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巧借力
公历825年晚秋,大雁南归。
小燕子忙做巢,整个大陆秋收告毕。
燕州清城是魏国三大城之一,也是燕州的首府。清城的大是指占地面积大,而人口并不多只有几十来万人。清城近西门百十来步远,房舍连绵。自西向东,平整的主道延伸十里依然
望不到头。主道两边是细小的溪流,房舍与主道之间架设石板桥。当然,大户门口架桥,小户人家门口只是一块石板。
距西门不到二百步,路北比邻二座大宅。靠东的大宅门口,两边分别蹲放着石狮,正门高立,碗大的门钉在夕阳下闪闪生辉。
西边的大宅门口很洁净,门两旁种的花草。在邻家大门的辉光下,同样高立的正门也显得颇有气派。走近至三五步远,凝神望去,门头匾上二个大字:柳府。
柳府斜对面四十来步远,是一家小店,门面不大,因为不是就餐的时辰,小店内只有一个客人。张家小店主营烧烤,其中以烤鱼最出名,所以客人要了一只烤鱼,有一口没一口的细细撕咬着,双眼并没有放在烤鱼上,斜瞟着街对面。不久,对面那扇大门开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青年走出门来,站在石狮子不远处回首施礼,嗓音清亮:“张公子请回。”那位张公子不缓不急的回礼道:“赵大人慢走。”
年轻的赵大人一路向东,而后北转。走没多远,踏进一家酒楼。酒楼伙计将赵大人引到二楼靠里拐角雅座,赵大人要了二壶酒,几味小菜慢慢品着。
天色暗了下来,街面上华灯初上。酒楼内伙计忙碌起来,楼梯一阵响,一群年轻人吵嚷着上了楼,一群人分二拨进了雅间。领路的伙计一回身,发现那群人中还有一位落下了,赶忙上前:“公子爷,您是?。。。”“哦,我想去窗边透透风,不急。”这位公子边说边走向靠里处,口中吩咐道:“加几个屏风,等下我们还有几拨人。”指向拐角方向。也许是他边吃边说,嘴边的烤鱼不仅遮挡了大半个脸,连声音也很微弱。
伙计离得近,听的明白。口中应着,手脚十分麻利,片刻间四五个雅座被屏风隔开。那位吃鱼的公子已然坐下,和赵大人相隔二张桌。
赵大人眼望窗外,脸上没有半丝不耐。楼梯又响,又一拨客人上了楼,引路的伙计把客人安排完后,走向二楼靠里处,一路点燃灯烛。路过窗口处才发现,刚才一阵乱间那位吃鱼的公子不知为何换到了赵大人隔壁,仅隔了一道屏风。
这位伙计干了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心里虽有几分疑问,也没开口询问,事不关己、祸从口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忙完回转,再次路过窗口,发现吃鱼公子的屏风已经全部拉上了。他边走边寻思:那位公子年岁可不大啊,看上去不会超过十二三岁。
不多时,又一大群客人被伙计领上楼,瞬眼间二楼快客满了。楼内灯火明亮,吵闹声夹杂着阵阵丝竹声中一位年轻人上了楼,这位年轻人扫了四周一眼,从容的走向靠里处方向,口中说道:伙计,不用你招呼,我约了人。窗边所有雅座都满了,他径直走向楼拐角,脚步放慢,双目清亮有神,缓缓望去。因为灯烛关系,一扇屏风映出一个侧身背影,背影左手举杯,杯口稍一触口随即放下。年轻人等了片刻,见到背影左手持筷、吃了一口。年轻人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微笑,嘴唇厚度适中、介于薄口方口之间,不是最好看的那种。年轻人稳步进入雅座,泰然下坐。
“怎么断定是我?”赵大人似乎感觉到年轻人观察了有一会儿。
“赵大人不是左撇子,右手用刀。吃饭也如此谨慎?”
赵大人轻轻抬起左手将另一壶酒推到他面前,注视着他。对面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两道眉毛似刀把,眼睛嘴巴谈不上出众。唯一出彩的是他的鼻子,既正、又直、且高。
赵大人很奇怪,这是一个大部分五官平平的人,为何看上去却十分俊秀。赵大人继续打量,半响后,他得出结论:年轻人五官搭配的非常合理,甚至可以说是精致,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特殊的气质。是什么气质呢?赵大人思量着,一炷香后赵大人恍然:对,是从容淡定,这股气质就是淡定从容。
至于他为何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气质,赵大人很惊讶,更想不通。按理说拥有这种气质起码也要二十六、七岁之后,有实力、有阅历、有信心、欲望适中、胸襟开阔、容人之量缺一不可。这也就是个半大小子,他凭什么啊?起码丰富的阅历他就不可能有,阅历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吃过见过。只有遍尝五味后才能百毒不侵,赵大人坚信这点。
“柳公子今年多大?“赵大人忍不住问道。
“刚满十六。”
“唔,原来是早熟。”赵大人喃喃道:“柳飞燕,你早熟得有些过分。我还以为你近十八、九了呢。”
“呵呵。”柳飞燕了然一笑:“是的,我也习惯了。有些人甚至猜我二十二、三了。”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走眼。”
“我十六岁看上去像二十,这也不能算是早熟的过分啊?”
“不说这些了。”气质这东西一两句也说不明白,赵大人打算进入主题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赵大人问道。
“四个人,昨天到的我家。衣衫褴褛,求我母亲施舍粮食。今年收成好,我母亲打算把去年的余粮送给他们。家母信教,重因果,因此把那四人留宿一晚。白天他们把粮食收拾妥了,说是要明早回乡。”
吃鱼公子听了半天,终于等到主题了,不由得打起精神,凝神静气。
“有疑问?”赵大人说道。
“是的。一、那四人满面污垢,但耳后、脖颈皮肤红润,气血足,怎可能是要饭的。二、我家余粮足有**百斤,那四人从地窖将粮食弄出来。四五十斤一包,地窖深二丈有余,下面的汉子将粮食甩上地面,上面三个汉子一人二包夹了就走,到宅门口需几百步,面不红气不喘。三、那四人不时偷窥我母亲的侍女,四人不时暗打手势。”
“还有什么?”赵大人道。
“上月末,白水县程家被洗,程家一侍女被劫走,侍女二十三岁与家母侍女年岁相当。事前有三个花子来乞粮,手法相近。程家与我家有相似之处,家宅靠近城门、宅大人稀、男丁寥寥、侍女貌美如花。白水县据这近百里,算算路程与销赃时间相合后,应该是这伙人。”
“最后一件事。”赵大人说道:“据闻,柳公子你身手过人。区区几个毛贼,你又料敌在先还不是手到擒来?”
柳飞燕眨了眨眼,清亮的目光暗了几分。轻轻一叹:“赵大人说笑了。我是民,你是官。那些毛贼同伙有多少我不清楚,事后如有他们同伙来报复,家父家母平常人且已中年,舍弟尚年幼。。。毛贼不会向官老爷报复,请赵大人体察。”
“嗯。要说捉贼拿盗是我的本分,但柳公子你不是官方线人,所以你的线报只能算民报。其二、毕竟是你个人的猜测。万一捕快衙丁出动后一无所获,清水城诸多达官显贵,扰民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两个人说说谈谈,不知不觉酒快喝完了。
“赵大人,此事确实需大人担待些干系。柳宅隔壁是司法使张大人家,哦,中州那边称州最高司法官。咱们燕州偏远些,官民称谓语法习俗也该改改了。”
“呵呵,咱们燕州与中州、京都像是二个世界的人。平日用词用语都不相同,我们说话与七八百年前的人大体上还保持着一致。”赵大人自嘲的笑了。
“张司法官大人与我家一墙之隔。”柳飞燕转回话题:“今夜如我家遭贼,难免张大人家会受惊扰。司法官是您的上司,我想他难免会责怪大人。”
赵大人默然不语。
“赵大人,四个悍匪在您精心布控下一网成擒,公忠体国、料敌机先、爱民如子、保一州首城之平安明早就会传遍全城,五日内必将传遍全州。”
“嗯!对对对!”赵大人想了想后眉开眼笑,得意洋洋道:“我做官,不为财,只求一个《名》字。”
“柳少侠,”他连称呼都变了:“这个公忠体国本官不敢当,但爱民如子我自信有九分。所以呢,这个,,,这个,,,,。”
柳飞燕是什么人?起码机灵过人。“西区里长及周边百户早就想送大人万人伞了,大人一片公心自然不在乎这些虚名。但大人已保我城九年平安,一块爱民如子的牌匾大人勿要推辞,后天送至府衙,百户代表还要为民请愿,请司法衙门再留大人六年,即便大人升迁、西区也要请愿留大人做我们西区的司法官。”
赵大人笑的眼睛都快没缝了:“柳大侠,怎敢当,怎敢当,,,,赵某惶恐。”
“赵大人勿再推辞,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赵大人一拍桌案:“几个毛贼,如此猖狂,王法天理何在?柳大侠,本官先走一步回去安排。”
柳飞燕抱拳施礼:草民去西区里长府。
看到兴匆匆下楼的赵大人,那俊秀从容的脸上飘起一丝笑意。柳飞燕暗道:当官的就这样,为名、为财、为色,投其所好必有所得。
赵大人赶出一里地后,脸上得意兴奋的神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其实今日他从张府出来,决定早就做出了。白水县案情传到清城,张大人和他谈的几件事中这个案子居其一。没有想到线索来的如此之快罢了。之所以刁难柳飞燕,一是看他少年得意心里不舒服,一个十六岁的娃娃装什么淡定从容?二来多少得些好处才是。
官字两张口,如果赵大人不想办,推脱的理由能找出上百个,你跪地求他都没用。平心而论,赵大人是个好官,算得上尽职尽责。柳飞燕毕竟才十六岁,再聪明也斗不过这些老狐狸。
柳飞燕起身后,前行几步开口喊道:“店家!带我到后门,捎上二壶酒,一只鸭。些许小菜,我去许里长家串门。”店伙跑过来:“公子随我来。”柳飞燕边走边道:“贵店后门去西区可方便?方便,方便。”店伙答道。
“那好,我拿了东西直接去。”
下到一楼,柳飞燕跟随店伙取了酒菜,付账走人。
半个时辰后,吃鱼公子施施然下了楼去。拦住一名伙计说道:“带我去后门,对了,你家的生鸡鸭可新鲜?我去看看。”
半响后,吃鱼公子跟在一群酒客后出了正门,一顶风帽遮了整张脸,脚下有些踉跄。他跟随着这群人走出老远,踉跄着扶着一面墙,清澈的双眼没有丝毫醉意。再三确认后,他终于放心了,脚步轻快地直奔西门。
他去酒楼后门假意看生鲜,实为去核实柳飞燕的去向,是否对他的跟踪有所察觉。
他了解柳飞燕,柳飞燕不富裕不会扔掉吃食。至于确定柳飞燕是否带酒菜,,一个追踪的人携带一堆酒菜肯定不便,所以柳飞燕如果没带酒菜或委托店家代送说明自己被发现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谨慎些,所以等到大群人出店才尾随出门。
吃鱼公子每走百步就不着痕迹的回望一眼,他没有怀疑什么,只是习惯。他路过张家烧烤店停顿了片刻,再次确认后面没有可疑的人物踪影。他不再犹豫了,直接向张府走去,路过张府门口没有停顿,一路赶到柳府门口,边拍门边脱风帽。门开后快速的向两边扫了一眼,二宅周边没有人,于是进入柳府。
张家小店里还有几位客人,朝街面坐的是两位老人。其中一位起身结账,拎起身边的麻袋包颤颤巍巍出门而去。
老汉一路曲曲折折来到西区中部,路过一个背街的墙角后人就消失了,半晌后柳飞燕进了许里长家,手里拎个麻袋包。
不久,柳飞燕出了许家。施施然回到家中,西门不远的那个柳府就是他的家。他住前院西侧,父母双亲和弟弟柳飞熊住后院。直接进屋,在厅房略略梳洗后回到卧房。躺在床上的柳飞燕睁着眼,眼神有些迷茫。他东看看西看看,抬抬头望望地,动作缓慢但不停。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见,陷入沉思的他就是这德行,以至于小时候经常有人误会他,说他视而不见,其实他是在思考。那个跟踪他的人虽然机警,但瞒不了他,他与赵大人谈了不短的时间,隔壁的食客没有一丝动静这才是破绽,他的听力与视力同样惊人。至于后来那位跟踪客的种种手段在他眼里更是小儿科,偷听他们谈话的人只有一个,他能肯定这点,应该说他的听力能肯定这点。他的视力能够让他轻易的分辨几十步外的人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如果用来看相貌那就更简单了。一个人喝没喝过酒、是否假醉他分辨起来也不难。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已经产生了戒心,毫无心理准备也能明辨秋毫那是骗人的。
偷听他的谈话后果是严重的,之所以他没采取行动理由很简单:那个人他认识,并且熟悉,而且关系密切。是的,跟踪他的人是柳飞熊,他的同胞兄弟。
小家伙儿到底想干什么,想知道什么,目的何在?柳飞燕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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