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胖子进去了
我的头皮一麻道：“好好说，别紧张。”
大堂经理道：“铁老板，我们梁老板是个能抗事儿的，自打这个店开业，就没少遭到各方面的打压，梁老板从不让我们给你透露半点风声。这不，昨天晚上，治安队长张国容带了几个人过来，吃过喝过以后，还要再借几万用用，梁老板就说，借钱可以，这生意不是我一个人的，你给写个条子，我也好向朋友交代。结果，张国容立即翻脸，动手打梁老板。梁老板一直被他们欺负，这次也是火上头了，就和他们动起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治安队的放倒了。这时候110过来了，把梁老板抓走了，说是恶意袭警，已经扔进了看守所。”
听完大堂经理的叙述，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坐在本该是我经常坐，却一直没有坐过的沙发上，思考这个问题。江城是个地域观念很强的城市，外地人在这里做生意，特别是高利润的生意，那是根本行不通的。百味斯西餐厅自从接手那天起，在许多人眼里就成了猎物，这是我当时就应该想到的问题。张国容只是浮出水面的人，在他的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发出贪婪的光。但是让百味斯西餐厅关门的真正原因，也许是有人认为这是杨家的产业。杨市长的出去学习，杨风雷的靠边站，只是前奏，暗流涌动都是为了查清杨市长的财产，以便从贪污腐化方面来彻底扳倒他。好在我们这个百味斯西餐厅和杨市长没有一根毛的关系，恐怕胖子是躺着中枪了，估计在看守所里会吃尽了苦头啊。
我想给风雷打个电话，但立即又打消了主意，因为我敏锐地感觉到，风雷的电话说不定也被监听了，人家正想找杨家和百味斯西餐厅之间的关系呢，这个电话一打，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吗？想到这里，我安慰大堂经理道：“这里辛苦你了，你放心，梁经理不会有什么事，虽然他进了看守所，西餐厅也不能正常营业，但你的工资我会照常支付，从今天开始，有什么事情，及时和我联系，这是我的号码。”
查良还在车里等我，我拉开门上了车：“查良，我们去海岭。”
海岭的冬季比夏季还要繁华，虽然人已经无法下海游泳，但这里和北方比起来，温度却是天差地别的，北方的许多大佬在海岭买了别墅，为的就是冬季的时候来这里度假。对于他们来说，在北方一片冰天雪地的时候，跑到海岭来吹吹海风，踩踩沙滩，穿穿短袖，吃吃海鲜，那是神仙似的生活。
南风大酒店自然是这些神仙们的最好去处，所以南风大酒店的停车场也就爆满了。
握着南宫红柳那绵绵软软的手，我紧张的心情有了一丝镇定。
南宫红柳道：“难得铁老师光临啊，你可是我盼望的客人哦。”
我强作笑道：“南宫兄过谦了，老铁被猴仔们缠得脱不开身，否则早就该来拜访南宫兄了，哈哈。”
我们说的都是客气话，也都知道对方在说客气话，但这客气话却是必须说的，因为这就是人情面子活儿。
南宫红柳道：“久闻铁老师棋艺精湛，今天可否能领教几局？”
我想说，我这一肚子的事儿，哪有下棋的心情，可是想归想，话却不能这样说，找人办事，有时候是不能过于开门见山的。我就应道：“恭敬不如从命啊，我也是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希望南宫兄不要见笑啊。”
说话之间，查良已经将棋桌支好。这是一个紫檀木的棋桌，上面的三十二颗棋子泛着微微发黄的白光，将眼眯缝起来，会看到那棋子居然发出淡淡的氤氲之气。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些应该是真正的象牙雕刻的棋子。因为我见过真正的象牙棋子，不过只是一枚，主人还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今天在这里看到三十二颗象牙棋子，也许对所有下象棋的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吧。
看我眯着眼睛看棋子，进来斟茶的李秋歌笑道：“铁老师还会鉴赏古董啊？”李秋歌今天穿了件白底金丝镶边青花图案的旗袍，显得白皙的脖颈更加纤细，身材凸凹有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优雅温柔。
我笑道：“哪里哪里，我也是偶然见过而已。”
李秋歌给我们摆上了两个晶莹剔透的杯子，然后在杯子里放些许茶叶，冲水浸泡，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更加奇妙的是，这茶叶在杯子中，不上不下，直立杯中，好像万千石笋，又似燕雀的舌头，茶色黄中带绿，杯面雾气氤氲，暗香袭来。我实在不敢相信，在南方还能喝到这样的茶中极品。我细细啜了一小口，顿觉口感清爽，心旷神怡。然后挤着眼睛慢慢地吸取茶的香味，感觉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南宫红柳看我如此赏识他的茶，大为高兴道：“铁老师如果能叫出这个茶的名字，我就送你一两。”
我赶紧睁眼道：“不许反悔哦。”
南宫红柳伸掌和我一击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慢慢地说道：“我的家乡安徽产茶，六安瓜片属于国茶中的十大名茶之一，产于安徽省金寨山区。而金寨山区最有名的是蝙蝠洞，那里山高云密，万千蝙蝠云集，蝙蝠的粪便是茶树最好的营养。那里的六安瓜片得到历代诗人的咏赞，在前几年的时候，香港曾经拍出了五万一克六安瓜片的价格，夺得当年的茶王桂冠。其实大家关注的都是六安瓜片，而忽略了金寨雀舌。也许是其价格不菲，也许是产地人不愿意张扬，人们反而不知道金寨雀舌，话又说过来，即使知道，能买得到的又能有几人呢？”
南宫红柳笑了：“看来铁老师真是名不虚传，我只有二两，君子一言啊，就送你一两吧。”
我笑着摆手道：“不了，不了，君子不夺人之美啊，今天能请我喝这个茶，我就已经领情不过了，哪敢贪心不足茶啊？”
李秋歌看我喝完，又帮我续了茶水，我继续道：“当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开始了破冰之旅，毛爷爷一高兴，送了尼克松四两武夷大红袍，尼克松还嫌毛爷爷小气，岂不知当时武夷大红袍一年才产八两，送他四两等于送了半壁江山啊。红柳兄，这蝙蝠洞的雀舌可是比武夷大红袍产量还低，能送给你这二两，实在是大礼。看来你要给别人帮的忙实在是不小啊。”
南宫红柳笑道：“呵呵，铁老师，这也是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就凭你这番话，也送你一两。”
我说道：“喝雀舌下象棋，是人生一大快事，红柳兄，请执子。”
南宫红柳客气道：“客先主后，铁老师不要客气哦。”
我只好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用飞相局起势，因为我觉得飞相局是中国象棋中最中庸的开局，这样开局比较有礼貌些，象棋大师胡荣华对飞相局深有研究，可惜我只是业余爱好。南宫红柳用的是当头炮对我的飞相局，当头炮是破飞相局的杀着，走了二十几个回合，我竟然败北。说实在的，这是我自会下象棋以来头一次输得这么惨。
南宫红柳道：“铁老师，你有心事啊，看你的棋势，应该浸淫‘自出洞来无敌手’很多年了，你是属于进攻型的，采取守势一定会败北，奉劝你，以后做什么事情，审时度势自然是好，但不能总是防守，该进攻必须进攻啊。”
我听南宫红柳这样一说，心里砰然一动，这是向我暗示什么吗？正要开口说话，南宫红柳道：“铁老师，有位朋友自西北来，我就不陪你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秋歌聊聊。”
我听了这话，心里很不乐意，明明知道是来找你的，你却躲了出去，推出个女人来打发我，这像什么话啊？这是什么男人啊？唉，我还真心以为南宫红柳是可以交的朋友呢。
南宫红柳和查良离开了，屋里只剩下我和李秋歌。
李秋歌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却是无比的端庄道：“铁老师，你是不是觉得女人就帮不了你啊？”
李秋歌的话赤果果地刺透了我的心脏，我无力地否认：“没有，没有啊。”
李秋歌缓缓地给我的杯子又续了水，道：“你的朋友梁山白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说一下，你想要的结果。”
“我来，就是想找南宫兄帮这个忙的。”我抬头看了眼李秋歌，心里琢摸着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一下子就知道我要什么，就这样直逼过来。
李秋歌却是一付坦率的口气：“还请铁老师以后不要这样说话，我相信你是明白人，我家老公一向不过问这些事情，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好。”
“我只希望胖子能出来，其它的都是浮云，如果能帮我把胖子捞出来，那个西餐厅就是您的了。”
说出这话，也是无奈，谁不介意钱呢？但胖子是结拜兄弟，在里面少不了被那些人恶狠狠地收拾，要从胖子嘴里撬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再说，盘下百味斯西餐厅的本钱原就是来路不正的，不义之财来的快，去的也快，就是这个道理吧。
“如果我不收你的餐厅，你或许以为我不能认真给你帮忙。你也应该知道，现在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所以说捞胖子出来，是极棘手的事情，正面捞取，使高层施加压力，根本行不通，他们会踢皮球。以我妇人之见，围魏救赵，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李秋歌这段话使我心头一动，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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