郁垒问道。
“康回说我们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更没资格去知道天大的秘密是什么。你觉得呢？”郁垒没有睁开眼。
“我们到底是什么很重要吗，天大的秘密对我们来说又是什么？”飞廉用两个反问回答着郁垒的问题。
“我们到底是什么要在找到邪眼后才知道，我们有没有资格知道天大的秘密，要在知道我们是什么以后才明白。明天准备启程吧。引路就交给你吧。”郁垒很坚定地说着这番话。
飞廉合上手中的书，“放心交给我吧，老大。”
郁垒坐起身，挠了挠头，准备去洗洗脸，突然旱魃冲了进来，她像是变了个人，显得更加的端庄，退去那身“鬼袍”，换上了淡粉色的洋装连衣裙。她抿着嘴唇，害羞的低着头，两手背后，晃着身子“郁垒，我好看吗？”郁垒温柔的笑了笑，“比鬼强点儿。”“去！”旱魃一脚踢在郁垒的小腿上，转身走掉了。
郁垒走出门，抬头看着天上大太阳。“当我们还在在意自己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不觉间，错过了几百年的美好风景，沧海桑田，本应有的美妙绝伦。”他不觉得自言自语道。
羲和对着太阳在调息，格里芬在她旁边转来转去，时而单膝跪地，时而双手高举。羲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对着他说“老不正经的，一边儿呆着去，小心老娘烧死你。”格里芬乖乖地坐在边上了。康回向着郁垒走过来，“飞廉在设计路线，不过关于昨天的话题……”郁垒伸了个懒腰，“独塚如果如我所说只是普通人，那么我们怎么会没认出假的你和羲和？”“是啊。”“后街有户姓张的皮匠，你知道的吧。”“知道，这个镇子就十几户人家。”“他在江湖上还有点来头的易容大师，独塚说的相柳妖族肯定和他也有点关系。”“原来如此，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对我们了解并不透彻的？他们明明连我们叫什么都知道。”“在这个镇子生活我们用的都是假名字，我们不靠什么活计为生却看起来红光满面，帮助村民做活，却不图回报，如果你有些图谋不轨的事情，你会对这样一帮人视而不见吗？我当时说过，相柳妖族是唯一敌人，那老头儿就信了，很显然他不知道我们的真正情况。他会撤退，只是因为打不过我们，想早点儿开溜而已。”“那他们还会找麻烦的吧。”“这次的事情，说西山有妖，北林有僵。独塚抓人，还登门拜访，北林有异相，拖延了时间，这些你不觉得有些什么联系？”
“你是说这是他们设计的？”康回恍然言道。“只是他们没想到对手这么强，而且相信了我说的话，认为我们打得过妖，心里底虚，匆忙撤退的吧。”康回补充道“殊不知，我们连妖都没见过。”
郁垒转头问康回“你觉得见得着吗？”
康回摇摇头“至少百年间我是没见过。”
郁垒：“说的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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