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有朋自远方来,能破阵乎?
约墨书院位于一处叫做九原的地方，九原盛产仙桃。
仙桃当然不是神仙吃的桃，只是因为九原的桃子又大又甜，被定为贡桃，才有了天下仙桃出九原的说法。
正值初冬，九原城外的桃树尽是光秃秃的，不见一点生机。倒是地面上层叠的老叶，红黄染绿，好不漂亮。
城外行人太少，城内却相当热闹。近百身披橙甲的御林卫以及数百身着红衣的九原明军，正忙的热火朝天。与之相映成趣的，却是一家又一家紧闭的房门。
今天一定不是节日，普通居民家家闭户，只有官兵不亦乐乎，哪有这样的节日？
不亦乐乎的官兵们正一刀刀的劈出真气，劈向一个孤零零的民院。
御林卫自然是来自蓬莱神兵营，来自大明朝廷的指令。
来夺取天下九地之一的约墨书院。
约墨书院在哪儿？上次铩羽而归的御林卫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只道是在九原城中，五柳巷内。
于是近百御林卫开始了疯狂的破坏，不过他们好歹是大明的官兵，半月前便通知了五柳巷的居民。
一连十日，砖瓦乱飞。
五柳巷被会真气的御林卫和会拆迁的官兵搞的只剩下了一栋房子。
一片断壁残垣，我自安如泰山。
而现在，御林卫们正是在尝试撼动这座山。他们的努力震碎了小院周边的铁环，确断不了这处民宅的一片砖瓦。
这是不合常理的。因为阮经常大人说过，只要是持续不断的劈它，所谓的约墨大阵早晚都会垮的，承平画斋亦是如此。阮经常大人何许人也？太子殿下最为倚重的手下，蓬莱神兵营的总兵！
说起阮经常为何下令“劈它”，原因很简单。阮经常参与过对承平画斋的第一次围剿，十分清楚承平画斋大阵的气息。所以当他看到太子殿下花了三十八万辆买的那幅署名风前的丑画时，他立刻就感受到了画中与承平画斋大阵一模一样的气息。于是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承平画斋的大阵，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如何破阵或许是将军和方士的专长，但说起如何破画，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撕烂它，也就是阮经常嘴里的“劈它”。
在这伟大思想的指引下，承平画斋的大阵险些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化为乌有。多亏风前的一把刀和画斋中的沛然真气，这天下九地之一才没有落入朝廷之手。
所以相比于承平画斋，约墨书院宛如神迹。
它在无数飘摇的刀气之中坚持了十天，整整十天不分昼夜的袭扰。
只是因为约墨书院缺少一个叫做风前的刀客，但是多了两个会写字的师兄。
于是在御林卫的不断进攻中，墨小小白天工作，两个师兄晚上工作。
什么工作？拿身边浓郁的不要钱的真气写字。
所以即便是每隔御林卫都斩出了自己的全部真气，即便是他们消耗掉了不知其数的符石再次将自己的真气充满，约墨大阵依旧安然无恙。
书院的墙头有一株枯草，是一株只需一触便会断掉的枯草。但是它已经安然恬淡的看着门外的人类蹦跳了十日。
它打了个哈欠，默默地看着夜晚慢慢笼罩整个九原城，心中一声低叹，不知这帮丑角还会如何表演呢？
这时，两缕绝尘从西门径直而入，气势如同破竹。不过一进九原城门，两股气息便愚蠢的转起圈圈来，实在是让人费解。
这两股气息，也就是骑着牛的风前和骑着牛的莫夫子，此刻亦十分费解。
那日墨小小逃的实在是太快了，连自己家的地址都没有留。约墨书院在九原城这一消息还是莫夫子涎着老脸问的路人。
莫夫子一阵无名火起，责怪道：
“都是你个小色狼，把丫头给吓成了那样，连地址都没留就跑了。”
风前亦有些懊悔，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兴奋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莫夫子亦扬起眉毛，看向九原五柳巷的方向。在那里，近百股突然出现的真气猛然击向一处，然后如同石沉大海，了无踪迹。
莫夫子胡子一跳，骂道：
“这么多朝廷的泼货一起欺负我孙媳妇！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感受到约墨书院安然无恙，风前也高兴的大吼了一声：
“这么多朝廷的混蛋敢一起欺负我媳妇儿！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两股绝尘之气立刻恢复霸道，向五柳巷的方向奔去。
五柳巷，早已休整好的御林卫们刚刚挥出了今夜的第一刀，真是无聊至极的第一刀。小院在火把的映照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波动。
“队伍变做双排，双龙阵！”指挥众人的是御林卫的小统领。
百人排做双龙，再次挥出了第二刀。
真气刚刚挥出，这近百御林军便听到了身后的咚咚击地之声，有若擂鼓的击地之声。
他们好奇的回头看去。
两道黑影速度奇快的向他们袭来，待黑影靠的近了，他们才发现那是两头载着人的牛！
是刚刚发现，便已经来不及作出反应。
两道黑影和双龙阵，顿时激烈的碰撞在一起，发出了砰砰啪啪的声音。
砰砰飞起的，是大明御林卫，啪啪落下的，还是大明御林卫。
百余人七荤八素的倒在了地上，牛上二人却没有满意的欣赏战果，而是直接冲入了小院边的小巷之中。
也就是约墨大阵之中！
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老腰满脸痛苦的御林卫，看到这一幕突然高兴起来，他大喊道：“约墨书院的兄弟，帮我们教训一下这两个混蛋！”
敌人瞬间变朋友，不过是单方面的。
约墨书院内，正在工作的大师兄和二师兄，此时突然一起“噫”了一声，他们正准备重复十日来周而复始的工作，却不料今天异变突生！
入阵的，是好强大的两股真气！
他们立刻凝起十二分心神，盘腿而坐，指引院内真气蓄势待发。
风前和莫夫子也从未想过要入阵，只不过座下这两头奔牛实在是太过兴奋，没有刹住车才一头闯进了大阵之中。
两人正看着这约墨大阵，好一个约墨大阵。
明明二人是闯进了小巷之中，但他们现在却没有在小巷之中。
这是一处淼淼若仙境的存在，远处有宛如水墨的高山，近处是阡陌纵横的田地，而高山和田地之间，是一片水汽蒸腾的湖。这不知是何处，但可以知道这是冬天，因为天地之间，飘着零星的雪。
风前大喊：“我们是自己人，把我们放进去！”
莫夫子眼睛一翻差点落马，奥不对，是差点落牛。
“莫要给老子丢人！大阵之中哪能传出声音！若是高人在外，派一帮炮灰进来，从外边指挥炮灰们破阵，那高人岂不是毫无损失便能破了大阵？”
风前低头想了想，说道：
“也是啊。”
然后他抽出了蓝白刀，向远山近水爆劈而去。
“既然不让我进去，我就劈了这大阵！”
莫夫子半张着嘴，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抹精纯至极的刀锋劈向远山近水。
“你这小混蛋！真是糊涂！”
此刻，静坐冥感的两个师兄猛然一颤，一道鲜血从他们的嘴角缓缓流出。他们愕然的看向对方，随即两手击掌，发动大阵！
阵中的莫夫子来不及解释什么，便看到数十只黑鸟从近处的阡陌腾飞而起，飞向远处的千山之中，随即，无数股真气，凝然如箭，向老少二人疾射而来！
莫夫子曾经教育过风前，在天下九地之外，真气过于稀疏。所以真气纵然能密集成形，却永远聚不成真正实物的密度。故而不在天下九地之中，便万勿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甚至面对数百人也要斟酌考虑。
只需一人射一箭，即便是他，也只能变成刺猬。
但这大阵之中，真气化的数千支箭呢？
风前笑了一笑。
·········
此刻，皇城之中，阴暗的大牢里，楚偏狂看着来人，微笑着问道：
“那日我来闯宫，你即便是动用两千鱼鳞卫和无数符甲，也不愿用箭，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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