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篇第五章
顾怜抓过一个路人，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么，这府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人奇怪的望着顾怜似是不相信她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一样。“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据说是被抄家了，府里所有人都死了。”
顾怜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心脏一时之间几乎无法负荷。她瘫坐在地上，尽管一切都摆在面前，她还是不能相信母亲和顾海已经不在人世。
那些自己最亲近的人因为皇帝一道旨全部都处死了，而受着他们爱护的她却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而这发生的一切事情杜栎都瞒着她。
如泣的残阳将半边天都染得火红，杜栎随着仆人从正院里出来正碰见从外面回来的顾怜。
火红的太阳将顾怜的一身白衣衬得如染了血的猩红，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看着杜栎的眼里充满了恨意，对，杜栎觉得滔天的恨向自己袭来，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杜栎知道顾怜已经知道了。
杜栎遣散了仆从，看着顾怜说“对不起”
三个字似承重好似千钧巨石紧紧压在顾怜的心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对不起，她觉得满腔的悲戚和仇恨像是奔腾的海水一般汹涌而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杜栎想要上去安慰顾怜，却见顾怜用剪刀对着他。
杜栎第一次见顾怜哭的如此凄惨，她的身体颤抖着，泪水奔涌而出，仿佛痛苦的不能自已，喑哑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凄凉。
顾海曾经的话似乎有徘徊在杜栎的脑海里，对于如此的顾怜，杜栎心里竟生出怜惜之感。
“他们那么爱我，我却连为他们送行都没有做到，而且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的死讯。”
杜栎不顾顾怜手里的剪刀，一把将痛哭的顾怜抱在怀里，想要安慰她。
顾怜手中的剪刀深深刺在了杜栎的肩上，低头看着顾怜紧握着剪刀的手缓缓附上去笑了，他温和的说“若是现在杀了我能解恨，那你就杀了我吧。”
顾怜死命挣扎开杜栎的怀抱，将刺在杜栎肩上的剪刀拔出来，杜栎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她看着地上的杜栎，满心的仇恨化作满腔的凄凉，到如今她还是下不去手，做不到杀了眼前的这个人。
她笑了，笑得凄厉刺耳，笑得杜栎心痛难当。泪水不停的从她的脸颊滴在衣襟上，顾怜对着跪倒在地上的杜栎吼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我没有杀了你，我恨得不想再见到你。”
语罢，顾怜手中的剪刀朝着她的胸口，狠狠的刺了进去。
杜栎没有想到顾怜会这么做，他不顾肩头的血，抱住缓缓倒下的顾怜，她倒在了杜栎的怀里。
万幸的是，顾怜虽刺得狠，但却没有此中要害，因为救得及时，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顾怜醒来已经是十天后了，杜栎也受了伤，大夫为他包扎好后，他就跑过去看顾怜，每日他都会抽出一些时间过来照看一会儿顾怜。
顾怜醒来时便看见杜栎略显憔悴的脸。
杜栎看到顾怜醒来心中一喜，至于为什么喜，他也有些不明白。对上的却是顾怜陌生冰冷的眼神。他心生愧疚，苍白的唇化成笑。
“你醒了，我去给你拿水”
“你最好在我眼前消失，我不吃任何东西，更不想见到你。”
杜栎那杯子的手顿住“你昏迷了十天了，若再不吃东西会撑不下去的，不是想看我死么，你这样还怎么能撑到我死的那一刻，还是喝点水罢。”
顾怜使劲全身力气将自己撑起来对着杜栎喊道“就因为我杀不了你，你就这样说，以前我以为你只是讨厌我，如今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恨我，而且恨到眼睁睁看着我家被满门抄斩，却不告诉我。你不一直是想看我痛苦么，今天如你所愿了，我承认我很痛苦，痛苦到除了死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缓解。可你为什么又要救我，难道你就当真想看看我是如何生不如死的活着。”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而且我答应顾海一定要照顾好你，但这些年我反倒亏欠你不少，如今你恨我，我救你都是应该的。
顾怜先是一愣，唇边化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泪水再一次涌出，她挣扎着用尽所有力气将身后枕头朝着杜栎狠狠砸去。
“为何你要出现，若是我能预料到这一切，当初就是死，我也不会嫁给你。”
此刻的杜栎不再说话，面色有掩不住的愧疚。他俯身将枕头拾起，走向顾怜，又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放在顾怜床边说“这是顾海临走前给我的，他说，若是你知道了就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说完，杜栎就转身离开了，背影倒显得有些萧索。
玉儿跪在顾怜面前泣不成声。
“你知道对不对？”
“小姐，这些年所发生的事奴婢都看在眼里呢，这些年，侯爷虽不曾来过这里，但也时常遣下人护着咱们。而且这件事不是侯爷要瞒着你，而是二少爷怕小姐你无法承受，所以让侯爷千万不要告诉你的。”
“好了，你下去吧”
玉儿不肯下去继续说“若是夫人和二少爷还在定是希望小姐幸福的，小姐您就别再折磨自己了。”
“我让你下去”
玉儿不敢在违抗，嘤嘤的退下去了。
顾怜颤抖着，不敢打开那封信，幽幽的烛光下信里只有短短十个字，却道尽了顾海的心血。
我不会离开，所以活下去。
强装的冷淡无波被突然打碎，顾怜脸上带着愧疚和痛楚，脑中昏然怠倦，她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但苍白的脸色掩不住哀婉绝望。喉中涌上一股腥甜，血丝顺着嘴角流下将白色的寝服染红。
顾怜突然忆起一年前顾海来看她的场景，原来，他早已经知道了，只是骗了她。
悲戚的恨弥漫充斥着顾怜的心，滔天的恨将她的心侵蚀着，她恨那狗皇帝要了她所有亲人的性命；恨当年自己嫁进侯爷府，如今连为他们送行的资格都没有；恨杜栎救将一心赴死的自己救活；更恨自己，一味索取着顾海的保护，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直到现在才知道所有的事。
第二天，杜栎的母亲来找了顾怜，神色里全是怜悯。
看着如此憔悴的顾怜，她心里也不由一酸。她将顾怜抱在怀里说“孩子，我知道你难过，但人都已经去了，活着的人就要更好的活着，自你嫁入我们顾家时就是我就把你当作我的孩子了，有什么委屈就给我说。”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抱着自己，说着温柔着她的心的话，让她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了，那个人的怀抱就是心归属的港湾。
“怜儿，娘知道你，你若是受了委屈就悄悄回来，这里有娘呢。”
“怜儿，娘希望你能比我幸福，你好了，娘自然就好了。”
母亲的每句话还在顾怜脑子里徘徊着，她感觉仿佛此刻抱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总是那么疼爱自己的母亲，仿佛一切都是她的一场噩梦，梦醒时她还看见娘在相国府里和爹在饮茶，顾海站在蔷薇花中笑着等着她朝他奔过来。
老夫人走后，顾怜躺在床上彻夜不眠。她艰难的下了床，将顾海的写给她的信从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拿出来，反复的读着，天快亮时她将每一封都用烛火点燃了。
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字迹在火苗的舔舐下化为点点灰烬，亦如顾怜的心。
如今伤痕累累的她已经给不起任何人完整的爱了，所有想信念都在她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粉碎成灰，她已经没有可以坚强活下去的理由了。
令玉儿惊讶的是，自那天后顾怜没有再挣扎过，反而开始乖乖按时吃饭。
杜栎和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也算放下心来了。
杜栎知道顾怜不想见自己，所以并没有去找她。但他偶尔都会在顾怜院子外站一会儿，之后再安静的走。不知为何，那日残阳下的白衣顾怜像是映在他的心里，让他忍不住去想，忍不住想知道顾怜的更多，就像他不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做了。
这一日，杜栎一如往常安静的站在顾怜院外，正想离开却被顾怜的丫鬟玉儿叫住。
“侯爷，小姐叫您进去。”
杜栎没想到顾怜会主动见自己，但是还是随着玉儿进去了。
顾怜一身艳丽红衣，堕云髻上插着那日顾海送给她的金色蝴蝶发簪，额前的鬓发整齐贴在额头上，因病有些凹进去的颧骨上扑了点点粉饰，嫣红的唇。若不是因为大病初愈显得苍白的脸，此刻的顾怜是极其美丽的。
杜栎记得她穿红衣还是在五年前的洞房里，那是他就知道顾怜最适合穿红衣，他看着今日这样打扮的顾怜愣了许久。
杜栎先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顾怜看着杜栎，眼里攒着温暖的光晕“既然已经到门口了，就干脆叫你进来，尝尝我泡的茶。”
杜栎坐下来静静盯着，立在桌前认真沏茶的顾怜，一时间屋子里充满温馨。那气氛就像他们一直是相伴相爱的夫妻，此刻不过是平常的妻子为丈夫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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