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重塑大宋军魂
高台之上，一众西军老将尽数肃立垂首，神色肃穆。
种师道抬首望天，眼眶通红，热泪几乎滚落，胸中激荡着数十年未曾有过的汹涌心绪，几乎是嘶吼着跟完最后一遍誓辞。
旁人只当这是一篇新军誓词，可他戎马半生、历经三军积弱之弊，看得无比通透。
高俅今日所言所立，哪里只是几条军规、几句口号？
这是在重塑大宋沉沦百年的军魂！
自唐末五代以来，武人乱政、骄兵跋扈，以至于大宋立国便重文轻武、抑武防武，百年下来，三军锐气尽失、武臣操守全无。
兵只为粮饷而战，将只为爵禄而存，军旅形同雇募，将士骨气尽无。
可今日高俅一言，重新为天下武人立心、立行、立操守。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责任、担当、家国。
为大宋武臣划定取舍、明辨善恶、锚定荣辱。
武人不是粗鄙匹夫、不是逐利雇佣兵，而是有信条、有底线、有大义、有归宿的护国之师。
种师道心中激荡不已，默默在心底默念。
章楶老帅，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大宋武风，自此重振！
有高子直在此，大宋军魂不坠，社稷万年可安！
满场将士、老将皆心神震颤，奉高俅之言为金科玉律，敬其规制为万世准则，
不知不觉间，竟隐隐将这位新式大帅奉为当世武人之表率、军中圣贤。
只有高俅自己知道，他单纯就是想玩一波燃的。
他初衷哪有这般宏大高远？
他压根就没想过什么重塑军魂、立万世武圣准则。
只是实在看不惯大宋禁军暮气沉沉、烂到根里的风气。
偌大一个王朝的官军，打得比雇佣兵还敷衍。
北宋名臣李纲《靖康传信录》里，记载了一场北宋靖康元年的榆次之战（太原救援战）。
宋军神臂弓手击退金军三轮冲锋后，将士便放下弓弩等待赏赐，可随军犒赏银碗不足、赏赐未能及时下发。
士兵心生怨怼，不愿再射第四轮箭、不肯再战，直接四散散去，最终主将种师中孤军死战、力竭阵亡。
高俅看到这的时候实在是无语，你这不扯吗？
哎，兄弟，打仗呢，还是和敌对国家，射了三轮箭就停下来了，第四轮属于加班了，要朝廷加钱才肯卖命。
这还是保家卫国、存亡绝续之战，搞成了市井商贾议价买卖。
覆巢之下无完卵，金兵铁骑踏破河山，百姓流离、家国倾覆，这些逃兵就算侥幸逃窜，转头依旧会被金人追着砍啊。
可在彼时宋军将士眼中，家国存亡不及眼前碎银。
打仗分轮次，三轮是本分，四轮便是加班，若无钱财犒赏，卖命是不可能的。
这般只为钱粮、不知家国、毫无血性、毫无骨气的军队，养之何用？
主要是手里握着这样一支唯利是图的疲兵，纵是坐拥金山银山，坐镇中军，心底也没底啊。
当然高俅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只看后果，至于后果怎么来的就别问了，那就纯属耍流氓了。
大宋百年重文轻武、轻贱武人，最终养出了这般逐利忘义、本末倒置的军旅风气。
将士流血护国，世人轻之、辱之、疑之，久而久之，军人只认钱粮、不认家国，只计得失、不计生死。
高俅立誓整顿军纪、重塑军魂，推行无刺军新规，从来都不止是为练一支精兵，更是为了扭转这扭曲百年的世道人心。
他要一步步撕碎朝堂上下轻贱武夫的偏见，彻底掰正世人的扭曲认知，披甲执戈、
戍边守土的军人，从来不是粗鄙匹夫、不是卖命雇工，是值得天下敬重、万民感念的护国脊梁。
世间最寒心的，从来不是沙场浴血，而是倾尽全力守护苍生，最终却被苍生辜负。
就如同高俅视频了看到的，那默默镇山的石头人，拼尽一身气力，
拼尽全力抵住倾覆的巨石，护得全村安宁、万家周全，最后却被自己拼死守护的世人，从背后投石加害、忘恩负义。
军人流血护民，世人轻辱军人，这便是大宋积弱百年的病根。
而他今日立誓立规、重塑军魂，更是要从朝堂之上，一步步斩断这恶性循环，让铁血不负苍生，让护国终得尊崇。
高俅初衷，不过是想掰正这股歪风，给死气沉沉的大宋军旅打一剂强心针，
让禁军有血性、有骨气、有信仰，不再是唯利是图的雇募兵痞。
谁料随口一番走心训话、一套规整誓词，直接格局拉满、意境飞升。
日后硬生生被三军将士、西军宿将，捧成了当世武圣、一代军宗。
看着台下千人敬服、老将垂泪、全军归心的模样，高俅暗自失笑。
他素来不赞成个人英雄主义，更不喜欢朝堂军中搞个人崇拜。
不过……如果被崇拜的那个人是自己，那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既然无心插柳成林，那便顺势而为，以己为标杆，立大宋千年武风。
誓辞宣讲完毕，高俅便安排起了新军规范制与后续课业。
他当众逐一引见西军一众名宿大将，将王厚、种师道等当世宿将一一介绍给一千五百无刺军将士。
高俅当众严明，待众人一月省亲假期结束、全员归营之后，除却日常严苛体能、甲仗、阵战操练之外，全员必须修习军略战法，由西军诸将轮流登台授课、亲身教导。
世人习武，多只重拳脚勇力、沙场拼杀，却不知为将之道，贵在文武相济、智勇双全。
文而不武，则弱；
武而不文，则蛮；
勇而不谋，则乱；
谋而不勇，则怯。
文能知治乱、晓法度、懂社稷，武能守疆土、破强敌、定四方。
文武兼备、智勇并举，方是真正的文治武功，方是可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此番大会圆满落幕，三军将士尽数散营，满心荣光归乡省亲，西军校场重归肃静。
喧嚣褪去，高俅未曾歇息，当即召集王厚、种师道等西军核心大将，转入中军大帐闭门议事，召开高阶军议。
此番军议主要两件重中之重。
其一，嘱托诸位西军名宿，待无刺军归营之后，务必尽心施教、倾囊相授，
打磨这群新锐将士的心性、眼界与军略，去其草莽戾气，养其将帅格局，将一千五百精锐勇卒，真正养成一千五百可镇一方、可统一军的栋梁将才。
其二，全盘复盘西疆防务、粮草辎重、兵马调度，正式推进伐夏战事的筹备进度。
时序已然步入九月，秋高马肥、疆场肃杀，距离高俅定下的伐夏总攻时日，已不足一年。
灭夏之战，不再是纸上空谈、朝堂臆想，已然进入倒计时的全面筹备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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