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存在的余响
嗡！
虚空中又传来震动。
第四位墟神降临。
然后是第五位、第六位。
秘会成员一个接一个从废墟中升起。
有人类，有异化物，有从各个泡沫世界赶来的生灵。
孙环宇强撑起身体，重新支起禁构屏障。
林悦握着姜林某年心血来潮送她的耳环，站在异质源地最前方。
孟子怡、冷白白、蒂娜、幻女、艾伦……
一道道身影在虚空中排列，挡在墟神与异质宇宙最后的碎片之间。
“为了灰主。”
不知是谁低声说。
“为了异质。”
有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几乎没有胜算。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灰主说过——
战至生路显现。
……
崩散的宇宙碎片漂浮在大墟边缘。
这里曾经是源初之颅悬浮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空无。
但在某一块极小的碎片中，有什么在缓慢凝聚。
那是一缕残存的意志，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还在。
源初之颅的最后意识。
不是完整的意识，只是某种类似于余响的东西，是无数宇宙积累的无数记忆残片。
这些残片在这块碎片中缓慢汇聚，形成一个不断闪烁的模糊虚影。
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一只眼睛，时而是一片星空，时而是一个无法辨认的轮廓。
“唉……”
一声叹息在碎片中回荡。
虚影看着碎片外那无边无际的大墟。
大墟中没有光，没有声。
那是存在诞生之前、存在消亡之后的终极状态。
异质宇宙已经碎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大墟，有些碎片中还有生灵在坚持抵抗，有些碎片已彻底死寂。
敌视存在的墟神们在碎片间穿行，将宇宙的余响一一湮灭。
“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虚影缓缓摇晃，像是在摇头。
“也是，大墟无穷尽，存在只是浪花，浪花如何对抗海洋？”
碎片中，又有什么在凝聚。
是一件黄衣。
那件黄衣悬浮在虚影旁边，衣摆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还是一样不爱说话。”
源初虚影转向黄衣。
“从你诞生的那天起就是这样。”
黄衣依旧沉默。
“现在宇宙碎了，你看好的异质也消失，你应该更没什么想说的了吧。”
源初虚影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碎片外的大墟。
“我在想一件事。”
祂说。
“如果当初我没有接触那件东西，没有产生‘自我’的概念，没有创造宇宙……会怎么样？”
虚影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
“大墟会少一朵浪花，不会有宇宙，不会有生灵……什么都不会有。”
黄衣微微动了一下。
源初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你想说什么？”
黄衣沉默了很久。
终于传出了一个极其微弱且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雾气的低语：“现在……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涟漪。”
黄衣的声音很轻。
“存在……消失，涟漪……还在。”
“大墟变了……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生灵，不会随着存在一起消失。”
“这些……就是涟漪。”
静默。
许久后，源初虚影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疲惫的、却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涟漪吗。”
祂看向碎片外，那些墟神还在不断收割残余的存在。
“是啊，他曾说过一句话——‘记忆比信仰更有意义’。”
“如果存在是一朵浪花，浪花会消失，但涟漪会扩散，会触及那些从未被触及的领域，会在无尽的大墟中留下存在的痕迹。”
“哪怕……只是一丝。”源初喃喃道。
黄衣没有再说话。
但祂黄衣兜帽微点，像是在认同。
“那就这样吧。”
源初虚影缓缓消散，化作光火融入碎片之中。
“就让这涟漪扩散下去，让大墟知道，在这里曾经有一朵大浪存在过。”
“你要做什么？”黄衣问。
“我创造了无数宇宙，每一次宇宙终结，我都会陷入沉睡。”
源初的火焰缓缓扩散。
“但现在，不会再有下一个宇宙了。”
“异质宇宙是最后一个，如果它消失，存在就彻底终结。”
“所以我留着这最后一点余响也没有意义了。”
火焰越烧越旺。
“我把它给你。”
“用它去加固姜林留下的那八个字——‘相信变化，相信异质’。”
“那八个字是他异质权能的意志延伸，是他留给宇宙内所有生灵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那八个字还在回响，生灵们就会记住他，作为锚点继续战斗。”
“如果我用这最后一点余响加固那八个字，也许能穿透大墟，与姜林重新产生联系。”
黄衣接住了那簇火焰。
火焰在黄衣长袍上燃烧，却没有烧毁长袍，而是融入了长袍之中。
源初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我最大的骄傲不是创造了宇宙。”
“而是创造了异质。”
“因为我创造了变化，所以即使我不在了，变化也会一直持续。”
祂顿了顿。
“姜林是对的。”
“他说生灵存在的意义不是由存在时间的长短决定，而是由他们存在的状态决定。”
“那些在碎片中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生灵，他们的存在时间很短，但他们在那一刻比任何永恒都更有意义。”
“这就是异质。”
“不是存在，而是变化。”
“不是永恒，而是此刻。”
源初的最后意志，随着这几句话消散在了这片不起眼的碎片中。
黄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长袍之下，那簇金焰仍在燃烧。
黄色衣袍在虚无中展开，化作一道横亘虚空的金黄帷幕。
帷幕上燃烧着源初留下的最后一点余响，燃烧着异质宇宙无数生灵的意志，燃烧着那八个字——
“相信变化，相信异质。”
帷幕向所有宇宙碎片的方向延伸。
“能做到吗？”
“姜林。”
……
大墟深处。
在这片永恒的空中，有一个“点”在缓慢坠落。
那是一具失去了存在本质的身躯。
灰雾风衣已经破裂，灰眸黯淡，意识消散。
与姜林一起坠入大墟的十九位墟神，已经在大墟与存在的冲突中逐一崩解了。
十九位墟神坠入，十九位墟神消亡。
代价就是姜林的存在被彻底耗尽。
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缕残念，和这具身躯一起在无尽的大墟中不断坠落。
永无止境。
坠落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他最后一点残念也被大墟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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