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葫芦风波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施明宽面上涨得通红,胸膛不住起伏,安若澜右手不住顺着丈夫脊背,为其顺气,却未开口询问。
原来仇复回来之后,施明宽得知爱徒被打,怎么问却都不开口,施明宽恐其旧疾复发,再次沦为痴傻模样,心中焦急无比,正好徒弟们都在,听徐自离道高继义等三人无事便会寻仇复麻烦,施明宽便再也坐不住了,一天之内便上了三个峰,分别是高继义的师门青虚峰,商札合的缥缈峰,再有就是罗谨言的天柱峰。
由于门内禁制,不能使用御剑之术,故施明宽是一步一步登上去的,一天下来,施明宽是又累又气:“郑中星郑师弟倒是没有袒护那罗谨言,将其喊来询问一番,那姓罗的小辈胆小如鼠,稍一斥责便说了情由,郑师兄那火爆脾气,差点当场废了那小辈的功力,好在我阻拦及时,要不这时那姓罗的早已被逐出山门。”施明宽气喘吁吁,描述当时场景，手足并用,足见其情绪激动。
仇复被打之后,安若澜看得也是心疼,但冷静之后便不再多言,要知仇复身上之上虽重,但那也是对常人而言,而在这青冥峰之上,随便找些灵药,再加之施明宽用真气为其推血化瘀,不过三日这些皮肉之伤便可完好如初。
再者,仇复是个男孩儿,修行路上有些阻碍未尝不是件好事,安若澜心细如发,看仇复不甚言语,再观其模样,便知其不是不想开口,而是不愿开口,这场子日后仇复定会自己找回来,想通此节,安若澜心中倒是有些安慰,至少仇复有自己的想法,而不再是以前那个痴傻的孩童了。
至于施明宽去各位师兄弟那里责问,安若澜本不愿他去,但施明宽一言不发,怒气冲冲的走了,安若澜不及询问拦阻,也只由得他了。
“小孩儿打闹是常有的事,若是因此将罗谨言赶下山去,未免小题大做了些,如是如此,日后你也少不得落一个护短师父以大欺小,以致于小师侄惨遭逐门的坏名声。”安若澜白了施明宽一眼,有些嗔怪,接着说道,“你去师兄那也不和我知会一声,气冲冲的走了,这日后要是落得个恶名,我看我们这青冥一脉只怕就要没落于你手了。”
施明宽一路之上反思也觉自己做的有些过了，此时妻子说了，更加觉得自己不对，反手将安若澜还在不停为自己顺气的右手抓住,赔笑道:“我这不是气急了嘛,再说,郑师兄那臭脾气你也不是不知,好在被我拦下来了不是?”
安若澜将手往回抽了抽,施明宽则一脸赔笑,紧紧握着妻子柔荑,让其不得抽回,嬉皮笑脸将安若澜另一只手也拉至怀中,安若澜挣了两挣,无法挣脱,便由得他握着双手,开口道:“那王忌恶王师兄脾气更加火爆,他又是如何责罚那商札合的?”
“缥缈峰我倒是最先去的,王师兄的得意弟子赵姿远告知其师父已闭关半个月了,之后我便转而去了郑师兄那儿。”施明宽答道。
“好在王师兄未见到你,否则凭他那嫉恶如仇的性子,又加之其为代理执法堂长老,只怕知道此事之后绝不会息事宁人,想来处理手段也与郑师兄一样了。”安若澜叹了口气,心下对丈夫的鲁莽还是有些抱怨。
“我去寻王师兄未果,事情的缘由我也未和别人说,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施明宽安慰道。
“那你为何怒气冲冲的回来?”安若澜奇怪问道。
“最可气的就是余秋声,余师弟,你道他说些什么?”施明宽一提此事便怒不可遏。
余秋声正是青虚峰峰主，高继义的师傅。
“说些什么了?”
“他竟然说小辈的事情就由小辈解决好了,我们这些做师父的管的太多会约束他们在修道之路上的成长。真是气死我了,他反倒用徒弟的不是来教训我了。你说,你说这是什么歪理?”
“哦?”安若澜眼睛一亮,接着问道:“他还说些什么了?”
“他还说,小辈打架倒是常有的事,只要不打死、打残他便不管,”施明宽气道,“他那姓高的徒儿在他门下弟子中也属中上之列,他自然说的那么轻松!”
安若澜笑道:“这次余师弟说的也未尝不无道理,徒弟们的路还是由他们自己走下去比较妥当。”
“什么?”施明宽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要知安若澜与余秋声素为不和,这次竟为余秋声说话,这倒少见的很。
“难道你还未看出复儿的打算?”
“这群家伙实在太可恶了!”傍晚时分,尚疏意、徐自离和张传泰在仇复房内,李三蝉因要准备晚饭食材,外出上山,还未归来。张传泰正在给仇复身上青紫处涂药,看着仇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甚多,不禁气极,此时看到仇复腹上,更是忍不住,开口叫道:“他们竟然还在你身上画了个葫芦!”
尚疏意与徐自离二人正坐在桌旁,听到张传泰如此之说,不禁一怔,二人急忙上前查看。中午师兄弟四人听到消息之时,施明宽已给仇复上完伤药,是以四人并未见到仇复身上的葫芦。
仇复一声苦笑,想起那日在石剑峰上遇到的那个醉酒老头,现今想起真如梦境一般,若不是挨了顿好打,也许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现今却因涂药,赤着上身,被师父和师兄们看到了,施明宽当时一心顾及仇复伤势,对这葫芦一时也没多注意,心道,画上的洗掉便好,也未多往心里去,这时却让三名徒弟犯起了狐疑。
“他们打了小师弟,却为何要再画个葫芦?”尚疏意看着仇复身上那紫金色的葫芦,古色古香,栩栩如生,却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画在仇复腹部,葫芦嘴巴朝下,正对着仇复丹田处,却是个倒画的葫芦。
“也许是想做个记号,想羞辱小师弟也说不定。”徐自离边说边用手指搓着葫芦边缘,直搓到仇复皮肤发红,却始终不见搓掉一块颜色,仿佛和仇复结为了一体。
“不对。”尚疏意想了想,摇摇头道:“要是为了羞辱别人自可画个小狗小猫之类,又为何画个葫芦?再说,画个葫芦却又画的如此精致,与情与理也说不过去啊!”
仇复正想是不是要将实情如实告知各位师兄,话到嘴边,却被张传泰打断了。
“依我看呐,他们就是心理变态,”张传泰一边为仇复擦药,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知道那高继义为何老要找小师弟麻烦?”
尚疏意与徐自离二人对视一眼,均自摇头,连道不知,就连仇复也忘记了张传泰擦药手法之重,停住了龇牙咧嘴,看向了张传泰。
张传泰心中得意,停下了手中活计,双手在身后一背,在房内踱起步来:“据可靠消息,这高继义幼时丧父,之后其母改嫁,这高继义虽年幼,却始终不忘亲生父亲,对继父从来不发一言,继父先前对其还算不错,但这高继义天生生有反骨,处处仇视其继父,其继父最终无法忍受,其后,高继义稍有对其忤逆便加之拳脚,又因高继义从不对继父说话,让他那继父更是窝火,每次打骂都称其傻瓜呆货。”说到此处,张传泰不禁看了仇复一眼,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仇复知其所想,摆手笑道:“四师兄,你继续说。”
尚疏意笑道:“小师弟如今旧疾已去,比之常人还要聪明许多,师兄弟之间无拘小节,四师弟你但说无妨。”
徐自离也笑道:“正是如此。”
张传泰颇有些不好意思,对仇复歉然一笑,这才继续道:“其后高继义便逃出家门,来到楚中小镇,整日与些地痞厮混,当镇中又痴傻之人,他便会上前嘲讽一番,似要显示自己聪明才智,不是痴傻之流似的,之后重阳观广收门徒,他孑然一身,便报了名,本想若是应试不成倒也罢了,如能应试成功便有了温饱之所,比之在楚中镇整日厮混要强上太多,而且仙缘难求,日后学成归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没曾想,倒真是被收入了门墙,却不知青虚峰余师叔看上了他哪儿。”
张传泰说完,一室之人半晌无语,一会之后,尚疏意才道:“如此说来,这高继义也算是个苦命之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话反之亦然,只是贬低他人只为抬高自己,而所贬低之人却都是痴傻之流,这高继义也忒为可悲。”
徐自离与张传泰也暗自唏嘘,各自点头称是,只有仇复却忽然想起那日在石剑峰上那老头对他所说的一番话:“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实是自己,自己战胜不了自己却枉想窥得天道,最后只能身败名裂含恨而终。”
一时之间,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仇复身上的酒葫芦却是每人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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