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在回来的路上，我安排胖子，明天找人把茶厂前院墙重新整理一下，让前院墙比后院墙适当的短一些，形成前窄后宽的格局。院子里的杨树，找工人统统砍伐掉，一棵不留，其他细节自己酌情处理。胖子点头一一答应。最使我不放心的是岑涛，因为他是直接面对利益的人，今天王超贵卖了我的人情，出卖的是岑涛的利益。岑涛迫于王超贵的压力，让出这么多利益，心里肯定憋屈，一定会在我们身上找回来。我安排胖子和章鱼，如果岑涛带人过去挑衅，千万不要爆发当面冲突，等我亲自去解决。因为在茶厂的事情没有完全落实前，不能有任何正面冲突，等到站稳脚跟，树大根深的时候，再收拾岑涛就只是小事一桩。

　　回到学校，已是夜深人静。匆匆洗洗就睡了，这些天真不是人忙的，事情一桩挨一桩，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早上晨读课的时候，主任给我电话，要我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到了校办室，嚯！领导们都来齐了，校长，副校长，政教主任，教务主任，后勤主任济济一堂，个个脸冷的都能拧出水来。

　　我心说，这是怎么回事？三堂会审？

　　校长咳嗽一声，招呼道：“铁老师，坐吧。”

　　椭圆会议桌只剩下一把椅子了，我端端正正地坐直了，看情形，今天的批斗是少不了的。

　　校长先发言：“铁正老师，今天喊你过来，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副校长接道：“最近这阶段，铁正老师目无学校纪律，经常在中午或者晚修时间，私自外出，请注意，做为班主任，这属于在工作时间脱岗。”

　　我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副校长批评的对。”

　　政教主任声音铿锵，好像在为我惋惜一样，道：“铁正老师，你班的纪律现在是一团糟，学生们一直在议论小宝的事。”

　　我看着政教主任，解释道：“这个，我正在找人帮忙，看看能不能保出小宝。”

　　政教主任轻蔑地笑了，“你保出小宝？那可是国际大案，铁老师太天真了。”

　　教务主任抓住重点，单刀直入道：“铁正老师，咱们学校实行的是班主任坐班制，你要明白，不管有没有你的课，都必须在学校坐班，以防突发事件。”

　　“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咱们谁能担待的起？现在各地都是学校暴力事件，踩踏事件。”政教主任开始上纲上线了。

　　后勤主任是我的哥们，看几个领导都在看他，也只好站起来说话了：“铁正老师，你们班级的学生宿舍最近确实很乱。嗯，我说完了。”

　　看来领导们是统一了口径，才对我一致打压，这些批评应该不是目的，而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校长做了总结发言：“离高考时间不到一个月了，一个学校的成就，最终还是看这个学校的重点大学升学率。铁老师目前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做毕业班的班主任了，现在学校领导研究，一致决定，由教务主任担任该班班主任，考虑到铁正老师对这个班级贡献很大，就让铁正老师做该班的副班主任，辅助教务主任在该班的工作。”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我辛辛苦苦带了三年的班级，转眼要交给别人了，学生考入重点大学的名额多了，是新班主任的光荣，考上重点的人数少了，是我这个原班主任不合格，人家新班主任无力回天。也就是说好了的话，荣誉是人家的，不好了的话，是我没有本事。而学校原本承诺的奖金，即根据考入重点大学的学生人数给带班的班主任发的奖金，也与我无缘了。奖金会花落谁家呢？自然是新班主任，不管人家带这个班是三年还是三天，奖金都是人家的。这就像我辛苦拉扯大的孩子，在该娶媳妇的时候，让人家认走了，人家敲锣打鼓地娶媳妇，而我家是冷锅灶冷板凳。

　　副校长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一脸诚恳道：“我相信铁老师会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工作。”

　　政教主任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千年冰山露出笑脸道：“铁老师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我们大家一致认同。”

　　教务主任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很贴心地安慰道：“铁老师，我知道你难受，其实我也不想接这个班，可是领导已经决定了，我只能服从安排，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后勤主任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哥们，晚上咱们两个喝酒。”

　　我看了看还在发呆的校长，校长还是一付老好人相，“铁老师啊，虽然我是校长，有时候许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希望你要多理解。”

　　我无话可说，直接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教务主任跟在我后头出了办公室的门，拉着我道：“铁老师，咱们一起去班里，跟学生们宣布一下这个决定吧。”

　　教务主任的话，好像刀子扎在我的心窝，这刀子还带倒刺。在单位混和社会上混不一样，社会上混的话，谁欺负了你，你立马可以找回来，在单位上混，人家给你扎的都是冰刀子，能要了你的命，让你还没有证据。这时候的我只能说是被人打碎了牙，自己默默地和血吞下，还要竖起大拇指，夸人家打得好。

　　再不情愿，还是要跟着教务主任到班里宣布这件事。早读的时间，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进入了状态，我示意上早读课的老师出来一下，然后和教务主任一起进入了班级。学生们看教务主任和我一同进入教室，意识到不对劲儿，一个个愣在那儿也不读书了，整个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自己带了三年的学生，感慨万千，这个时候，我才理解法国作家都德写的《最后一堂法语课》，才明白韩迈尔教授那难过的心情。我从后面看到前面，不放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在心里暗暗叹口气，我郑重地跟同学们说道：“同学们，由于我最近工作忙碌，压力颇大，精神也不在状态，为了确保咱们班高考的顺利，经学校领导研究决定，由教学经验丰富的教务主任担任咱们的班主任。大家鼓掌欢迎。”说罢，我带头鼓起掌来。结果冷场了，没有一个学生跟随我鼓掌。

　　教务主任表情很是尴尬，但还是硬挤着笑容。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不同意。”然后班级就乱套了，有几个女生开始哭哭啼啼了。小君站起来喊道：“铁老师不做我们的班主任，我们罢课，我们罢学。”很多人都跟着高呼起来，其他班级的老师听到乱糟糟的喊声，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也赶到我们班门口伸头看着。

　　这种局面的出现，很使我感动，平时没有白疼这些孩子，看他们一个个好像发疯了一样，我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子，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上次文老师调离，学生们的情绪被我强行压制了，这次如同火山爆发，一发而不可收了。

　　孩子们这般爱我，我就不能自私，必须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放下一切包袱，在高考冲刺的阶段，绝对不能有意外出现。想到这里，我用了很大的力气，猛拍了下讲台。正在闹腾的学生，被这声音镇住了，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孩子们，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你们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奥运冠军的成长容易吗？”

　　同学们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只好回答：“不容易。”

　　“是的，一个奥运冠军，并不是从小就是奥运冠军，他需要一步一步地成长，小时候跟着学校的体育老师训练，成绩突出了，就由市体委教练训练，再突出的话，就有省体委教练训练，最后才是国家级别的教练训练，只有这样，才能拿到世界冠军。教务主任，从教十余年来，一直带毕业班，可谓经验丰富，我相信，由她的带领下，咱们这届高考上榜人数，会创咱们学校的新高。再说，我还会继续担任咱们班的副班主任，天天还是一样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再这样闹腾下去的话，我连这个副班主任也不做了，你们出了校门，不要说曾经是我铁正的学生。”

　　这几句话很重，同学们纷纷低下头去，刚才的气势汹汹变成了鸦雀无声。

　　教务主任适时地走上了讲台，一脸笑容，和蔼可亲地说道：“刚才咱们班学生的举动，我很欣赏，说明你们是一群懂事的孩子，知道报恩的孩子，如果我现在是这个班级的学生，我也会和你们一样。大家也知道，咱们这个班是铁老师的铁班，是咱们学校有史以来最值得骄傲的班级，咱们学校要在全市打个翻身仗，也全靠我们这个班了。说实在的，我也不愿意这个时候接手咱们班，因为这样的话，我就成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中的后人了，但我也没有办法，学校领导为了确保咱们班的升学率，强行任命我来做咱们这个铁班的班主任，我也没有办法推辞。这样吧，铁老师永远是咱们铁班的班主任，我虽然是正班主任，但一切还是按铁老师的管理理念来，同学们，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不能不说教务主任老奸巨猾，几句话就把自己推脱了干净，处处是咱们班咱们班的，一下子就拉近了和学生的距离，更厉害的是最后那句，一切都按铁老师的管理理念来，这帮孩子不信以为真才怪呢。

　　看学生们不再喧闹，我悄悄出了教室，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同事，有愤愤不平的，有幸灾乐祸的。我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说话，很多人就怕火小，一直拿着扇子等着扇风呢。

　　没有想到，表面的压服，却为后来埋下了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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