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岳苒
第一章岳苒
“ok，本学期的课程就结束了，接下来，就希望同学们下去好好复习准备，时间是一周，下周五我们开始一周的考试。考号和考试地点见公告栏。现在离下课还有二十几分钟，对课程内容还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尽快提出来。”
授课的女教师，我们的班主任双手撑在讲桌上，转动着眼睛全班巡视。我们在下面沉默一片，我们班是全校最优秀的尖子班级，怎么会有人到了最后一堂课还对课程有什么疑问？突然，老师的目光停在我身上，我立刻知道不妙，果然，班主任用她一贯引以为傲的，被众人评价为黄鹂的声音点了我的名字：“岳苒，放学后留下来一会儿。”
周围的同学齐刷刷把目光射向我，里面有多少名为“看你不爽”的鄙夷在，我不用数心里也明白。
“好的。”我点头。
班主任见没有谁问问题，于是拉来旁边的椅子坐下：“那么大家自由复习吧。”
我是个差生。至少在这个班上来说，我是他们的耻辱。因为每次考试，我总是班上最后一名，排名甚至在普通班级的人之后很多，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每次都会拖全班的平均分，所以很多次，因为我的成绩，我们班跟另一个尖子班在评比时丢了优秀班级的奖励——三万块的班级费，这够我们全班出去好吃好喝又一天了。
放学后，我背着书包，向教师办公室走去，夕阳落在对面楼的楼顶，在走廊上洒下一地的橘红，我看见我的影子被包裹在里面，摇摇晃晃地在其间穿梭前进。
是的，我是个瘸子。左右腿的长短不一致，是从小生下来就有的残疾，也是我在人前一直抬不起头的羞辱。
“岳苒，上周我让你请你的父母来，为什么现在都还没见来？”班主任面前有一杯散发着特殊香气的热茶。即使是坐在门边沙发上的我也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
我垂着脑袋，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来回答——我从小，就不会撒谎。
“我记得你刚刚升入我们学校的时候，是班上的前三名，到现在为止我也可以肯定地说你是一个不错的苗子。可是这一年多下来，你的成绩却退步到最后一名。据班长说，你还经常早退不上课，是什么原因，能跟老师说一下吗？”水蒸气的那一头，班主任的脸上关切的表情有点模糊，我一方面感到深深的愧疚，一方面又觉得说出原因来也不见得有什么帮助，所以我紧紧地抿起了嘴唇。
我在办公室坐了有半个小时，近二十多分钟，都是班主任在说。唯一被我用来说话的时间，是我抽出了课本，询问了几个在课堂上不敢当众提出来的问题。老师见我提出的问题确实有一定的难度，所以在帮我解答之后，也没有过分追究我学习早退的事情，只是叮嘱我好好复习。
我也得以松一口气。
“妈，我回来了。”推开门，只有满室的寂静迎接我。又出去了吗？我把书包放到旧沙发上，换上一身旧衣服，开始做晚饭。
晚饭做到一半，妈妈回来了。“小苒，你回来了？过来，妈给你说个事儿，”妈把一袋子的土豆放到洗碗池下，撩了撩有些凌乱的卷发，说：“妈给你问了刘婶子家，听说他家有个亲戚，在h市有份相当赚钱的工作，我问了要什么条件，她说只要相貌周正，能说会道就行。怎么样？如果可以，明天妈就拿路费给你，上那里工作去。”
我愣了下，故作玩笑道：“妈，你说什么呢？我还在读书呢。”
“读书有什么用处，你没看见前面张家那个女儿大学硕士出来还不是屁用没有，整天呆在家里！”妈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反正，最迟这学期结束，你给我出去工作！”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我还想着，靠我一边兼职打工一边念书，能够把高中全部读完的。可是……
我爸是个酒鬼，我妈是个赌徒，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这辈子眼睛里就认得一个钱字，老爸要喝酒，就伸手找我妈要，常常为了这个两人大打出手，闹得邻近一整夜不能休息。原来还好，老爸有份稳定的收入还不错的工作，后来公司经营不景气，老爸下岗了，整天染上了酗酒。同时，我妈因此日渐颓废下去，最后成了个彻底的赌徒，每天玩到天黑才回家。最近手气差，已经连续输掉近千。家里的生活用度还是从我的兼职工资里拿出来的。
我知道，钱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是怎样重要的存在。
可是，我想继续读书。
我尤其喜欢语文课。我喜欢给我们上课的陈老师，人胖胖的，见人就是一脸和煦的笑容。我常常听他说许多古今中外文人的故事，渐渐地，在她的熏陶下，我有了一个梦想——我要成为名作家，我还要去世界各地旅行，还要一边旅行，一边写下旅行的日记……
那位一直在为我描绘着未来的蓝图的“导师”，他告诉我：只要自己想要，就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幸福。
美好的愿景图在门“咚”地一声被关上时破灭。
我爸回来了。
“岳苒？坐地上干什么？去，给老子盛饭！”躲闪不及，我被踹趴在地上，背脊的疼痛从被踹的地方沿着脊柱蔓延。
尽管这样，我还是得忍住痛照他的命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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