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祭者
“我……”
“败了吗？”
意识闪过无数画面，从蓝星的普通人，到小木屋的求生者。
从创立诡雾秘会，到成为异质宇宙的主宰。
从孤身一人到万人伴身。
再到……
孤身一人。
数十万载岁月，这条路很长，长到普通人难以想象。
也很短，短到甚至不到一个宇宙纪元。
他已经感受不到异质宇宙的锚点，也意味着这无尽大墟，再也没有能接引他回家的路。
“只是拖延了一小段时间吗……”
他的选择没有拯救自己、也没能拯救宇宙。
姜林以为，自己能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在绝境中找到一条路。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敌人不是什么存在，而是大墟。
本就无路，何谈走在路上。
“也许，名为姜林的故事，该结束了。”
他这样想着，意识越来越模糊。
大墟……
好冷……
那些记忆画面开始褪色，一张张面孔模糊，所有选择在此刻看来都不再重要。
存在于大墟，就是如此。
微不足道。
空淹没了一切，也吞没了那道残破的灰雾风衣身影。
……
……
不知过了多久。
嘭——！！
大墟之中猛然炸开一道火光，极其短暂，那道光没有颜色，或者说在那一瞬间变化了无数种颜色。
全彩的光芒在大墟之中耀眼无比，几乎照亮了所有的空。
“相信变化，相信异质！”
这一道声音在火光消散之际传遍了整个大墟，也唤醒了某个即将崩散的意识。
那是异质宇宙最后的余响。
存在是无意义的，但它所带来的变化无可否定，连大墟都无法将这道火光完全吞没。
灰雾风衣的身影缓缓睁眼。
他艰难挪动着意识，指尖微微颤动。
“回……”
“家……”
不知出于何种力量，他在本没有距离概念的大墟之中居然凭借意识挪动了微末的一点。
“回……”
他颤抖着，几乎只是凭借本能在蠕动，双眼依旧无神，宛如一具干尸。
……
这是一条注定无果的归路。
姜林太虚弱了，虚弱到他早就应该死去，却不知因何久久未散，连大墟也无法将他彻底吞没。
“回……”
只有这样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还在大墟中响彻，表明这不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
又不知过了多久。
“祭……”
姜林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好像有谁在隔着遥远时空要对他说些什么。
他一边挪动，一边静静倾听。
“……者……”
声音很模糊，但慢慢能听清了，有什么壁垒正在被打破。
“祭者！”
声音再次传来。
这是在叫他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叠的千纸鹤突然凭空出现在大墟，出现在姜林身下。
千纸鹤上有着不少被烧焦的痕迹，还在不断变得虚幻。
“祭者，继续走。”
那道声音这样说着。
这只千纸鹤极其像真的生灵，扇动翅膀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鸟。
它缓缓变大，载着姜林往余响处飞去。
在接触千纸鹤的一瞬间，姜林仿佛透过遥远时空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一张造型古怪的长桌前，周围有着七把椅子，那人此时正对着他挥了挥手。
“你是……”
姜林很想问些什么，或者至少道个谢，可惜虚弱的他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任由千纸鹤载着他飞往宇宙余响处。
……
千纸鹤最终没有飞到终点，它在大墟的力量下消散了。
姜林只能继续靠自己，继续在这条归路上挪动。
“祭者，别停下。”
又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
这次是一个染血的傀儡，傀儡把姜林裹了起来，庞大的存在居然将大墟的力量隔绝在外。
没有大墟的侵蚀，姜林居然恢复了不少根源之力。
“多谢。”
这次，他终于可以完整说出一句话。
他触碰这个长相有些古怪的木制傀儡，看到的是一个站在一株紫光树下的男人。
树下正在爆发惊天大战，男人手中丝线连接了众生，浴血间隙，那个男人回头对他笑了笑。
画面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姜林才明白这只是傀儡带来的一小段记忆残留，实际上画面中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之前的千纸鹤应该也是一样。
“他们为什么要叫我祭者？”
姜林想不明白。
傀儡在不断消散，也在带着姜林继续前进。
“无论如何，应该足够了。”
姜林动了动胳膊，感受着体内根源之力越来越多，这代表他已经离异质宇宙不远。
……
异质源地废墟。
孙环宇靠在一截断壁上，左臂已经消失了，断面处没有血，只有某种灰白结晶体在不断生长又不断崩解。
那是墟神“晶葬者”留下的伤口，每一次结晶生长都在试图将他整个人转化为一块永恒晶体。
他已经这样对抗了三年。
从他身后的断壁望出去，曾经覆盖泡沫世界的歧时锚树主干已经断裂成三截，最粗的那一段还勉强竖立在异质源地中央。
那是歧时锚树最后的生命力，也是整个异质宇宙最后的灰雾源头。
“孙司祭。”一个年轻的女性声音。
孙环宇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伊萨索娅从废墟下方走上来。
她脸上那些血色的花已经凋零大半，只剩下右颊那一朵还保持着几分艳色。
伊萨索娅的声音很平稳：“还能战斗的秘会成员，四百二十三人。”
四百二十三。
孙环宇闭上眼睛。
异质宇宙全盛时期，秘会成员数万，遍布所有泡沫世界，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
“小镐呢？”他问。
伊萨索娅沉默了一息。
“在第七碎片区……它和黑膜的残余部分同归于尽。”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孙环宇没有说话。
只是一个黑膜的残余，就让小镐和夜镰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这样的墟神，还有十七位。
三年战斗，秘会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也只真正消灭了八位墟神。
其中五位是被异化物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带走的，另外三位是林悦、红谬和孟子怡联手，利用歧时锚树的一截断枝中残存的异化之力强行困杀的。
代价是孟子怡至今仍然沉眠不醒，林悦用认知之锁护住了她最后一点意识核心。
“林悦呢？”孙环宇问。
“在歧时锚树核心区。”伊萨索娅说，“红谬也在，她们在加固最后一道防线。”
孙环宇点了点头，他撑着断壁站起身。
咔咔咔！！
他咬着牙将那些结晶捏碎，灰白色的碎屑从指缝间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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