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来乍到 三

　　小厮应了一声，正要跑开，又被妇人一把拽住：“仔细别叫其他太太奶奶和姨娘们听见，别胡乱嚼舌根，知道没有！”

　　“知道了！”小厮不敢多问，连连点头，一路小跑着离开。妇人这才赶往大老爷的书斋。

　　燕青青一个人坐在耳房中等待，一旁的小炉子烧得火热，上头煨的铜水壶咕噜噜冒着热气。耳房和府外的大街只一墙之隔，屋子里这样安静，使得大街上嘈杂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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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府大太太的屋子在文府东半边儿，名叫沐兰轩。大太太是个善人，吃斋念佛许多年，不太搭理府里的事务，沐兰轩也常年清净，少有人敢上门叨扰。今天却不同往日，院里院外都站满了人，三三两两围作团，各自压低嗓门说着话儿。

　　小厮气喘吁吁跑来时看到的就是满院子的管事儿。他在人堆里挤着，来到堂屋门前，辨仔细打帘儿的丫鬟是谁，堆着笑上前说道：“柳儿妹妹，茯苓姑娘是在这儿吧？帮我喊一声儿，我有事禀告。”

　　柳儿从他外头跑进来起就看到了，也不招呼，只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瞧着他，等他说完才轻轻啐了一口，低声笑骂：“混叫什么？哪个是你妹妹？茯苓姐姐是姑娘，我就不是了？”

　　柳儿是大太太屋里的小丫头，不过十四五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干干净净，虽说嘴上不饶人，脸上的笑却是最招魂的。小厮被她说的有些脸红，一个劲嘿嘿傻笑，连忙改口：“柳儿姑娘、柳儿姑娘。”

　　柳儿捂着嘴笑，又嗔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瞧见院里的管事们都等着给大太太报账吗？安姑娘病着，这月的账都交给大太太过目了，茯苓姐姐帮衬着呢，哪有功夫听你这小猴子禀事儿！快一边儿凉快去吧，等过了这几日闲下来再说。”

　　小厮急得跺脚：“是福臻家娘子差我来的，真是急事儿！茯苓姑娘原就知道些，还是她发话让问管事儿的呢。您就帮我带一句话进去，看茯苓姑娘来不来听我禀事儿！”

　　看他真急了，柳儿才闷笑着转进屋子。

　　堂屋里没有主子，除了候着的两个大丫鬟之外，就只有一位管事面对偏屋半弓着身子站着，等听大太太问话。偏屋垂着厚重的珠帘，透过珠帘，隐约可见一位华服妇人正低眼看着什么。

　　柳儿朝两位大丫鬟点了点头，轻轻撩起珠帘走进偏屋，正见大太太一手挂着佛珠一手执一本账册，细细瞧着。偶尔指一指册子上的记录，伺候在一旁的茯苓便上前轻声解说两句，如有不妥的地方，再问几句候在外厅的管事娘子，管事娘子毕恭毕敬的回了，大太太再翻下一篇去。柳儿不敢轻易插话，只好在旁边候着。

　　一盏茶的功夫下来，一册账簿才算问完，大太太轻吁一口气。茯苓奉上热茶，收起已经看过了的账册，换上新的，外厅的管事娘子退出去，换另一位进来，两个大丫头薰香的薰香，添水的添水，各自有条不紊。

　　许多年不问事，大太太对着这些账目也着实有些头疼：“这么多册子，几天里就要都看完，还得瞧出哪儿有猫腻，真是难为安儿那丫头了。”

　　安儿是大太太唯一的女儿，闺名唤作世安，在文府同辈中排行第六。年纪虽小，却是府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茯苓笑道：“安姑娘记性儿好，又是每月里都看账，熟得很。常常一两句话就问得那些管事儿们汗流浃背的，日子久了也就不敢弄虚作假。如果不是这会子病得有些久，谅他们也不敢这样放肆。”

　　世安自七月头上起身子便有些不爽利，到了九月看金桂满枝，忍不住起了个大早想摘些桂花来酿造，却不想受了寒气发作起来，烧得滚烫，人也昏睡不醒，着实把大老爷大太太吓得够呛，连夜请来宫里的老太医给女儿把脉问诊，开出的药方子一副就能够平常人家吃用大半年的，十多副方子下去才勉强有了好转。宝贝女儿病恹恹躺在床上，大太太哪里舍得她再劳心劳力去看账册子。而放眼府里，又没哪个能信得过的，无可奈何只能亲自上阵。世安养病一个多月，大太太看了两回账，收成一次不如一次，甚至已经有庄子报了亏，偏偏账面上又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大太太心中暗自着急。

　　茯苓原是世安的贴身丫鬟，这几日被大太太借来帮衬，想着她跟在世安身边多年，耳濡目染也能懂得些账簿上的玄机，却终究不是那些管事儿的对手。茯苓在一旁仔细伺候着，额头上秘出一层细小汗珠子来，心里不停的呐喊，安姑娘快些好吧，这账目上的事除了她可谁也压不住啊。

　　主仆二人心中各自有事，一时间屋里倒静了下来。

　　柳儿瞅着机会走上前，朝大太太曲膝行礼。大太太这才瞧见她，问什么事。柳儿回道：“是门房的喜顺来找茯苓姐姐，说是福臻家娘子差他来禀事儿的。”

　　大太太看向茯苓，茯苓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恭敬的回道：“庆丰庄子上不知怎么遣了个冒失姑娘来禀事儿，我怕真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喜顺找管事娘子过问。这会子又来找我做什么……”

　　大太太微微一笑，说：“你也是个稳妥的。瞧瞧去吧。”

　　茯苓答应了，和柳儿一同退下。大太太看时候不已经早，索性让丫头传话下去叫管事儿的明日一早再报账。又吩咐小厨房做些温软易消之物，一会儿好带去看望女儿世安。

　　院儿里的人很快散了个干干净净，沐兰轩总算又清静下来。刚才候在堂屋里的两个大丫鬟进来伺候。东陵将珠帘挽起，素玉端了果盘点心笑道：“不劳太太您吩咐，厨房早就备了燕窝粥，就等着给安姑娘送去呢。”

　　大太太瞧了眼果盘，又指了几样秘制果脯要给世安带上。

　　东陵笑道：“这是前日里庄子上送来的小食，早就分派到各位主子屋里了，安姑娘那边还是太太吩咐我亲自送去的呢，这会儿又带去，怕是安姑娘也要吃烦了。”

　　素玉也笑：“可不是。更何况安姑娘自己酿的蜜饯比这好吃多了，太太您还是歇歇吧。”

　　大太太笑着摇头作罢：“安儿这孩子……”

　　话还未出口，茯苓就进来了，面色有些异样，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走到跟前才想起行礼，手忙脚乱。她很少有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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