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铁嘴相士
这是临海的背街。
但背街并不背，散步的很多。地摊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更多的是用五颜六色的小贝壳穿成的装饰品。在这道街散步的大都是当地人，因为外地人一般是不会到这个背街来的。
靠花园一带，有几个算命先生摆了摊，无非就是看相看风水看生辰看前程。
我今天就要在这里摆摊了，摆个算命看相的摊子。
眼光左右觑巡了一下，找了个空隙，在地上铺了一张牛皮纸，上面是我用毛笔写的“五官含富贵，手相定终身。”然后，坐在自己的马扎上，闭目养神起来。
算命这行，讲究的就是故弄玄虚。本来是想挣钱的，却要装出不在乎钱的样子，这样才能吸引人家上钩。虽然我从来没有给人算过命，但柳庄神相之类的书籍却看了不少。或许有些朋友会质疑，你是个老师，还相信这些？这不是迷信吗？在这里，我只能说，中国的相术是古人总结的经验，某些现象因为科学不能给予解释，就给挂上了迷信的招牌，岂不知科学也是有局限性的。于是现代人能用常理解释得通的，就叫科学，解释不通的就冠以迷信的说法，其实，这和古人崇拜天神的迷信比较起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我今天扮作看相先生，只为一人。
黄海龙的父亲是老实巴交的渔民，但黄海龙却不是老实巴交的儿子。在小学就以打架斗殴闻名，到了中学，更是变本加厉，居然在上课的时候睡觉，老师敲敲桌子提醒他，他起来照老师脸上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下去的结果就是被学校开除了，恰好海老大已经混得风生水起，转移了阵地，到江城去发展更大的事业了。海岭的各个老大纷纷蠢蠢欲动，都想坐海岭的第一把交椅，唯独财哥的手下因着有了黄海龙这个拼命三郎，几次浴血奋战，终于使财哥在海岭坐稳了这把金交椅。海岭几千条船的海鲜必须卖给财哥，否则没人敢收你的海鲜。
黄海龙在中学的时候和刘富强的儿子刘红是同班同桌同宿舍的同学，打架在一起，上课捣乱在一起，出去泡妞在一起，宿舍睡觉在一起，这样臭味相投的人自然成了莫逆之交，学习了《陈涉世家》以后，还模仿陈涉道：“苟富贵，勿相忘”。可惜誓言犹在耳边，刘红却在江城越混越大。黄海龙本有心投奔坑爹脸刘红，但刘富强禁止儿子在江城拉帮结派，所以黄海龙只有无奈地留在了海岭。
也不知道李秋歌怎么有那么大的能耐，居然把刘红的这些莫逆发小也能挖掘出来。李秋歌的意思是请个算命先生给黄海龙算上一卦，说是一笔大财富在等他，把他赚进南风大酒店的赌场，以后的事情就是他们安排了。我有点犹豫，觉得这不是多光明正大的法子。李秋歌反驳说，那他们整胖子的法子就是光明正大的了？刘富强混迹官场那么多年，精得跟猴儿一样，上到电线杆上屁股就能当红绿灯使的人，你能从他身上找到破绽？目前只有他这个儿子才是最显眼的弱点。
鉴于用别的算命先生只会多了泄露消息的风险，我毛遂自荐地做了今天的算命先生。这一回摆摊是我头一次把书本知识变成实际应用，但愿不要砸了锅才好。
正在我闭目养神，故弄玄虚之际，还真的来了生意。
“先生，能帮我看看吗？”
我睁眼一看，是个中年妇女，虽然面色红润，但眉宇间透露出隐隐的滞色。
其他算命先生面露鄙夷之色向我望来，我知道，同行是冤家，今天可要好好地露一手，不能让这些“同行”耻笑。
我面带微笑道：“请坐下，我给你慢慢看。”伸手递给她一个小马扎。
中年女士端坐在小马扎上，皱眉看了看周围逐渐围上来的人说道：“先生，快点吧。”
此女子皮肤色泽白皙偏红，额头发际线低垂，眼睛大，但微缺神韵，山根丰隆，鼻翼饱满，牙齿整齐，嘴唇红润。按说此女貌相还是不错的命格啊。
我说道：“把你的右手伸出来看看。”
中年女子抬起右手放到了我的手上。她的手指柔软细长，关节平滑。但极其不相称的是她掌心乱纹很多。看到这里，我心里有了数。
我说道：“八岁十八二十八，下至山根上至发。看你幼年生活如意，青年乃至婚后的生活都很优越。但你法令线告诉我，你13岁那年有次水灾，不知道是真是假？”
中年妇女“啊”地一声惊叹道：“这个你也看得出来？那年我掉进水里，差点淹死，到现在我还怕水呢。”
周围的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静听我往下说。
看来我的相学知识没有白学，这个不认识的人，居然被我看出了水灾。看她的眉毛上面有一颗隐痣，我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你背后左肩膀处有一红痣，按说，你应该知道吧。”
中年妇女是完全信服了，她忙不迭地点头道：“是啊，是啊。先生，快说说我遇到的麻烦的事吧。”
我已经明了她想要得到的是什么。我捋了一把并不存在的长须，道：“你最近失眠多梦，而且梦里是极其劳累。”
我故意顿了一顿，观察她的反应。她立即羞红了脸：“先生，你说的很对。”
我像个父亲一样地深沉道：“圈话套话我也不必给你说，你回去找医生开一剂龙骨牡蛎汤，心放宽些，你的命好，那本该属于你的，跑都跑不了。”
中年妇女眉宇间的滞色居然有点舒展开了，她从钱包取了一张毛爷爷给我，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今天总算开张顺利，没有砸了新招牌。一时看客们都纷纷挤上来要我看相，其他相摊跟前居然没有了人。我这个假算命的把人家真算命的生意都抢了，看来我到哪里都是惹事的人。
正在大家拥挤着前来要我算命之际，有三个混混挤进来吆五喝六地道：“哪里来的骗子？奶乃的，上次骗我说我能有笔横财，我怎么没等着啊？”
见着这几个，众人纷纷退后，看来他们肯定是他们都熟悉的混混子，估计是想来敲诈一笔的。
冷眼一看其他看相的先生，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明白了，这是行业行规，鳖有鳖路，这几个人就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吧。
本来李秋歌是想派人暗中照应我，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显得逼真，才能诱黄海龙入瓮。虽然这三个混混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但我却不能动手，谁见过一个算命先生以一打三的？
我双手一抱拳：“初到贵地，没有来得及拜拜，请多多原谅，这是我的小礼物。”
我双手恭谨地将刚刚挣来的一张毛爷爷奉上。
那三个混混乜斜着眼将钱拿去，又说道：“看你还上路，就这点钱是不够的，晚上再给送几张，要不然敲了你的腿。”
我继续赔笑道：“各位大哥放心，该孝敬的，咱一分不少。”
正在这时，我听到小混混们齐声喊道：“财哥好，海龙哥好。”
我扭头一看，戴着黄橙橙金项链的不是财哥又是谁？
财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平头小伙子，因为看过他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黄海龙。
财哥好像不认识我一样，问他们几个道：“你们又欺负外地人了吧？以后不准再这样做了，咱海岭是开放的城市，只有越来越多的人到咱海岭，咱海岭才能发展哪。”
还别说，财哥这几句话说得还真人模狗样的，三个小混混点头称是，黄海龙冷眼看着他们三个。
财哥转向了我道：“呵呵，还是看相的先生啊，你看看我富贵如何？算准了，我有赏，算不准，你可是要滚出海岭了。”
我笑道：“这位老板富可敌国，将来更是无可限量，今天就不给你看了，倒是你的这位小兄弟双目带彩，近期将会有一笔大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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