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 金钗的落网
“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些了,穗子甚至重要过于小坂,小坂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病原体已经在凤水了——而且,病原体的任务进展得十分顺利!”
“所以接下来呢——顺着他们希望的干吧。”陈筱一撩头发,看起来无动于衷。
“随便找几个人假装查小坂的事,再派人去凤水,争取杀死病原体。”这是周映年的命令了。“还有——那个孩子,那是陈筱你的事情了,第一我要知道她被收养之前是干什么的,第二我要知道她被收养的目的,第三我要活的。
“四天之内。”周映年说,“在他们到之前事情必须办完。”
“我办不到。”陈筱说。
“我命令你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怎么办——”
“办不到。”
“还跟我来劲——”周映年干笑了两声:“要不我换人?”
“换呗——”陈筱不搭理,她厌倦得不行,索性直接抗议。
其实这是自解放凤水一战五叶山告捷之后周映年委派给陈筱的第一个任务。陈筱早早就和周映年说过了,除非把暗杀千岛采蝶那次的命令为什么故意多余的事情给她说清楚,否则她不会参与任何一次行动。
“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2907号?”周映年自认这句话是陈筱的要害。
然后他没看陈筱惊愕的眼睛。
这确实是陈筱的要害。
“你想赎罪?2907号?”
“行了——我认了——”陈筱愤然起身离去。
有时候陈筱独自一个人待着,就会想起过去的事情。然后她的思绪又飘忽着飘到了往日的凤水。她想起自己被捕的那天晚上,是谁喝得酩酊大醉又是谁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她想起那个多灾多愁的湿漉漉的春天;她想起那时的惊鸿入目,想起那时的出墙海棠;她想起哭泣的疯子和金叔,想起无奈的郑宏午;想起郑育徽血腥的笑容,想起他说自己的母亲;想起一个没有种花的院子,那里可以看十五的月亮;想起自己初到郑家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
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她回到房间里,紧闭门窗,像是凤水大捷那天的凤水人家一样。
然后她就想,打捞起各种各样的回忆,1939年的大雪,人们冒着雪去看枪毙,热闹的不得了,她也去看了,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全过程地接触到了目睹了一个人由活到死。那个死去的女人是猎鹰的老成员,名叫麦穗儿。
陈筱突然挺想她的,不知为什么的想,一种很奇怪的怀念,像是在怀念一个先人那样的想。于是她忍不住想知道这位麦穗儿的生平,接下来她打开了猎鹰的档案。
档案里大多是没有父母姓甚名谁的记录的,只有少部分有,陈筱和名瑜都是没有的,陈筱翻到麦穗儿这一页,看见照片上盖了一个凹章说明已经死亡。一行一行读下去只觉平淡无奇,直到陈筱想要把档案收起来,着手调查小坂穗子的时候,一行特别的备注引起了她的注意。
凤水。
松林本想派遣突击队夜袭誓死队,但是当晚云四儿赶到后却发现那几人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撤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终究还是打草惊蛇了。
誓死队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紧接着松林便收到有关三日后小坂特使带养女到绣县的消息。郑育徽和陈兴驻扎在绣县活动,松林联系两人全力调查小坂平吉。
可是猎鹰的消息因为黄名瑜而来得更加迅速准确,松林他们中间也没有一个人知道猎鹰驻扎在绣县。直到周映年遇见了郑育徽。
那是在陈筱和名瑜走后,当时他们是在餐馆里的。周映年朝着外头看去,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郑育徽坐在他视野可见的地方。最终他想起来郑家大少爷去了五叶山,现在潜伏在绣县。
结果是周映年又陷入了新的情绪危机,他发现原来郑育徽这个地下人员离猎鹰近在咫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现并干扰自己的生活,凤水那边已经派人在绣县,绝对不止郑育徽一个,说明他们完全有可能抢先在猎鹰之前把事情查清楚。
可是他没有办法到凤水去。他来到绣县,和阳安已经断了联系,甚至可以以脱离组织罪名论处,如果他去了凤水,就再次进入阳安上峰和上峰的上峰的监视范围之内,那么他们的罪名就变成了叛党罪,叛国罪,就更严重了。这一来,猎鹰就成为了一个孤立的机构而不与任何党派产生关联,可是阳安那边偏偏死咬不放,恨不能找个罪名斩草除根。如果现在跑到凤水去无疑是被抓住了把柄,所以只好把凤水携带病原体的誓死队交给松林他们处理,而他周映年则放手调查特使。结果又来了一个郑育徽。
更重要的,陈筱放走了郑育徽,他发现了很久但一直没有开口。
没办法,打落门牙和血吞,心里天天杀他狗日的一万次。
一盏昏黄的台灯下。
陈筱埋头在那本厚厚的档案中游觅许久,从李士邬沈文新到陈筱黄名瑜,从一场打了十年的仗出发,由上海开始,由某个多事之秋起步,走过了历史浩瀚云烟,走过了长江黄河的奔流,由一个炎热多雨的大城市,来到一所有可怕风雪的小城,她仿佛看见一场战争在某一个冬天结束,侵略者的铁蹄踏破了山河,她看见一些无辜的灵魂在她眼前哀怨地走过,没有一丝半点的足音,一路走,一路唱着悲伤的歌谣,她渴望找到她的母亲,可是翻过一页又一页,她都没有找到。
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她知道这个举动是多余的,因为渎职的猎鹰成员的档案会被烧毁,从此被动地在这个世界上失踪——凭空消失。
陈筱想到自己的命运。纸包不住火,她放跑郑育徽的事情总会被发现,到时候她再多的忏悔也没有用。而周映年在上五叶山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只是没有挑明而已。
陈筱记得名瑜是猎鹰里头目前年龄最小的成员,所以按理来说,最后一页的档案是黄名瑜之后就没有其他人了。
可是陈筱看见在麦穗儿的档案备注中,有一处被故意涂黑,在最后一页黄名瑜的档案之后,有细小不易发现的撕扯痕迹。
比黄名瑜年龄更小?
和麦穗儿有一定关系?
还有,档案到底是谁撕掉的?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
这本档案从来没有落入外人手中,说明是猎鹰内部自己人动的手脚。所以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名瑜和周映年。
可现在根本不是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查清楚小坂平吉的养女……叫什么小坂……穗子的身份。
穗子。
是麦穗儿的穗吧,结果陈筱又走神了,她就想到麦穗儿被枪毙的那年冬天,也是她一生的转折,让她想一想事情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哦……是1939年的事情,所以已经过去……3年了呢,时间过得真快。
然后她想起这个被日本人收养的小姑娘,也许被收养的那一天,不管她以前和往后的生活怎样,那一年都是她一生的转折吧,那是什么时候呢?她记得听周映年还是名瑜说过的,是在……
这时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一个她不得不相信的年份。
1939年。
难道不是一个奇妙的巧合吗?
小坂穗子,一个小坂吉平在麦穗儿死去那一年领养的女孩,猎鹰的档案里有关麦穗儿的备注被涂黑,档案最关键的部分也残缺,这也太蹊跷了。
陈筱想试试周映年。
“你说,小坂穗子会不会就是我们猎鹰的人?”陈筱说。
“你这设想太大胆,你也知道的,我们最小的成员就是名瑜了,哪里还有年纪更小的?而且,如果她真的是猎鹰的成员,我不会不知道。”周映年说。陈筱盯着他的神情看,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一开始啊,我老觉得她是麦穗儿的女儿,可是后来我看了麦穗儿的档案——”陈筱抽出麦穗儿的档案纸,递给周映年,手指不偏不倚地放在被人故意涂黑的地方:“我就觉得我这个想法很可笑。”
“你看,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嘛!”陈筱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周映年神情的变化。
她看见周映年的目光定格在白纸上细微但刺眼的污点上,眉头渐渐拧成了一把。于是陈筱觉得自己判断错误,这事儿不是周映年干的,即使周映年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麦穗儿的备注呢?”周映年抬起头。
陈筱笑着摇了摇头。
周映年想起当年的麦穗儿是有一个女儿的,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沈文新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曾经问起沈文新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着迷,沈文新回答说,是一个疯狂的复仇计划,直到后来沈文新死去,麦穗儿的女儿岁红仍由母亲带着进行工作。直到1939年麦穗儿死后,岁红就没有了下落,也差不多被人遗忘。
周映年记得沈文新说这话时的眼神,他周映年看见之后从未如此害怕过。当他看见沈文新眼里燃烧的熊熊火焰时,他只知道一定是一个非常恐怖的计划,可是那时候还小,不是很明白,也没有多问。
既然沈碧君是沈文新的女儿,她应该知道一些什么。
结果周映年和陈筱又由仇敌或者说上司和员工的关系直接变成了同谋。
“金钗,我记得很多年以前你爹说过,他有一个复仇计划。”周映年说。
“我不清楚他老人家在想什么,”沈碧君笑笑说,“而且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么狗屁计划都没有用了!”
“可他还有你这个好闺女儿啊。”周映年不甘心。
沈碧君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低下头去玩着自己的指甲。
“金钗——”
“周映年你他娘的烦不烦啊突然在我前面发神经有完没完!”沈碧君抬起头,看见周映年诡异地微笑着,手中拿着一本残缺的档案。
“告诉我撕掉的这一页是什么——还有涂黑的这个是什么内容。”
“金钗姐姐——这可是顶撞上司的行为哦!”陈筱突然冒出来,手里一把钥匙转得哗哗作响,身后站着两个壮实小伙子。“把她带走——”
猎鹰啊猎鹰,到底还有多少她陈筱不知道的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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