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战火起
夏末时分，炎热的赵国北部，比起宁城来更要热上几分。
密州是赵国东部大州，密州最北边的大城是平城，距平城不足百里南边是个不起眼的小城。
新城就是这个小城，所谓小还是因为人口不太多的缘故。
新城北区一家工坊里，一位穿着时尚打扮得体的年轻女子正在送着客人们，看到这些客人离去时满意的笑容年轻女子也感到很是欣慰。她送走客人后连忙来到后院一间不大的屋内。
柳二少爷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百合妹，没想到你这么能干，短短几个月就将人手招募了一倍多。这下咱们的买卖可以加快啦，宁远的订单能够完成个七八成喽，嘿嘿。”
秋百合微笑着坐下说道：“熊少，这都是你基础打得好。我在毕业前一年也去过几家工坊实习过，他们的工艺本是没问题但管理就是跟不上，一道道的工序为了应付订单总是会干出些省时间的傻事，出了问题就我推你、你埋怨我的，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所以啦，熟练技工是否能够让他们安心干下去最重要，其次就是工序检查不能寻私，最后就是货在入库前的自检与出库前的再检。呵呵，这些基础熊少你们做的很到位，我来了之后无非就是简单的招募人手扩大些规模提高产能而已，这种事学过的人都能干的来。”
柳飞熊摆手笑道：“百合妹，你说得太轻松啦。一间工坊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光是原料的加工与存放就是个大问题。你看咱们漆与胶吧，一批批的进来了，库房在出库之前先进先出这么简单个事就屡屡出问题。摆放这些原料咱们本来是有相关标准的，没人去管你就看他们胡乱放吧，那些漆本来能用一年多的不到四五个月就废掉了。还有就是你说的工序上的问题，明明是按着图纸出品，不合尺寸的要么返工要么报废，没人管的后果就是尺寸差些也能过关，太多太多的问题。唉，这些破事我真是不想说，没一个懂行会管理的人多好的买卖也能把老本赔掉。所以小山我只是让他做技术上的师傅，对于这些事他是干不来的。你呢，放开手脚大干，对内对外还需要那些人手你自己决定。都让你一个人操心那是不行的，继续招人吧。”
秋百合微笑道：“熊少，今天我想与你谈的不仅是招人的事，你安心听我说几句好吧，嘻嘻。
你说过这家工坊是长久的生意，既如此我也要从长久来考虑。这次招的人大都是普通的工人算不上工匠，他们只能做些粗重的杂活。工坊中真正需要的是给每道工序把关的工匠，咱们目前的工序大致分为下料、打磨处理、弯制、测试弹性、固化、粘合、组装、上漆修饰。每道都需要有专人把关。同时为这些工序还要配上专门检查的工匠，他们是独立出来的，
如此才能保证成品的品质。另外一个方面，目前所有的工序全部在一间院子里完成，虽然这样做效率高些但是带来了管理上的混乱。例如上漆，半成品上完漆需要烘烤后挂件晾干，几十件几百件挂在哪里呢，没地方只好随便乱放。例如每个工序间里，上一道工序完成后的物件与正在制造品混放在一起，标识做了不少但空间毕竟有限。还有，大量的原材直接进入工坊与出货常常搅合在一起，把门的人分不清什么是材料什么是半成品或成品，非常混乱。咱们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这对于将来扩大了规模产能提高之后是个致命的问题。总之一句话，工序间要分开，既然它们要分开相关的材料库也要分开，地方不够用啊，熊少。”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迷惑了刹那后马上透亮起来：“原来如此。唉，要不说干事就一定需要专业的人呢。做十个八个与做成百上千是不一样的，这事我今天就办，这些钱花的值。再买一栋大院下来，咱们前几批有些利润全都投进去好了。百合啊，你可真是个宝啊，嘿嘿。”
秋百合笑的很开心：“熊少，你才是真的让我佩服。我去实习的那几家就有猪老板，谈感情、谈前景、画大饼都行，一提到薪金马上就退缩，提到投入更是要了他们的猪命，哈哈。”
柳飞熊呵呵笑起来：“也不好这样讲，钱来的不易嘛，再买栋院子我也心疼，嘿嘿。”
秋百合正色道：“熊少，工坊正规起来我们将来可就有指望了，即便战争停止咱们转行做别的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高品质的货必定带来高信誉与声望，熊少你比我更清楚呦。”
柳飞熊哈哈笑道：“很是。不做弓做漆品，做器具，什么不赚钱呢。后天我回去，玉成哥与我去京城，这里的事就全靠你了，帮我照顾好小山，嘿嘿。”
秋百合点头道：“放心吧，张浪山才是工坊里最大的宝贝，交给我你就不用担心啦。”
五云山口下，赵魏二国的大营各自后退了几里地，以前是威慑如今真正开打了。
赵国副营里主帐中坐着两位女子，二人有说有笑的谈着。
“海姐，我终于把你盼到了，如今我们与魏军大打了几场，平分秋色没占到便宜。双方都是这么多年没打仗，开始谁都摸不清对方的实力，如今看来我们并不乐观。”年轻女孩说道。
四海姑娘笑了笑：“就你会惹事，堂堂大赵国公主将来的皇位继承人，一怒之下匹马上阵差点出了大乱子，以后可不许你再这样冲动了。你要是出了事，对咱们士气的打击有多大？”
公主陪着笑脸说：“人家知道啦，在这大营中没人欢迎我。上至主帅下到基层军官都把我当累赘，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这些当兵的不会掩饰自己，脸上笑得都不自然，嘻嘻。”
“那你还不赶快回去，赖在这里做什么。那些男人凡事还要考虑你，缚手缚脚的。嘻嘻。”
公主苦着脸：“我向母亲做了保证，不再任性啦，更不会干涉将帅们的决策，否则我哪里还回的来啊。海姐，这次我就跟着你了，你说打哪我就去哪，好不好嘛？”
四海姑娘嘻嘻笑着：“这还差不多，你做我的参谋吧。过几天咱们的水师就要到了，上面的大人打算给魏军个惊喜，他们也太猖狂了。那个伤你的人被调走了，否则让他好看，嘻嘻。”
公主脸色有些暗：“那个家伙好厉害，几十步远的地方单手掷箭，我真没想到。”
四海姑娘笑道：“你是没见过高手嘛，没经验而已。两军阵前凭得是实力，士气、训练度、武器精良、指挥官高明等，个人的勇武用处不大的。先说好，你可要听我指挥，不听我的话直接把你送回云城去，省得给我添麻烦。”
公主脸色一喜：“那当然，跟着姐姐你保证没亏吃，从小就是这样地。海姐，你在南边一扫蛮夷，咱们大赵再没有后顾之忧啦。要我说呀，这大营主帅该由你来做才对。”
四海姑娘笑道：“小丫头懂个什么，军中的汉子谁认识我呀，凭什么听我指挥呢。南方的事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短短几年间只是将他们的势头压下去而已，哪里扫的平呢。”说到这里，风华绝代的她脸上不由得现出几分黯然。
公主也是精灵得很，马上换了话题：“海姐，我可是注意到你的下属了，他们的随身刀剑也就罢了，但你手下卫队用的弓从来没见过啊，比军中制式弓短了许多，他们手指上多了个物件叫扳指，对吧，到底是什么秘密你给我说说。”
四海姑娘几分得意道：“看给你能的，观察倒仔细。那些弓是真正的复合式弓，弹力大并且禁得起反复使用。与咱们以前的长弓不同，满弓后手指受力过大需要保护，所以多个物件。
这些弓都是用好木材层层粘合而成，弓臂外兽筋内兽角射力更是惊人。简单的说吧，这种弓射得远、力道足、射线平稳，就是稳准狠的意思啦，再加上耐用所以很是昂贵，嘻嘻。”
公主惊讶道：“这么好的武器，多贵也值啊。海姐你可不缺钱，怎么不全部换装？”
四海姑娘指着自己的弓说道：“这弓啊不是地里的庄稼，一年一收成。一件精良的需要好几年制成，我手下目前用的只是一年左右出产的，即便如此还是供不上，急得我月月派人去催货。你也看到了，我的下属们也只有五百来人能用上，全部换装不知道要等到哪天去了。”
公主也叹口气：“也是的，我赵军如果都能用上，这仗咱们就胜了一半啦，可惜。”
四海姑娘笑道：“全换完多了三成胜算是真的。打仗靠的是国力和军力，纯粹的武器论是不可取的。魏国的军弓、军弩一直领先咱们，没见他们占到多大的优势嘛。这些日子你们的战况我也了解过，他们的战骑一直没有动咱们大营里准备好的弩阵只能等着。这样打下去最后又是个相持，西边的森林什么时候能过去呢，是到了该解决的时候啦。”
公主笑道：“谈了这么久，大家嘴上都说想共同开发森林，结果一接触到开发细则就吵得不可开交。嘻嘻，这利益二字真是有趣，谁肯退让一步呢？”
四海姑娘点头道：“这话对。金山就在你手边，谁都想独吞。魏国的大贵族们眼都红了，出钱出力的支持战争为的就是这些嘛。嘻嘻，其实咱们大赵也差不多，最后还是要战场上见。”
公主说道：“这几年来两国全力备战，如今看来双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山口这里一旦分出胜负，我担心全面战事就会开始，我大赵子民要受苦多难了。”
四海姑娘也是几分忧色：“早晚的事，如果魏国抢占了森林将来我大赵的苦难更是不堪，木材这种资源会直接导致双方国力的不平衡，全面战争已经无法调和避免了。”
几日后，赵国大营主帐中，主位上一个不到五十岁的男人。
他看着两列将领缓缓说道：“如今两军的人数对比大致相当，我们十万对十二万魏军。这山口下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不少年，是到了一见高低的时候了。水师已经隐蔽到达，为了保持战斗的突然性我决定：后日与魏军决战。此战将会决定山口的归属，望各位齐心协力将魏军彻底打垮，各位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大人，属下认为此战我军并不占太大优势，决战对我们来说时机还不成熟。水师来临固然是一喜，但对于战舰的运用需要谨慎，如不能一举击溃魏军我国水师的突然性将不在。下次再与有了准备的魏军相遇，又会变成一场拉锯战。”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德卫长说道。
又是一名德卫长说道：“大人，属下认为此时正是决战的良机，水师如此庞大哪里容得我们隐蔽许久？拖下去早晚会被发现。所以趁着对方无备将其一举击垮正是时候。”
主位上的男人看了看众人议论纷纷起来，分成了两派，他感到十分不耐的说道：“海德卫，你来说说看，谈谈你的想法。”
四海微笑道：“大人您是知道的，我刚到此不久情况不够了解。下官认为诸位说得都有道理，关键还在于如何运用好水师。不知诸位的方案是什么，打算将水师投入到战场的哪个层面去。
是诱敌至河边还是干脆在水边布阵强攻，我要了解后才能有个判断。”
那位大人点点头，朝着其中一名德卫挥手说道：“文德卫，你来说说参谋处的计划。”
文德卫应道：“大人的计划是二军开战后，向前几次一般正常无恙，刀盾兵看时机退至河边，吸引魏军追击，我水师突至对魏军形成致命打击，如此一战可定。”
四海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后了然道：“这是简单但未必有效的诱敌，对方如果不上当怎么办？魏军追至河边遭到水师打击后迅速撤退又怎么办？我军全部压上么？”
主位上的男人神色不悦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临敌指挥万般变化于胸，坐在营中讨论是纸上谈兵。军机大臣再三催促咱们早些破敌，诸位不必再多言，回去准备吧。”
众人议论纷纷的回到各自营中备战去了，主帅下了决心谁说都没用。
四海回到自己的主帐后召开战前动员，她吩咐着众人：“此次大战关系到我大赵的国运，你们回去仔细准备。几位师兄，你们把所有的弓手集中起来，以防万一。”众人点头。
嘟嘟的号角吹响，战鼓擂动起来，五云山口的决战拉开了。
在一块广阔的平地上，细小的溪流早就被填平了，多余的灌木被铲掉，平地东面是条南北通畅的大河，大河两岸间断的现出高大的藤蔓与灌木丛，丛中的野兽早几年前就不见了。
方圆十几里的平地上，二军摆好了阵势就像前几次一样准备着一口吞掉对手。
魏军的布阵还是一贯不变，刀盾兵的方阵中穿插着长矛阵，弓箭阵与弩阵压在刀盾之后，不多的几千战骑落后几百步护住侧翼，一个简单而庞大的长阵就此而成。
对面的赵军今天让魏国人开了眼，右侧是刀盾方阵，长矛阵中穿插着弓手，而二千多战骑护住长阵的左翼。如此一来双方的战骑是见不到面了，魏国的骑兵正对面是刀盾方阵，骑兵们的噩梦弓弩阵在远远的另一头，赵国人是疯了吗犯什么病呢，这是魏军将领们的心里话。
魏军主将看了看这形势不禁心头起疑，他迷惑的问着身边的参谋官：“他们这是做什么？”
参谋官很是肯定道：“有阴谋，大人。看对方这个阵势像是要诱我战骑深入，可是他们拿什么来对付骑兵呢？属下想不通，不过我看战骑要小心，不要中了埋伏。”
魏军主将点点头：“本官也是如此想。赵国人看来是准备要诱敌深入，咱们不会上当。”
“传我将令，后方战骑不许妄动，否则军法无情。”魏主将果断的下令。
咚咚咚，前进的鼓声同时响起，两军的长阵不约而同的在靠近，彼此的长相都看得清楚了。
“撑盾，飞矛准备，抛。”噼噼噗噗二军开始试探性的发矛，双方彼此都已经很了解，战士们的动作极为熟练，声势浩大的矛雨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刀盾阵，上。”前方的指挥官下令。两边的刀盾阵齐齐的压上，随后的长矛阵缓缓跟进。
三十步远的距离被瞬间缩小不到十几步远了。今日的战况很奇怪，两边的主将都没做过多的纠缠，往日的箭雨统统的省了下来，二十多万人的大仗就如此直截了当的进入短兵相接了。
战场最前端是双方近五六万人的比拼，地形上的限制使得两军都无法全部投入兵力，当然谁也不敢做那种孤注一掷的投入，看清形势继续跟上才是正理，大量的预备战阵还在后方。
喊杀声一阵阵传来，长达数里的战线随着后续战阵的跟上不断地升温，绞杀在一起。
四海看着前方的战事，杀成一片却让她感到不温不火的，两军的战士们不像是在拼命，好似在拼体力般你来我往的，谁先抗不住对方的大盾打击谁先倒下去，后面的人随时补上。
整整齐齐的盾墙使得长矛阵没了用武之地，赵军的左翼长矛阵逐渐撑不住退了下来。露出左翼的长阵被对方刀盾长阵追击过来，赵军刀盾阵被慢慢地卷了起来，形势有些不妙了。
赵军主将下令预备队顶上，随后二万刀盾阵火速扑了上来。刚刚稳住形势不久，魏军的预备队也赶了上来投入了进去。魏军像只大拳头在左，而赵军在右，双方渐渐地变成左右相持，整个战场不觉中转了个九十度，赵军背对着大河了。
随着战场的调整，四海德卫的人马作为最后的预备队也只能跟随而动，而二军的战骑早早地就跑到各自阵边去了。
魏军毕竟先期占了主动，人数上也是占优，全军大部都压了上来。赵军的不利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随着魏军不断的压上赵军不断的回退。有意思的是双方谁都没动用不多的战弩，骑兵更是躲地远远的，似乎是彼此都看透了对方的企图，随时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是时候了，魏军主将下令道：“赵国人要退到河边啦。传我将令，全军出击，把他们赶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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