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公正的裁决 下
一路过来，耳畔听着村民们的赞扬与问候，濮老头儿的脸色颇为正常，好像根本没有听出人们对他的问候是如此的虚假，还颇有族长风范地向人们挥手致敬。
狐假虎威地走到场院的中心，站定，濮老头儿挥手示意大家伙儿安静。人们倒也十分配合，立时安静了下来。濮老头儿十分满意这个效果，很为自己的威望如此之高感到自豪。只不过，他老人家似乎没有看见，在他的背后，封年十分谦逊地向人们打着手势，让他们静一静。
“乡亲们，经过我们全村父老乡亲的精诚努力，还有站在我身边的封少侠和杨少侠的协助，我们成功地除掉了欺压我们的鞑子！终于报仇雪恨了！”刚才还萎靡不振，想要不来的濮老头儿，此时的声音中气十足，风吹过来，花白的胡子随之摆动，如果不了解的，还真能把他当成一位慈祥的老神仙呢。
一阵叫好声。如果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喊好的这些人，都是濮老头儿和那些元老的家人。
“我在这说一句，报仇雪恨虽然非常痛快，但，这是个掉脑袋的买卖！从现在起，咱们云霓村上下百十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条线儿上的蚂蚱！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说着，老头儿眼中寒光闪现，四下扫着众人。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句：“谁要是去告密，咱们就操他十八辈祖宗！”
众人哄然大笑，话糙理不糙，谁也没跟他计较。
濮老头儿也嘿嘿笑了几声：“说话的是王二狗吧？你个发寒热的东西，拗（ao）要乱嚼说话！这个话虽然不能这样讲，但是道理是对滴！”
“族长，我俚都晓得了，你赶紧讲说话吧，到底有啥子事体？”人群里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有封年所谓的“意思”，濮老头儿这一路过来都是乐呵呵的，也没心情去跟这个刺头较真了。又提高了一截嗓门嚎着：“啥子事体？好事体！分金银的事体，你特（de）说是不是好事体！”（你特，崇明方言：你们。）
一听说分金银，大家伙一下子都不说话了，静静地等着濮老族长的下文。这一来，濮老头儿是彻底满足了，哼，老朽贪财，你特（de）这些乡户宁又好得到哪墩？（哪墩，崇明方言：哪里？）
“封少侠和杨少侠从鞑子手里抢回了他们的财物，有金又有银。两位少侠高义，要把这些金银分给你特（de）。”
这话一出口，场院上立刻就炸开了锅！
“好啊！这下终于能吃饱饭了！”
“姐姐的嫁妆有了！”
“封少侠和杨少侠真仗义啊！”
“是啊，是啊，人家拼死杀了鞑子，帮咱们报了仇，抢来的东西还能分给咱。真是侠肝义胆，菩萨心肠啊！”
“老张家的倒是会挑女婿啊！人虽然不俊，但武艺高强，医术又好，关键是心眼儿好。”
“金大嫂，怎么说话呐，人家封少侠哪里不俊了？”
“哎，不知道俺家秀秀能不能碰上个这么好的后生啊……”
……
一时间群情激动，乡亲们纷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让濮老头儿尴尬的是：似乎没有一个感谢他这个族长的。眼见得老头儿的脸色又要不好看，封年轻轻扶了他一下，示意自己说几句。
濮老头儿就坡下驴，决定让封年说，自己正好到一边，省得不自在。
封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封年，这位是我的师兄杨正峰。”
杨胖子把熟铜棍往地上一戳，“扑”的一声，狠狠地插进了土里，稳稳地立在了一旁。然后一抱拳，朝四下施礼。
人群中一片叫好之声。被鞑子欺压的久了，人们就是佩服武艺高的人。杨胖子这一手，立刻折服了许多半大小子。
“胖叔叔，你收徒弟不？阿拉想跟着你学。”广告效应立竿见影了。
“好！等你长得比桌子高了再说。”
一片哄笑，原来，喊这话的，是个才三岁的娃娃。
“乡亲们，鞑子拿我们不当人看，他们恨不得喝光我们的血，吃光我们的肉，榨干我们的油，最后，还要杀光我们的人！难道，我们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在这等死么！”
“不等死！不等死……”
“杀光鞑子！报仇雪恨！”
长久以来的民族仇恨被成功的点燃，谁家没受过鞑子的迫害，谁家的男人不是被抓去当兵，再没回来？又有谁家的姑娘没被白白的糟蹋？
往事涌上心头，无数双眼睛湿润了，想到悲惨的过去，谁不伤心欲绝呢？
“鞑子杀咱们的人，抢咱们的粮，还要咱们当牛做马，永远伺候他们！凭什么！只要无数的炎黄子孙，拧成一股绳，心朝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很快就能把鞑子打回老家去！”
封年也开始激动了。相同的境遇，让他想到了畜生一样的日本鬼子！一时间，脸胀红了，手颤抖了，声音变形了，心，却越来越热了。
“乡亲们，我和我师兄，带领着咱村里的半大小子，成功得除掉了鞑子，就是想告诉乡亲们——鞑子不是无敌的！只要我们心连心，管保叫鞑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底下又是一片掌声，叫好声。
“鞑子可以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咱们照样可反过去抢鞑子的东西，杀他们的人。我们不光要杀鞑子，还要把鞑子的小孩儿养大了，让他见识见识鞑子的罪恶，让他也去杀鞑子！”
这一手，封年玩得漂亮。一下子就排除了人么对于他收养“张狗蛋儿张破虏”的不满。同时，也保护了碧云一家。
人们的情绪达到了顶点，纷纷称赞着。
封年举起那个包袱，说：“这些抢回来的金银首饰，我和师兄留下了一些，剩下的一大半儿，全在这里，今天，当着族长和各位乡亲的面，我们就把它还给乡亲们！”
欢声雷动，人们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拍着巴掌，手都拍红了也不觉得疼，嗓子喊哑了，觉得还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
“首先，我要发给那天参加埋伏袭击的勇敢的少年们！要不是你们信任封哥儿，跟着封哥儿干，光凭我们两个，根本没用！钱壮！”
“在！”钱壮眼里含着热泪，快步跑了过来。
“好样的，长大了准有出息，好好干。”封年边说边拿了一样金手镯，递给他。
少年恭敬地双手接过，跑回去给他娘看去了。
“王二毛！”
“在！”
“柱子！”
“有！”
……
不一会儿，封年就把那天参加战斗的少年发了个遍。微笑着请濮老族长继续发放其他乡亲的。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看着包袱里边的金银一件件的减少，濮老头儿还是一阵一阵的肉疼。
好容易又轮到他了，濮老族长也不含糊，按照平时的了解，为每家每户进行了分配。只不过，在分给和自己关系好的人家时，天平还是隐隐约约地倾斜了……
几十户人家分下来，天已经渐渐擦黑了。分完最后一家时，月亮已经挂上了枝头。人们兴高采烈地散去。就剩下封年、杨胖子和濮老族长一伙人了。
看着累了一下午，却丝毫没有怨言的一众“老财迷”们，封年知道，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他给杨胖子一使眼色，杨胖子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递给了濮老头儿。
“感谢老族长的公平公正，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封年乐呵呵地说着。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少侠看错老朽了。”关键时刻，人家倒还客气上了。不过，拿着包袱的手去能明显感觉到力度。
“诶，老族长这话差矣，操心这么多，应该的，您老就收下吧。”封年满脸的真诚。
“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朽代表云霓村百十口人，谢谢少侠高义！”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天色不早了，老族长也累了一天了，快快回去歇息吧。晚辈告退了。”封年一拱手，和杨胖子走了。
看着远去的二人，掂量着手里包袱的重量，濮老族长十分满意，和自己个一帮老跟班，迫不及待地回去了。一路上包袱里传出的“叮当”之声，是那么的悦耳，乐得老头儿竟然哼起了歌。
到了自家门口，打发走了一众跟班，老头儿笑眯眯地，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叫过自己只有三十多岁的“现任”大老婆，准备一起见证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濮老头现在的这个媳妇儿，原来是村里一个有名的老好人——杨老实的婆娘。杨老实实实在在，踏实肯干，跟谁也没红过脸，吵过嘴。
可是取了个媳妇儿却好吃懒做，再加上人又长得有些姿色，根本看不起杨老实。却让濮老头儿暗地里相中了，老家伙不时地接济点儿吃食，隔三差五送点儿小首饰，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濮老头的老伴儿一死，他就暗地里通过自己跟鞑子的关系，抓了杨老实的壮丁，前脚人刚走，后脚，俩人就住到了一起。后来听说，杨老实死在了大堤上，死不瞑目……
两口子关好门，点上灯。用颤抖的手打开包袱一看，全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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