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一念可为千秋
西宁州城外一骑独行,在守城士兵诧异的目光下,缓缓踏入城门。
马上少年甲袍染血,身姿挺拔硬朗,最骇人眼目的是马后横驮的一具斑斓巨虎尸身,
丈余长短,皮毛油亮,虎首低垂,双目死寂。
消息转瞬传遍街巷,满城百姓纷纷丢下手中活计,争先恐后涌至沿街围观,人头攒动、挤攘不休,街巷间喧哗声此起彼伏。
边陲百姓常年见惯荒兽,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徒手生擒击毙千斤猛虎,更别提这般年少英豪单人独骑、驮虎入城的壮阔场面。
这份震撼,不亚于一人包围了敌人一个营,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好俊的少年郎!”
“这般大虫平日横行山林,吃人无数,竟被这少年打死了!”
“不愧是殿前司的好汉,真乃天人也!”
入耳皆是满堂赞叹、称颂之声,马背上的武松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满是飞扬得意,一路任由众人瞻仰,缓步行至城主府门前。
府中苏过听闻城外异动,连忙从案牍文书中抽身走出,行至府门前,目光骤然被地上完整的猛虎尸身牢牢锁住,满脸震惊。
通体皮毛完整无瑕,不见刀劈矛刺的破损,不见箭矢穿透的孔洞,唯有虎头眉心一处凝着暗红干涸血迹,平整利落。
苏过心底暗自心惊,这怕不是一拳打死的吧。
目光扫过武松沙包大的拳头,这要是打自己身上不歹青一块紫一块的。
武松见他久久盯着虎尸端详,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得意,朗声道:
“苏通判,属下途经林间小憩,被这孽畜贸然袭扰,便顺手打死了它。
我想着殿帅常年戍边操劳,便留着这张完整虎皮,想给殿帅缝制一身虎皮衣裳,也算一份心意,通判看如何?”
苏过连连点头应着“甚好、甚好”,脑海中却莫名蹦出高俅身着虎皮大衣的模样,
画风奇异,险些失态失笑,连忙轻轻摇头压下杂念。
他抬眼望向眼前英气勃发的少年,由衷赞叹:“年少勇武,天赋神力,当真难得。
某即刻修书一封,将你林间徒手毙虎的壮举,细细禀明殿帅。”
说罢,苏过立刻传令下人,招来城中手艺精湛的皮匠匠人,细细叮嘱务必小心剥离虎皮,不得损伤皮毛纹理。
这般全无外伤、完好无损的虎皮极为罕见,品相绝佳,远比寻常猎获的虎皮珍贵数倍,无论是制衣珍藏还是赏玩,皆是顶尖好物。
武松一听苏过要为自己上书请功,心头瞬间狂喜,眉眼发亮,那岂不是自己就有上战场的机会了。
高俅手持苏过快马加急送来的札子,整张脸眉头紧锁,化身地铁老大爷(年轻版)。
他心底一阵无语,甚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穿越至此,步步筹谋、处处改局,费心费力扭转原本的历史轨迹。
梁山大势、朝堂党争、西北边军、新旧法度,桩桩件件他都提前布局、硬生生掰转了无数原本既定的结局。
可偏偏总有一些细碎却标志性的事,莫名其妙、接二连三地往原路上靠。
他明明刻意打磨武松、约束武松、压制武松冒进,想彻底改掉他年少莽撞、孤身逞凶的老路。
结果倒好,河湟边荒密林,依旧让他撞上猛虎,依旧上演了一出少年武松徒手打虎。
这老虎是真的非打不可了吗?
思绪一发散,无数细节涌上心头,越想越头皮发麻。
晁盖遇险,终究还是挨了箭伤;
鲁达出身行伍,万千兵器偏偏独爱禅杖;
杨志送礼,终究绕不开宝刀一遭;
就连朝堂人事,韩忠彦罢相、中枢更迭,兜兜转转,很多轨迹依旧诡异地回归正轨。
他改得了大势,改不了细碎宿命?
难不成这世间,真有一张无形的天道大网,有天命难违、世事定数?
心绪纷乱间,高俅抬手传令,让人唤公孙胜入帐。
还未等公孙胜开口问询何时,高俅便将手中札子随手搁在案上,沉声开口,带着几分罕见的茫然与凝重:
“胜啊,你修道多年,见得天机玄妙。”
“你老实与我说,这世间,是不是真有天道轮回、天命定数?”
“是不是有些事,无论人如何筹谋、如何规避,最后终究绕不开、躲不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公孙胜闻言顿时一脸古怪,心底暗自腹诽。
这大哥又怎么了吗?
又来这一套,你不喜欢道士你就直说啊。
公孙胜心中无奈,却也不敢怠慢,眼珠微微一转,并未直接作答,反而目光悠悠偏向帐侧侍立的李助。
那眼神清清楚楚:那里还有个算卦出身、惯谈命理定数的行家,你先问他。
高俅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瞬间反应过来。
李助早年街头卖卦、推演命理,通晓阴阳术数,最懂这些定数天道之说。
“李助,你且说说。”
李助闻言上前半步,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殿帅,世间万物,皆有脉络。
天地有序、四时有度、兴衰有律,是为定数。
古往今来,山河更迭、人事兴衰,大抵逃不出天时运势。
有些人、有些事,命格气机早已注定,即便有人之变数,因缘汇聚,也会重归旧轨。
所谓天命,不是事事细微皆定,而是大势有常、轨迹难破。
故而诸多旧事,纵使人为干预,百般规避,最后依旧殊途同归。”
李助说话慢条斯理,句句扣着“定数”二字,讲的是天地大势、命理轮回。
高俅静静听着,眉头非但未松,反倒皱得更紧,心底的宿命感愈发浓重。
李助说的时候,公孙胜就一直盯着高俅的表情,见高俅眉头一直皱着,就知道高俅想听什么了。
果然待李助话音落下,高俅抬眼直直看向公孙胜,沉声再问:
“你也是这般认为?也是觉得天命难违,人力徒劳?”
公孙胜拱手一揖,话锋陡然一转:
“李先生所言,是天道常轨,是天地自然之理,不假。”
“日升月落、寒暑交替、四时流转,自古不变,此为天道有序。
若论此等常道,世间确有定数。”
话音一转,他目光灼灼,直视高俅,语气愈发坚定:
“然则!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天道定的是四时轮转,从未定人事输赢!”
“定数者,天地节律也;
变数者,人心人力也;
顺天者存,非顺其命,乃顺其道;逆天者昌,非逆其理,乃逆其困局。
人立世间,修己身、行该行之事、做当为之举,便是君子自强不息!”
“些许小节偶合旧轨,无碍大局。
大地之势宽厚沉稳、承载万物、包容百态。
所谓厚德,不是顺从天命、逆来顺受,而是接纳世间残留的旧迹、包容一时的小节偏差、稳住自身本心格局、以厚德镇住运势乱象。
现大势在手,殿帅一念可为千秋!”
高俅听爽了,给公孙胜一个大大的赞,“公孙言之有理啊,走随我一起去看看无刺大选。看看某行该行之事、做当为之举。”
李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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