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红转绿
冬天燕州的严寒不是每一个魏国人都能够忍受的，对于南方的人来说此时的燕州与地狱没有太大的不同。滴水成冰不是夸张的说法，即便生长于斯的燕州人也认为冬季不是好时节。
冬日的清城看上去分外寒冷严酷，白天街面上静的很、人少的很。精力旺盛的人总会找到好去处，喜乐门地处清城南区，是清城几个大赌坊之一，是个冬天去的好地方。
喜乐门高广严实的大门将外面寒冷的世界与坊内的温暖如夏分隔开来，巨大无比的大厅中人潮人海，上千人中大部分是赌客剩下的基本就是赌坊的各类人员。在一群群不同赌法的人中穿梭着众多的花季少女，这些少女穿着大胆暴露嬉笑着与有钱的大爷们打情骂俏着，众所周知她们不是出来卖身的，但她们无疑也只能用自己的青春欢笑和美好的肉体来赚钱，当然是必须先替赌坊赚更多的钱。
华癞子在清城底层混的圈中有着相当的名气，他的名气来自于一次人命案。几年前，一群混混在城区边角的小店喝酒，华癞子借着酒劲狠狠的拧了一把老板娘的屁股，得意的笑声与年轻女人的惊呼声惊动了后面的老板家人，老板的小舅子火冒三丈跑出来理论，在华癞子的叫喊声中几个混混将年青的小伙打翻在地，于是鼻青脸肿的小伙子回屋抄起菜刀再次跑了出来，混乱中华癞子早早的躲到远远处，结果一个勇敢的、年轻的混混被砍翻在地，非常不幸的是他被砍到要害一命呜呼了。闻讯赶到的大批公人将所有人带回衙门，华癞子也在他人的指认下没有幸免，官法如炉杀人偿命，在老板娘的哭喊声中她的弟弟被押进死牢。让人惊奇的是罪魁祸首华癞子一天后就放了出来，当晚他得意洋洋的喝着小酒，吹嘘着那晚他如何机警如何如何，至于年轻的混混在他看来是个笨蛋死的活该，据知情人说华癞子在衙门中痛哭流涕，发誓要做官方忠实的线人，而后几年在官方的保护下赖皮华的名号叫开了。
赖皮华这几年生活的颇得意，走街串巷的打听着各种各样的消息，衙中的捕快尽管对他很是鄙视，但他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赖皮华不晓得什么叫作忠义廉耻，只明白有奶便是娘的道理。
作官府的走狗使他有了一定的身份，钱财方面也远远不同于过去的街头泼皮了。赖皮华已经成为赌坊的常客，今日他像往常一样寻找着脸色晦气的庄家，顺便看看赌坊新进的一些少女。很快的，他找到了目标，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看上去不到十五岁的女孩。赖皮华凑了上去招呼道：“小姑娘，少见啊。嘎嘎，陪本公子去玩几把，除去例钱手气好的话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的。”小姑娘露出青涩的笑容，看来是刚入行，笑起来既不甜美甚至有些苦涩，畏畏缩缩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巡场大汉，那恶狠狠的眼神让她清醒了过来，不情愿的挽着赖皮华的肘尖，跟随着走向厅角处一张台子坐下，看着赖皮华下注吆喝着。
赖皮华对于喜乐门的了解就像回到家中一样，他挑的这张台子与座位是光线最暗的，也是最偏僻的角落。小半个时辰后，他的大手就搭上了小姑娘的肩膀，看着小姑娘忸怩的样子他欢快极了，他就喜欢这种感觉。又过了半刻，这家伙将几个筹码塞进小姑娘的怀里，没等到小姑娘道谢，他的大手直接摸上了对方的小胸脯。姑娘家叫喊着，哀求着，他笑的更开心了，索性另外一只手也摸了上去，恨不得直接将姑娘抱入怀中快活，不是他不想更放肆些，赌坊也有规矩，他不能硬来。掌台的庄家看不过去了，打手势招呼着巡场的汉子。
“我说这位公子，呦，是华公子啊，呵呵。麻烦您老了，喜乐门的规矩您知道，别砸了小人的饭碗。这丫头刚来几天，涩的像只青杏，华公子不满意的话，我给您换一个，可好？”
“得得得，别来这些虚的。本公子就喜欢这调调，换什么换，当我不给例钱吗？去去去。”
“华公子，您也是场面上混的，喜乐门是什么地方您清楚，为了个小丫头别坏了您的名头。”
“呦呵，告诉你们把总的，今天本公子来是有公务的。北区前些日几家商号被骗，王捕头催的紧，我是来打听消息的。嘎嘎，耽误了公务王捕头怪罪下来你们把总都担待不起！”
“嘿嘿，嘿嘿。这不是华少爷嘛，打听消息你问我呀，在这里弄个小丫头能问出什么来？”
“滚一边去，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再他娘的放屁，老子先把你揍个半死再送你上衙门。”
“嘿嘿，嘿嘿。华公子莫生气，城北那几家的案子我知道，是两个京城来的人干的。”
“呀喝，小兔崽子行啊。说吧，他们人在哪里，抓到疑犯花红少不了你，骗我的话你走着瞧。”
“嘿嘿。那两个人躲在城东，我有朋友看见了，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外面边走边说。”
赖皮华将信将疑的与小伙子走向门外，他越走越觉得可疑，快到门口处，他一把抓住身边少年的脖子吼道：“小兔崽子，你到底是谁？想他娘的骗老子，你还嫩点。你是不是那些人一伙的？把老子骗出去想干什么？来人啊，抓强盗。你们都来帮我抓人，出了事有王捕头呢。”
其实这也是赖皮华一贯的做法，无论真假，弄到衙门再说，是真他有功，是假他去表功。
少年人没想到这泼皮如此难缠，慌忙下反手一扣，半转身膝头狠狠撞去，赖皮华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直打滚，口中嘶喊着叫骂着。
喜乐门的汉子经验丰富，刹那间堵住门口，将少年人团团围住，把看场的头子喊了过来。
“嘿嘿！都别动手，我有话说。我的身份你们不配知道，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少年喊道。
看场的头子打量着少年，看见对方身上那件名贵要命的貂裘，再看了看对方趾高气昂的神态，没有说话，伸手一挥做了个请的姿势，四个大汉围着少年跟着头子来到了厅外小院内。
小院内的房舍华丽美观，内部装饰很有几分雅气。一位打扮得体的颇是富态的中年男子悠然自得的坐在藤椅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说吧，你是哪家的公子？”
“嘿嘿，你胆子不小啊，本少是城西张府二公子，崔巡官是家父下属，你给我站起来！”少年喝道。
“张府，二公子？去吧老三叫来。”中年人吩咐道，没多会，一个汉子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老三，城西张大人家有几位公子？你认得这位少爷吗？”
“回老爷，城西张大人是本城治安大佬，咱怎可能认识，听说张家是有两个孩儿，其它的不知。”
“行了，别废话了。今日本少拼着被爹爹责骂一顿，你们带上场里惹事那个丫头，与我回府。
少年不耐烦了。”
“呵呵呵，张公子，好说好说，不知者不怪嘛。把丫头带来，不知张公子要那丫头作甚？”
“嘿嘿！没什么，冬末是家母生日，买个丫头尽尽孝心。你们一起与我回府拿钱去，嘿嘿。”
半响后，张公子带着小姑娘与四个大汉施施然出了喜乐门，向城西走去，远处还跟着几人。
那位自称张公子打得好算盘，到了城西凭他自小与张家相熟，直接进入张府易如反掌，几个赌坊赖汉怎敢放肆，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等着吧。无论见到张家哪位管事的，随便编个借口轻轻松松就能让这几个狗熊滚蛋，张家随便出来个下人，也不是这些混混敢招惹的。
人算不如天算，没走多远碰上个熟人，没等张公子说话就喊上了：“柳二少爷，这么多人做什么去？哎呦喂，出门都带上侍女了，好漂亮的小姑娘，几天没见抖起来喽。”
这一嗓子喊坏了，四个汉子本来就带着十分小心，听到喊声四人齐刷刷一夹，柳二少爷被紧紧贴住，远处跟进的几个汉子赶上来抓着那位熟人问询着什么，少顷，一群人回到喜乐门。
喜乐门后院屋内，柳二少爷上身**，被绑在柱子上嗷嗷的叫喊着，鞭声混合着棍棒声。
小院内屋中：“老爷，那小子什么都不招，放走的那个小子说他是城西柳府的二公子。”
“嗯，别管这些，冒充官宦公子就是罪，拐骗咱家的侍女更是罪，证人有的是，他家人不敢报官。放出风声去，三天之内没人带足一万金来赎人，咱们就送他去衙门，哼哼哼。”
“老爷，一万金不是小数目，柳家拿的出吗？”
“哈哈，可以卖房子卖地嘛，柳家那宅子不错，想办法弄过来。日他奶奶的，这次咱们是光明正大，那小子刚好犯到咱们手里，真正的送财童子啊，你担心个什么！”
正午的阳光格外温暖，清城的街面上恢复了几分生气，总算稀稀拉拉的能看到一些人。
柳飞燕口中清唱着出了门，屋里有些冷，他打算找个地方晒晒太阳开开心。没走几步就被二癞子拉住了，一番嘀咕后他问道：“癞子兄弟，喜乐门我不熟悉，你知道他们的根底吗？”
“燕子哥，咱们是什么人，本乡本土的本城人。那家赌坊的根底是这样的……”
“好，我明白了。你帮我个忙去几个地方送口信，报我的大名找到这几位，然后……”
说完后，他还是不放心，急急火火的赶向赌坊，他也明白早到一步飞熊就能少受点罪。
柳飞燕在仔细的观察后放弃了直接救人的打算，院子太大了，护院的人手充足，即便能得手他也很难在大正午的带着个人跑掉，更何况人都不知道关在哪里
半响后他做出了决定，单刀直入要人，起码有他在对方顾忌之下不会下杀手。他施施然进了赌坊，通名后被带入小院内见到赌坊大爷。
“呵呵，原来是柳家大公子啊，事情看来你都清楚了，废话我就不说了，钱什么时候带来？”
柳飞燕看了一眼大爷身后的四名大汉，门口还有二人把着，院子内有七八个，对方很谨慎。
“钱的事放放再说，这位大爷，我弟弟怎么样了？按规矩该让我先看看人吧。”
“哈哈哈哈，小子，这个你就别想了。看你的样子也没带钱来，不过你兄弟还好，还活着。”
柳飞燕一直在细细的观察对方，老奸巨猾的赌坊大爷面不改色，想来这种场面在他几十年的生涯中经历过太多了。
柳飞燕不再犹豫不再废话了，双手一掀百斤重的条桌轰然而起，一条淡淡的身影穿过空中的桌下，划过赌场大爷的身侧后撞向身后几人，两个大汉直接被撞飞。平贴在地的身影凭空又起，双手向上，一圈之下身后的大汉头朝下一个滚儿翻砸在地，没等对面的汉子看清楚，凭空射来身影的右肘已经扫中他的脖子，紧接着一脚也飞了出去。
门口二个把门的汉子愣了愣神的功夫，柳飞燕已站在大爷身后，轻轻的扶住紧捂着右肋龇牙咧嘴的大爷，右手微微用力一抓喝道：“门口的站着别动。这位大爷，让他们把我弟弟带来。”
“啊，我日你奶奶的。小子，有本事你就宰了我，杀人放火还是打官司你家大爷见多了。”
大爷高声惨叫着，嘶喊着放着狠话。小院内一阵慌乱后，有人跑了出去，院中的几个死死的堵住了门口。呼喊声中，二十多条大汉窜了进来，棍尖雪亮，明晃晃的一片对着门内。
两柱香后，浑身上下是伤的柳二少爷出现的院门口，站了片刻后被四个汉字架走了。院外进来一群人，领头的喊道：“屋内的小子看清楚了，你兄弟没事，放了我家大爷有话好商量。”
“老二，别和他废话，先把那小子卸下一条胳膊给他看看，奶奶个熊的，跟我来横的。”柳飞燕推着大爷到屋门口，又是一抓喊道：“谁敢动手，我先要了他的命！先把我弟弟放了再说。”
“哎呦！老二，我日你的奶奶，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吧？再多卸那小子一条腿，他敢动手你们帮我报仇，直接把那个小子剁了，我就日了，今天看谁狠，和我耍亡命，你还嫩呢！”
那位二爷哪里敢真的动手，大爷是个狠角色，又不会在场面上低头。场面僵持住了。
就在此时，院子外一阵尖叫，慌慌忙忙的跑进来一条汉子在二爷耳边一阵低语，二爷高声喊道：“大爷，安平货栈的人来了。去个人，通知弟兄们大厅送客关门，所有人抄家伙准备。”
院门外闹哄哄的一片，黑老七的侄子一个人跨进小院里，在门口一站喊道：“在下是安平少主之一，代表安平而来。请喜乐门大爷给个薄面，放了柳家兄弟，大家莫伤了和气。”
“日你娘的，黑老七来凑什么热闹，小伙子，就凭你一句话我就放人？”大爷喊道。
“哈哈。大爷说笑了，柳家兄弟是七爷的兄弟，为了表示尊重外面有安平五十位弟兄来迎客。”
“好啊，真给我喜乐门面子。看在黑七爷面上，那小子腿脚保住了。拿赎金来，我就放人。”
“多谢大爷成全，面子何不多给几分，贵门外面也有近百号人，冲突起来几个赎金得不偿失啊。”
“大家都是台面上的人，黑七爷也是讲理的好汉。面子我已经给了，再多要可就不上道了。”
大爷死不低头。
安平的少主也犯了难，这么大的场面，一旦流血可不是一二个人的死活，对方老大又是死要面子不要命的主，能撑起一片天的大哥没有敢于玩命的勇气早就被别人吃掉了，作为老大级的人物玩命也是要本钱的，大爷敢拼是手里有筹码，柳二少爷就是筹码。
清城府衙西院门口，大队的捕快衙役整装待发，领头的捕头高喝着：“兄弟们给我记住，进了喜乐门后，凡是不肯放下武器的一律就地拿下，注意保护好喜乐门东家的安全，擒下绑匪。”
众人一片应声，兴冲冲的列队而行。行进了几里远，一骑快马飞奔而来呼喊道：“高捕头等等，我有话说。”
“呦，属下见过赵大人。赵巡官有何吩咐，请明示。”高捕头看到来人连忙行礼。
“老高，喜乐门的事我听说了，没那么严重。城民私下的小纠纷而已，别弄得这么大声势。”
“赵大人，属下也是接到事主报官后而动，既然赵大人吩咐下来，属下遵命。”捕头应道。
“慢着，等一等。呵呵，老赵啊，今天这么巧啊，哈哈哈，怎么有时间来管这事啊？”一位身穿巡检服色的男人从后面街口拐角处闪了出来。
“哈哈，老崔，真是巧了。实不相瞒，喜乐门东主扣了在下一个朋友，我正打算去调和呢。”
“南区是兄弟我的管区，老赵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们同去，你们慢慢跟上。”崔巡检道。
“老赵啊，咱哥俩同僚十多年了，兄弟我就直说了，看在你老兄的面子上，那两个柳家小子就不追究了，柳家出个五千金意思一下就行，你老兄没意见吧？”崔巡检看着远处的众人道。
“五千金太多了，柳家不是大户。如果喜乐门把那个小丫头同时让出，也许可以再商量。”
“哈哈哈。老赵你不够朋友，一码是一码，柳家小子如果落了案，拐骗侍女的罪名怎么说？”
“老崔，我也直说了。你罩着喜乐门多年，他们那些事真要是全部抖落出来对你有什么好？”
崔巡检脸色一变，道：
“这个嘛，赵大人，今天这事如果我要是公事公办呢？所以啦，柳家破财消灾才明智。”
话说的这里，赵大人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了，官场上更要讲官场的规则，不能与民间相比。
二人侃侃而行，后面远远处一大队人马徐徐跟进。
说着说着又过了二条街，迎面悠悠然行来两位男子，一位相貌堂堂的少年和一位中年。
“哈哈，二位大人去哪里啊？不会是公干期间结伴去找乐子吧？哈哈哈哈。”少年笑道。
“下官见过梅二公子。”二人见到那位公子，齐声说道。
“哎，这可不敢当。我是民，你们是官，这称呼我可担不起。旁边这位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哈哈哈，你们都认识，张府的张大管家。哈哈哈。”少年道。
“见过张大管家。”二人施礼道，那位张管家对这二位很熟悉，傲然点了点头：“见过二位大人。”
“二公子，你这是……”崔巡官问道。
“好啦，我就直说了。柳家兄弟的事我知道了，刚才我去了张大人府，张大人让大管家来做个见证，哈哈，请张管家自己说吧。”
“二位大人，张大人的意思是喜乐门的事全凭二公子吩咐。呵呵，二公子，我家老爷让我转告二公子，改日他上门拜访梅老大人。老夫先行告退了。”张管家笑容满面地说完告辞了。
“哈哈哈，官场上礼不可废，我梅家规矩大，更不会乱来。哈哈哈，二位大人卖我个面子吧。”
梅二公子说的很客气。
“下官不敢，全凭二公子吩咐。”二人赶紧说道。
“好。一、柳家兄弟必须马上安全归去，二、双方纠纷自行解决，这三嘛，对了，听说有个小丫头，让予柳家吧。崔大人，赌坊里的事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影响生意不是？哈哈哈。”
“二公子高见，下官一切按二公子吩咐的去办。”崔巡检忙道。
“哈哈哈。今晚我在翠风楼摆席，二位大人一定要赏光，今日同行的众人通通都去！哈哈哈。”
梅家二公子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大队人马。说完转身离去。
“崔兄，南区是你的地盘，兄弟就不去凑热闹了。哈哈，晚上见。”赵大人说道。
崔巡官看着远去的梅二公子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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