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篇第四章
皇帝打压顾渊的事他在朝堂上也是知道的，但皇帝的决议又岂是臣子能质疑的。
“好，我答应你”
“我还有一个要求，也请王爷一并答应。”
“请说”
“舍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的秉性我最了解，她一直很单纯，但若非是喜欢侯爷你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我知道侯爷心中有人，容不下她，但请侯爷多多少少能护着她，我真的希望她没有我时也能平安。”
杜栎沉默片刻，最终轻吐一字。“好”
今夜的顾怜不知道为什么梦见了一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时别院传来碧水怀孕的好消息，杜栎高兴的不得了。小厮们都议论纷纷，说是夫人的位置马上就是碧水的了。顾怜听着，内心还是抑不住点点苦涩，但作为正房夫人她又如何能如此小气。
一个月后，顾怜遣了玉儿给碧水送去上好的补品。几天后，一日中午碧水忽扰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下身的血渗透了浅蓝色的裙子，碧水身边的丫鬟急的不行找来大夫，可是一切还是没来得及，碧水失去了孩子。她的丫鬟告诉杜栎，碧水晚饭时喝了顾怜送来的补品。
一切矛头都指向了顾怜，即便是她再解释也无法令人信服。众人想来，侯爷正夫人如何能容忍一个小小妾侍比自己先怀了侯爷的孩子，想办法让碧水失去孩子也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这个手法有点拙略罢了。
顾怜想对着已经气红眼的杜栎解释不是她做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碧水老是三番五次的陷害自己，现在更是不惜用她肚子里的孩子作为筹码。
一如从前，杜栎连一个字都不相信顾怜，侯爷正夫人被罚跪在碧水屋外，作为赔罪。
屋内是杜栎和别人的温情暖暖，屋外是阴雨绵绵。白天还晴朗的天却在此刻下起大雨。
顾怜一动不动的跪在大雨里，心一寸一寸的冷下来，即便以前杜栎那样对她，她都怀有一个希望，或许有一天，他会喜欢上自己，他们会和睦的相处。这也是她支撑着在府里安稳生活的信念。可到了今日，她明白了，她的希望只是痴愿罢了，杜栎不会喜欢她的，杜栎讨厌她。
当人坚持的信念被摧毁时，身体也会脆弱不堪。正如此刻的顾怜，当支撑她希望轰塌时，她再也不能坚强支撑住了。
最终她倒在大雨里了。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将她抱在怀里，有人焦急喊她的名字“顾怜”那声音像是杜栎的，她心里不禁悲哀的嘲笑自己，直到今日了，自己还幻想着杜栎会叫自己的名字。
等她醒来以后已经是三天后了，玉儿见顾怜想过来本来已经哭红的眼有一次红了，玉儿说那天是杜栎将她抱回来然后在她身边守了一晚。顾怜想杜栎是怕自己死了不好向父亲与皇上交代罢了。
玉儿央求太医为顾怜诊脉，看病是否好了。顾怜笑着说玉儿太过紧张了，玉儿红着眼说“若是小姐去了，我也不会留在世上的。”
顾怜骂玉儿“傻丫头”
太医为顾怜诊过脉，说“夫人的风寒已经好了，但是。。。”
顾怜见太医吞吞吐吐“你尽管说吧，我承受的住。”
“夫人身子本来就偏阴，前段时间身上就有伤加上前几日在雨里待得太久，寒气已进入体内，恐怕以后再难生育了。”
玉儿也在旁边，听见太医的话，直掉眼泪，跪着求太医想想办法治好顾怜的病。
顾怜听完太医的话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毕竟她失去了拥有自己孩子的权利。但她知道即便是她能生孩子，杜栎也不会让自己有孩子，即便是有孩子顾怜也不希望他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从小生活在相国府的顾怜深知一个不受宠的孩子有多么可怜，所以不该让孩子受她的苦，现在知道这样一个结果也挺好的。
顾怜将跪在地上的玉儿叫起来，打发走了太医。玉儿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怜“小姐，你为什么不让太医想办法？”
“没必要，我本就不打算有孩子。”
玉儿听见顾怜如此说更觉得她只是故作坚强，心里的痛苦更是难以抵挡。她哭着说“小姐，你何苦这样呢”
顾怜心里想着，是啊，何苦呢，何苦爱上，若是不爱就不痛，但既然爱了，为何又做不到放下。
是夜，顾怜静静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内心里的钝疼一下一下，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若是有一个孩子，那孩子一定会很可爱吧，会和杜栎一样聪明吧。是啊，玉儿说的没错，她是在骗自己，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现在到底有多难受，拜她喜欢的人所赐，她失去了一个做母亲的的资格。
这也许是老天的惩罚吧，谁让她执意要追寻那份不属于她的那份爱。
杜栎走到顾怜的床前，顾怜感觉到有人进来，急忙用手将泪抹去，转过头去。
“对不起”
顾怜听见杜栎的声音，又听见他说的那三个字，心里又是一痛，对她，杜栎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知为何，顾怜竟在此刻笑了出来，从嘴角到眉梢全是冰冷的嘲讽。
“碧水不是失去了一个孩子了么，你既然认定是我做的，我现在这般模样也不正和你心意了么。”
杜栎本就带着愧疚，听完顾怜的话心里愧疚更是深了几分，那日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没有好好想事情的经过，只听了下人的片面之词就重罚顾怜。
“我并没有如此想，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顾怜听完杜栎的话反而笑得更加满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可我觉得如我所愿了。”
顾怜看着杜栎离开时略显失落，难过的背影，心里涌现的不是报复的痛快而是更深的痛苦，泪水在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奔涌而出，她将脸狠狠埋在锦被里，不让自己的呜咽声传出屋外。
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她该如何去爱一个人，杜栎最开始的厌弃与全然不信任让她也犹如刺猬一般伤害着那个她喜欢的人，可是到头来，也如双刃剑一般，伤了想伤的人同时也狠狠伤了自己。
梦醒时，她发现枕着的衣衫已被自己的汗水浸湿，散开一片水泽。一夜的噩梦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碧水老和她过不去，与其说和她过不去不如说和她所拥有位置过不去，明明是杜栎宠爱的人，却只能是一个姬妾的身份，碧水也只不过在怨恨顾怜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罢了。
自她明白这个道理后就选择安静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再招惹那个碧水，她已经厌倦了，不想再争来争去了。
但庆幸的是每个月，顾怜都会收到顾海写给她的信，这也成为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入秋时节，顾怜用小剪刀修剪着一年前种下的山茶花树枝桠。玉儿外出采购，不在顾怜的身边。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剪着，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已经连着三个月没收到顾海的信了，前些日子玉儿也不大对劲，总是强颜欢笑。她总感觉有什么事发生了，但直觉却告诉她还是不知道最好，但心里偶尔涌现的不详之感让她不得不担忧起来。
外面有断线的风筝飞进了顾怜的院子，顾怜捡到风筝想要还给丢风筝的人。
这一年来顾怜很少出院子，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外面的事她已经有许多不知道了。
她顺着风筝来的方向，一路找丢风筝的人。却看见有两个小厮在园子里闲话，心里的一丝不安又出现了，她忍不住停下来听听他们说什么。
“听说李员外家的女儿进宫后很受皇帝宠爱，被封为什么贵妃了，李员外也跟着沾光，官位连升三级。”
“唉，可不是么，这皇上一高兴鸡犬升天，一发怒满门抄斩呐。还记得三个月前的事么，顾家因为勾结外党被皇上抄家了。啧啧，全府上下三百多人被皇帝一道令下全部都杀了，据说那天斩首的集市方圆百米都被血染了。”
“这事我知道呢，斩首那天我去凑热闹了，晚上差点做噩梦，太惨了。哎，明明还是皇上身边的宠臣这说杀就全杀了，世事无常啊。”
顾怜听完心里一凛，在京城里姓顾的大官并不多。她扔下风筝几乎是用扑的到那两个小厮面前，抓住其中一个衣襟，凄冽着嗓子问道“你说清楚，是哪个顾家，快说。”
小厮被顾怜狰狞的样子吓得结巴了“就，就是在，在朝廷里做宰相的顾家。”
待小厮还没有说完，顾怜已经疯了一般的跑远了。
顾怜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虽说自己和父亲不亲近，但她相信父亲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皇上不会这么狠心的处死她们一家的。可顾怜忘了，在这皇权至上的世界里，皇帝想要人死，只需要一个罪名罢了。
昔日的相国府已经不复存在，那华丽的府邸此刻已经破败不堪，连大门都被人踩烂在地，里面更是荒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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