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相
1.有病
土鳖城、空旷公园的广场上、阴云密布的下午，行人都急匆匆地赶路，一个个带着人皮面具，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打完招呼，然后又匆忙地离开，走在灰暗的天空下，好像赶着去投胎的影子。
在广场上还有一堆人兴奋地卷着大葱，是秋天囤积蔬菜的时候了，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在跳着蹩脚的舞蹈。土鳖城的公园可不像帝都的朝园，有坐摩天轮自我玩high的，有相互之间约架的，土鳖城这里的公园极其简陋不堪，跃过几条拖在地上的大电线，再穿过一条土路，就来到了体育健身器材区，器材之残破简直不堪人睹，器材边上就是卫生所，好像这些器材就是卫生所的托儿一样，让用器材受伤的人就近去卫生所就医。
唯一有点绿意，能让人呆着的地方是公园中心的一个小广场，不过也已经被一群儿子下岗、孙子失业后依然高唱“射毁就是好”的老年人占据了。这些老人完全沉浸在“精神卤煮”当中了吗？子璇不得而知，但是这个公园确实是烂透顶了，子璇心里暗自想道还是越快离开越好，可是刚要抬腿走，一阵急促的声音又把子璇吸引了回来。
原来刚才一位正在高歌的老年妇女，被抬进了医院，不一会儿殡葬车就开来了，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过去了。
跟着几位唱歌的老人也不再唱了，好像下个就轮到他们一样。
子璇过去问道：“有病，为什么不去治疗？”
几个老人回答：“孙子上学，儿子吃饭，哪有闲钱啊，我们就是抽空来这里唱歌。”
子璇冷冷地说道：“你们有病吧。”
几个老人连忙点头，不住地说：“我们有病，老毛病可多了。”
子璇心想这群人真的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病得毫无觉悟。
2.光头
在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金属乐的鼓点，很像死敲，但配上“射毁好”这种歌曲，显得极其怪异，我抬眼一看，是一位三十多岁，光头大哥在那里自顾自地敲击着，越敲鼓点越密集，好像又拐到了炭疽当年的鞭击上面去了，就是差个双踩，不然就全套装备了。
看来这位光头大哥是个金属党，于是子璇就走上去询问，果然大哥是玩金属乐的，在这土鳖城能找到玩金属乐的人不比在大海里捞针简单多少，真想请这位光头大哥喝杯咖啡，可是这群唱射毁好的人没有鼓声伴奏好吗？子璇把这个疑问向大哥说了，大哥一笑，说道：“没事，别说没鼓声，就是天降大雨，这批人还是照唱不误。”看来这批人是真地沉浸在“精神卤煮”当中了。
在这破公园周围转了几圈，除了卫生所，就是几家卖鸭血粉丝的店，咖啡店是没有，不过有一家卖豆浆的店，里面两排油腻的桌子，好在有个风扇，其实也是摆设，上面已经油腻死了。这位光头大哥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一进店就递给店主兼店员（反正这店里就这一个人）五元钱，来两碗豆浆，然后这店主兼店员就下去忙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光头与子璇两个人了，为了调节下略显尴尬的气氛，两人的对话也自然而然地开始：
子璇：你天天都在这个公园里打鼓吗？
光头：不是，我母亲是退休教师，她在这附近给其他孩子补课，我只是在这里等他，然后开车送她回家。
子璇看见了光头的车钥匙，然后又问：你也是“就扒我”（985）学校毕业的吧？
光头笑了：“当年我是想去，但是我母亲不让，说是浪费生活，至于玩金属乐，在不影响生意的基础上，我母亲是同意的。
子璇：你母亲拼命给别人补课，自己的孩子却不管，这是。。。我话还没有说完，店主兼店员就把两大杯豆浆端上来了。
光头看到两杯豆浆就是一惊，连忙问店主兼店员：“今天怎么这么快？比平时要快太多倍了。
店主兼店员一犹豫，说道：“今天其实也没快，是上一个点餐的人等不及走掉了，所以他们的豆浆给你们了。”
店主兼店员说完就走了，我接着问光头：“那你准备靠金属乐来赚钱？”
光头笑了，说道：“我倒是想，但是国内靠音乐养活自己的乐队才有几个，我手里有几套门市出租，不然真没闲心玩乐队。”
子璇问：“那你怎么看待那些饿着肚子玩乐队的人呢？”
光头：“鬼迷心窍！”光头坚决地说道。
子璇问：“你不认为这是一种对理想的坚持吗？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切合实际？”
光头：“那批人与广场上唱歌的人差不多，都有点魔怔。”
子璇问：“你对北欧黑金属怎么看？是单纯音乐思潮，还是又一次文艺复兴？”
光头：“我去欧洲工作时候，看着一堆欧洲人排着长队等着买指环王、哈利波特这些影片，基督教这套东西在欧洲确实玩不转了。“
子璇问：“你去欧洲演出吗？“
光头：“不是，你知道烤盐吧？“
子璇回答：“知道，就是“就扒我”那个。说到底，学校也只是提供一个可以展示才华的平台而已，学校的自由实验课程可以给未来科学家们提供最初的实验模式，学校的辩论平台也可以给未来主持人练口才的基础，但是东亚填鸭教育有自由的实验课程吗？有自由的辩论课吗？都没有，只有不定时的填鸭与定时的喷射，也即东亚填鸭教育就是个灌输信息的填鸭器而已，在信息爆炸的今天，信息量掌握得再多，也充其量是一个不更新的搜索引擎而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话说难道只有学校能提供这种平台？爱迪生是在火车车厢里当实验室，惠普最初用车库当办公室，练习口才也可以像周星驰电影里那样对着大海来一阵大骂，多元世界里，实现目标的方式也是多元化的。东亚填鸭教育追求标准答案般一样的模板，只能产生一堆精神胜利法思维的阿q，认为超过几个留学垃圾就算成功，确实有时候鹰飞得比鸡要低，但鸡永远也不能像鹰一样，在天空中展翅高飞！
光头答：“不是，烤盐首先是要“整只”，然后你得会数学，控制好时间，把盐均匀地铺在填鸭上，最后外语也得会，得按照外国人的喜欢，把填鸭摆出各种造型进行巡回展览。“
子璇问：“这与金属乐没有关系吧？“
光头说：“有，当年你不知道，那时候屠宰场少，都是我们自己杀填鸭，杀得满屋子都是血，我都靠听金属乐来壮胆，现在想起来都是罪孽啊！“
子璇问：“你相信佛家？”
光头：“佛家那东西不适合天朝，西方那些抽象理念更不适合天朝，天朝就是你给他五元钱，然后他给你两杯豆浆这种直来直去的思维。”
子璇问：“天朝金属乐是不是受这种直来直去的思维影响，佳作不多？”
光头：“这还真不好说，这还是与早期所受教育有关，我看过我母亲上课，感觉有点什么入教仪式。”
子璇问：“撒旦教？”
光头：“差不多。从小就没有这种思维方式训练，所以天朝也没有好的思想作品出现。因此认为他们的智力比现代人低。他们没有弓箭，要利用特殊的策略去围捕动物。他们会与熊等动物争夺栖身用的洞穴。已发现的尼安德特人遗骇都有发现被工具刮下肉的痕迹，推测他们会将死去的同伴也用来作食用，考古学家认为那是因为他们欠缺有效的狩猎技巧。詹姆斯?许瑞夫错就错在把不能当成不愿意，尼安德特人的智力无法去完成有载体形式的艺术，但并不代表其就没有艺术，只是这种艺术未能保存下来而已。尼安德特人遗骇都有发现被工具刮下肉，这本身就是行为艺术嘛。”
子璇问：“也就是天朝是一个物质化的世界，一堆人人人手里拿个智能手机，但是手机平台上却没有太多有内涵的东西。”
光头：“天朝就是一个信谣传谣，爱玩八卦的地方，所以需要娱乐公司发出各种炒作信息，公众有时候知道是假的，但也乐在其中。”
子璇问：“那你玩金属乐的动力是什么呢？”
光头：“在这土鳖城，不找点事情做，会憋死的。”
子璇问：“那你出专辑了吗？”
光头：“出了的话，我送你几张，主要现在忙着做烤鸭。”
子璇问：“烤鸭现在不都用电挂炉了吗？还忙？”
光头：“那电挂炉烤出来什么味道，得用大兴安岭几百年生的檀木当柴，用钩子转烤，烤好后，切片师傅下手一定要快要狠，不然味道跑出去了，三下五除二，啪啪几刀，填鸭片就切好了。你有兴趣，我给你做点。”
子璇回答：“谢谢，我没有兴趣，那么金属乐这方面，你受谁的影响比较大？“
光头：“影响不好说，说不定，这批外国乐队吃了我做的烤鸭来了灵感，还受到了我的影响，影响这东西其实也是相互恭维的结果，人不需要这么虚伪吧，活得真实一点不好吗？你看天朝金属乐队吧，一个个那个熊货样，活脱就是一个不用化妆的喜剧小品演员。说句实话，天朝金属乐队搞得那些专辑，配曲陆管都没效果，内质根本不具备的要素太多，欧美掏来几个旋律，配上干巴巴的、无病**的台词，就是个“二层皮”，除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金钱浪费电费，学会了浪费二字以外，毫无实际意义。因此，走适合自己的路才是成名之路，天朝的金属必然是农金乐队的天下，因为天朝这里是一片孕育农金的热土。先从农金装束来说，真心不推荐皮衣长发，干瘪的身材穿上那套黑皮，就像进村里收山货的一样，毫无气质可言，从自身气质上，要有农金的气质。古人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老赵曰：没病走两步。有双好鞋是关键。玩农金就不推荐大皮靴，除了得香港脚的几率呈几何倍数增大外，没有任何实际好处。皮靴是工业化的产物，与农金不搭界。农金的标准鞋配是板鞋，物美价廉不说，穿上后四方步一迈，是不是有种在麦田上耕耘的感觉。当然，也可以不走，站在路中央，仰视众生，也许能找到当年三大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的感觉。再说裤子，穿牛仔裤（其本质是淘金工人穿的）显得不带派，穿西裤显得像个办公室吹空调过度的苦逼白领，穿铅笔裤就更不配套了，两腿不像火腿，就像是麻杆。穿裤要显示酷劲头，要体现农金贵族的本质，朝鲜大裤裆是最适合天才农金乐队穿的裤子，上可以踢球骑马，下可以抓虾捕鱼，闲着没事往石头台上微微一坐，是不是找到了当年朝鲜时代贵族阶级-两班那种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感觉。农金也要体现农业的贵族气质。
光头正说着，就看见一个穿黑披风的老年妇女在训一堆孩子，你们是不是活得太真实了，作业写得那么实，要歌颂，那怕是违心地歌颂，这样才有加分！
我一看，这位应该就是光头的母亲吧，果不其然，光头说声告辞，开车载着黑披风走了。我也离开了这豆浆店，跨过大电线的时候，看见这些唱“射毁好”的老年人与一批批才下班的办公室苦比白领一起冲向地铁站，在夕阳西下的土鳖城，也算是一道为数不多的风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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