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有一把蓝白刀
风前走过小径，走过一片荒芜的田园。湛湛白雪从天而降，落到千山近水，落到正在行走的他的身上。
蓑翁？风前当然知道他是谁。能够于无痕青天之中凭空画出一道束缚之气，能够一扬竿而落火凤且落的是莫夫子画的火凤。这人只能是约墨大阵的画者，墨小小的父亲，约墨书院的斋主。
即便如此，风前亦坚定的迈出下一步。墨青色的布靴踏上薄薄的雪，雪下的土壤立刻翻出新的色彩，翻出大地原本的色彩。
风前身上的点点雪花开始散出刺骨的寒气，直直痛灼心魄，那是斋主写出的气，那是斋主笔下的冷。
风前不曾扬刀，因为蓝白刀并不是为挡雪而用。
曾经昆阳南山，楚偏狂那挥满了落日的一刀劈开了半座青山。那长衣飘飘的人，蓝白刀一揖及地的场景深深的印刻在风前的脑海里。
风前再次的想起了算叔被自己问到窘迫不已的时候回答自己的那句话。
因为美。
天地之间周转万千的真气可以化成飘雪，渔舟上的蓑翁可以扬竿如鞭。有人可以写出千山，有人可以写出阡陌，有人可以画去古柳，有人可以招来凤凰。
有人只有一把蓝白刀。
风前站在湖边，湖边水如冰蓝。而稍远处的蓑翁抬起头看向他，手中鱼竿轻轻颤动。
那落地的无数只鸟儿，无数的远山，在这鱼竿轻轻的颤抖下汇集成股，一条长而凌厉的模糊轮廓出现在小舟的上空。
是一条墨龙。
风前抬起头，扬起刀。
在墨龙面前，他是那样的渺小，那扬起蓝白刀的动作几乎可以忽略不记，但是墨龙能看见。那是它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便受到的挑衅，莫大的挑衅。
墨龙扭动身形，龙爪骤然劈来一道闪电，落在风前的脚下。像是威吓和试探。
风前脚下的泥土骤然翻出焦糊的味道，风前依旧没有把蓝白刀落下。
墨龙大怒，在天空中盘旋游动起来，龙爪每落一处，天空便出现一道闪电，击向风前。
说也奇怪，那些闪电仿佛被什么力量所吸引，纷纷击打在风前的身边。
这是因为风前正用左手作画，他残存的微弱真气在他的身边不断的模拟着他自己的气息。
墨龙非真龙，只是气息所化，它的灵识也不过是追索着风前的气息进行攻击，所以即便是千万道雷电，也不过是击壤而过，翻起轻尘。
天上的墨龙一声低吼，整个天地都被一股无比强大的怒气所笼盖。
墨龙终于停下了盘旋，向九天之上飞去，龙于九天，谁能御之？
风前看都不看那条巨龙，而是努力收集身周的稀薄真气。说也奇怪，这周遭天地尽是真气化成，风前却纳不入一分一毫，这或许是斋主的限制吧。
就在此时，天上的墨龙终于向下俯冲而来，而就在此时，一股无形的束缚聚集到了风前的身周！
束缚迅速成形，绑在了风前的腰间。之后如同细蛇一般，顺着风前的身子向上爬去。
束缚所过之处，风前的真气完完整整的隐匿起来了。当然不是风前藏起来的，是这束缚宛如蚕丝，化蛹隔绝了天地真气！
墨龙已经临顶，那咆哮的面目无比清楚的展现在风前的眼界之中。墨龙的四爪收于身周，逆鳞却顶风扬起，那张开的巨口不见血盆，而是无穷的墨！
风前看着这势如流星的墨龙，心中没有任何胜算，但他依旧没有斩下手中的蓝白刀。
蓝白刀在这墨龙的威压之下，竟轻轻的抖动起来，仿佛是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对手，兴奋到了极点。
无比巨大的墨龙轰然砸向风前，而风前一声轻喝！
蓝白刀裹挟着周边的白雪，如同切菜般切入了巨龙的头部。
风前的眼睛荡漾着近处的湖水，而蓝白刀却没有任何水波的颜色。
蓝白刀上，是越来越盛大的银白色，在墨龙身体内的无穷黑色之中，生生劈开了一条去路。
墨龙痛苦的翻滚起来，却丝毫摆脱不了蓝白刀的控制，蓝白刀上的银白剑痕继续蓬勃向上刺去，直到墨龙生生断为两半！
墨龙一声哀嚎，化成了一片虚无，同时消失的还有千山与百鸟。
天地唯一湖一野，一翁一叟一风前。
蓑翁抬起头，看向风前，一个雄浑的声音从天地间回响起来。
“明明有那把刀，为什么不用？”
风前刚刚明明用了蓝白刀，那人却说风前没用蓝白刀。
“你用真气杀了我师父的火凤，我自然要用真气杀了你的墨龙。况且，我用蓝白刀，不正中你的下怀？”
原来斋主早已看出了风前的蓝白刀能破真气，才没有用鱼竿攻击风前。他将这约墨大阵中的数股气息合为一股墨龙，并束缚住了风前的真气。这样的话，即使是蓝白刀挡住一小股气息，大部分的墨龙依旧会狠狠的击中风前。
风前嘿嘿一笑：“斋主，击败如此，你还是小看了我的蓝白刀。”
斋主并没有在意风前的蓝白刀，他的声音空洞的在四周响起：“所以你一路走来，将蓝白刀染满了我的雪？”
“你那捆火凤的绳子早晚会来捆我，我当然要向您借点真气，也就是您的雪了。”
不知为何，斋主一声叹息。
“没想到这世间有破我大阵之人，更没有想到这破阵之人，终究还是没有会意。”
风前抹去蓝白刀上的一抹冷色，听到莫夫子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大阵黑白，天下邪正。我那小徒弟一路走去，斋主以白雪相迎，而到斋主身边时，却以黑龙灭之。”
“人生逆旅，我亦行人。一路之上，有人直言相劝如白雪，却终究逆耳于心。亦有人暴起击我，唯白雪忠言逆耳能自救矣。”
莫夫子顿了顿，一声老叹：
“素闻斋主曾是朝廷中人，恐怕，这大阵亦是帝王之道吧。在尚无权势之时，耳畔身边人人如白雪清明。而若是身处高位，便与千人敌万人敌，而所谓白雪清明者，亦不过黑水素装罢了。“
天地之间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三人缓缓轻轻的呼吸声。
渔舟上的蓑翁站起身来，摘下头上的蓑帽，竟是清雅的一个中年儒生。
“二位破阵既成，不知给我墨某带来了朝廷的什么吩咐？”
稍稍一顿，斋主说道：
“小女和两个门生并无罪过，且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吧。”
英雄末路，竟也会这般低三下四的请求，让风前和莫夫子不禁一阵心酸。
“老夫是承平画斋莫管闲，这小崽子是我徒弟，风前。”
斋主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人。
“为什么不早说？”
风前不满的说道：“我在初阵之中喊得嗓子都哑了，好不容易来到这儿，又被按住一阵暴打。”
斋主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鱼竿掷入湖中，一圈圈的涟漪向周遭散去。随着涟漪的波动，湖水也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大湖的水色慢慢消失，露出青石板的颜色。而待涟漪完全散去，四周也恢复了本来的场景，九原小巷，约墨书院。
莫夫子捋了捋胡子，赞叹道：“和斋主的大阵相比，我那画阵倒像是小儿科了。”
斋主谦虚道：“凭夫子一手画出的那只火凤，我这大阵倒也算不上什么，也就是我占了地利，取巧绑了夫子的凤，才侥幸赢夫子一道。另外，说起打架，你我二人都不如这后生。”
风前没有兴趣听夫子和斋主二人絮叨，他一个劲儿的向书院内瞅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媳妇呢，我媳妇呢？”
莫夫子顿时一个爆栗上来，斥责道：
“什么你媳妇！先见过你丈人！”[]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风前记txt全集下载。风前记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79/79645/4031947.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