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擂台对战
人是爱听好话的群居动物。
还是先有群居共处,而后心智开启,再生出喜听好话的本性。
公孙胜的一番道理,倒真消解了高俅大半心头郁结。
他本就是穿越而来,就很难解释清楚。
现在眼睁睁看着不少本该偏移的旧事,接二连三冒出头来,由不得他不去思量何为定数、何为天道。
可这份沉甸甸的疑虑,待他踏出演武场的那一刻,随烟尘吹散。
校场上热浪翻涌,半月有余层层汰选,终于从一万二千参选之人里硬筛拣而出了一千五百名锐士。
如同攀越高耸的金字塔,越往顶端立足之地越是窄小,厮杀竞争也愈发酷烈。
过了体魄膂力一关,便是强弩试射。
考核硬弩开弓,既要拉得满,亦要靶上有中。
不求百步穿杨的神射,重在核验臂膀力量与持弓的稳度。
其后器械演试,各人取用自家惯用兵器,单演套路架势,不做搏杀交手,专剔除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武夫。
再往下,便是令人热血澎湃的擂台对战了。
眼下良马珍贵,一匹上等战马,便堪比后世豪车,这会还没有某音,远做不到人均法拉利的程度,故此阶段都以步战擂台决高下。
待到决出百名,场上气氛已然白热化。
每一座擂台四周都挤得水泄不通,拳甲相交、兵器碰撞之声不绝,台下喝彩嘶吼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入前三十,规则再升一档,全员披挂重甲,执锋刃兵器相搏。
高俅特意将武松也排入这份对战名册。
少年山野搏虎,一身悍勇,心气骄盛,正好扔到这狼窝虎穴之中。
卢俊义、史文恭、杜壆这一众当世数值怪尽数在此,正好借众人之手,磨一磨这小子身上那股桀骜的锐气。
四座擂台烟尘飞扬,甲叶碰撞之声震彻校场,胜者组首轮激战接连开打。
校场尘土飞扬,四面看台人声鼎沸,这一场场对决引得无数武人起身观望。
擂台上分立二人,皆是当世一等一的好手。
东侧立卢俊义,乃是河北大名府富商,家中豪富,自幼请访天下名师,枪棒马步尽得真传。
听闻高俅开设无刺军,选举天下勇武,便瞒着家中老人,偷偷带着燕青远赴熙河,参加这场武人盛会,会一会天下英雄。
此刻他对战的是山士奇。
山士奇,山西沁州子弟,家资殷实,自幼膂力超群,酷好枪棒,惯使四十斤浑铁棍。
家里有钱,不事生产,便整日练武,枪棒、浑铁棍都练,结交本地游侠、乡里悍勇子弟,在沁州地面小有名气。
其人悍勇敢斗,只是性情躁烈,遇强则易心浮。
山士奇抡动浑铁棍,双臂绷起虬结筋肉,铁棍挟着千钧力道轰然猛砸而下,一击不成又是一记连环强攻,想要以蛮力压垮对手。
卢俊义步下扎稳根基,身形进退沉稳如山,手中长枪横架格挡,不与其硬碰硬角力,借枪杆巧劲层层卸去铁棍的猛势。
山士奇一路上也算是披荆斩棘,少有敌手,见迟迟拿不下对方,心里急躁不堪,破绽渐出。
就在此刻,卢俊义瞅准山士奇发力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枪杆骤然甩出,重重抽击在对方腕骨之上。
“当啷” 一声巨响,浑铁棍脱手飞落地面。
山士奇扼着手腕踉跄退开,落败于卢俊义。
另一座擂台之上,上演的则是一场淮西德比。
縻貹脸横紫肉,眼睁铜铃,手持一柄开山大斧。
他在京西南路的巡检砦当土兵,膂力出众,凭一把大斧在砦里出名,做到十将,冲锋剿捕山寇悍不畏死。
但土兵地位低下,功劳多被巡检、文官拿走,粮饷还时常遭到克扣。
为人又粗莽,脾气暴烈,多次和上官起冲突。
听闻无刺军选拔,入选便可直接授予官身,当即辞去十将一职,奔赴熙河博取功名。
杜壆同样出自淮西军府,受过正规官军操练,熟谙军阵、带兵之道。
只是几年前遭官场构陷获罪,脱去军籍,便流落江湖,在淮西一带游走,做过节度使幕僚、地方豪强的武师,一身矛术、兵法皆已大成。
听闻河湟无刺大选可凭本事洗罪授官,二话不说,一路辗转奔赴熙河。
杜壆长枪吞吐,枪势凌厉绵密,每一次刺出皆带着万钧沉劲,枪风呼啸不绝。
縻貹舞动长斧,攻守兼备,斧势圆转竭力周旋抵挡,斧光翻飞勉力护住周身要害。
二人往来十余合,杜壆寻得破绽,长枪倏然前递,眼看枪尖便要及身,陡然变招,
手腕握住枪尾猛然上挑,长枪在空中一百八十度旋舞,顺势攥住矛杆前段抢步欺进,枪尾稳稳停在縻貹面门之前。
縻貹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自知无力回手,当即收斧坦然认负。
台下围观武人见杜壆这一手神妙变招,轰然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高球场边手持千里眼,将这一式尽收眼底,情不自禁缓缓点头。
心底却暗自沉吟,也不知道那淮西军镇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精锐苗子,偏偏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逼得逃离行伍流落江湖。
擂台上人影交错,又一组猛将登台对峙。
东侧立史文恭,虽是中原乡间武师出身,少年便勇名远播,枪法学得一身绝顶本事,性情孤傲,恃武自矜。
只身西来,拒绝高俅的直接招揽,一心要借无刺大选博一个堂堂正正的出身。
他枪法不但快猛狠厉,且善分析对手招式,见对手手持虎眼竹节钢鞭,便发挥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不与对手做贴身纠缠。
对面的滕戡,与縻貹一般也是荆南本地土兵。
祖上本有将军出身,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然没落,他与兄长滕戣,依旧靠着家传功法打磨身骨,朝夕勤习武艺。
此番和兄长一起奔赴熙河大选,便是盼望借此机会重振家门荣光。
滕戡手持虎眼竹节钢鞭,步法飘忽游走,一心逼上前去近身缠斗,想要贴住枪身废掉对手长兵优势。
鞭芒乱闪,脚步步步向前挤压,想尽办法要冲破史文恭的枪网。
史文恭深谙长短兵器相克之理,长枪始终控住距离,绝不叫滕戡欺到身前三尺之内。
枪尖忽刺忽扫,枪杆横拦竖打,牢牢锁死对方突进路线,任凭滕戡如何游走腾挪,始终突不进近身的范围。
缠斗十余回合,瞅准滕戡腾挪变步露出的空档,史文恭手腕一沉,枪杆凌空劈落,重重砸在滕戡肩甲之上。
“嘭!” 一声闷响,甲叶四溅。
滕戡受此一击身子猛地一晃,肩头一阵发麻,半边臂膀顿时气力滞涩,再难抢攻突进。
他心知继续缠斗只会重伤当场,旋即拱手退下擂台,归入败者组。
台下爆起一阵喧哗,众人皆叹史文恭控枪之精妙。
史文恭收枪垂于身侧,神色冷淡,不见骄狂,只静静等待下一轮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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